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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三回 一條汗巾雙奴結蒂 兩番悲劇二寶成親(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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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七月,這日早上天剛蒙蒙亮,邢夫人、王夫人、賈寶玉、賈蘭便雇了兩輛車去刑部大牢接賈赦和賈政。四人等到晌午,方見賈赦和賈政蹣跚著從獄門出來。

只見賈赦和賈政都老態龍鐘,散披著頭發,胡子拖到胸前,頭發和胡子已經全白了。賈寶玉和賈蘭忙跑上前去請安。老少幾個都悲喜交加,不禁相持哭泣一回。

一時哭畢,寶玉和賈蘭方慢慢地把賈赦和賈政攙到車上,又扶邢夫人和王夫人上車,然後每人趕車一輛車,緩緩地回家來。

晚上王夫人等都過東院來,大家聚在一起,齊賀賈赦賈政平安歸來。因賈赦和賈政年邁,更兼在獄中久病,羸弱不堪,故眾人敬酒畢,又略坐一會,就都散了。

賈珍的幾個妻妾因受不了寒酸清苦,早已另擇出路而去了,如今只剩下尤氏。尤氏見二位老爺皆平安回來,賈珍還杳無音信,心中不免焦急,又托賈薔去想辦法打探消息。

坎坎兩三年的時間,賈政像老了二十歲,走不了一射之地就喘的上氣不接下氣。回家後,第二天掙紮著去祭奠了賈母等,回來後就每日只臥床將養。

賈政自覺所剩時日無多,不禁黯然傷神。想到寶玉和黛玉不幸的婚事,更是潸然淚下。如今黛玉已去,寶玉年齡也大了,眼見自己的身體狀況一日不如一日,還是早日給寶玉尋一門親事為好。

晚間,賈政給王夫人說了自己的憂慮。王夫人道:“老爺說的極是。如今老爺已經回來,就可張羅這件事了。”又道:“不知老爺可有看中的人?”賈政道:“要是能把寶釵說給寶玉,倒是一門好親事。只是如今我們這樣的光景,不知姨太太能否同意。”王夫人道:“妹妹不是那嫌貧愛富的人,想來是不反對的。只是不知道寶釵心裏怎麽想,不知道她願意不願意。”倆人商議了一回,王夫人道:“我先去妹妹哪兒探探口信,要是妹妹沒有意見,她自然會悄悄問寶丫頭。”賈政道:“那就這樣吧,先探探口風再說。”

第二天王夫人和薛姨媽倆人坐著拉家常。說到寶釵,王夫人對寶釵讚不絕口,進而吞吞吐吐地說了想讓寶玉求娶寶釵的意思。薛姨媽心裏倒沒有不願意,笑道:“姐姐是了解我的想法的,我沒有意見。我問問寶丫頭,姐姐知道寶丫頭心裏很有主見,這事還得問她。”王夫人一聽這話,笑道:“妹妹說的很是,寶釵這孩子凡事有自己的主見,處理得極為妥當。”

晚上寶釵過薛姨媽房裏來,母女倆在燈下做針線。薛姨媽見屋內無人,便悄悄地問寶釵。寶釵一聽,羞紅了臉,低頭笑答道:“婚姻大事,但憑媽媽做主,媽媽說怎樣,我只遵命便是了,何須問我。”薛姨媽知寶釵心中願意,便不再說什麽。

賈政和王夫人焦急地等了兩天,當聽薛姨媽說寶釵心中原意時,二人自是十分高興。忙托尤氏做媒人,開始換賡、納采等禮節,也不能細記。

且說賈寶玉自從林黛玉去世後,早已心灰意冷,要不是時刻有人跟著,早已尋死了,那裏還想過再娶妻。

今聽到父母要給自己求娶寶釵時,立刻來見賈政和王夫人。寶玉站在地下,半日囁嚅道:“兒深謝父母苦心,只是如今兒心已死,誓不再娶,也不想糟蹋了人家女孩子。”賈政和王夫人正坐在炕上說話,見寶玉說出這話,二人都吃了一驚。王夫人看著賈政。賈政捋著胡須低頭忖度了半天,道:“我和你母親能理解你的心情,你也應該理解我們的心情。人死不能覆生,你得放下過去,重新開始才是。況且我和你母親已經年老,都盼著你能早日結婚生子,你應該體諒我們的一片苦心才是。”王夫人也忙道:“你父親說的極是,你也得為我們考慮。你如此執拗,我和你父親怎麽能依靠你?寶釵無論是模樣還是人品都是萬裏挑一的,況且來了這幾年,你和她也相互了解。你萬不可辜負你父親和我的一片苦心。再不可起這樣的念頭,要是讓你姨媽和寶釵聽見,豈不寒心!”賈政咳了一陣,又道:“你娘說的是,斷不可再有這樣的念頭,且回房去好好念書。不知好歹的孽障,我要是再聽到你胡言亂道,你可仔細。”王夫人忙道:“快去念書吧。你父親身上不好,不要惹你父親生氣。”寶玉只得退了出來。

轉眼已到隆冬,這日寶玉正在爐內生火,忽聽賈政叫他,忙走進堂屋。賈政道:“剛蘭兒回來說,明天你珍大哥和璉二哥可能會回來。明天一早你和蘭兒到城門迎接,免得他們回來找不到地方。”寶玉答應著,給賈政斟了一碗茶,然後退出去。

次日清早寶玉和賈蘭雇了一輛車,忙去北門外等著。家裏賈赦、賈政、邢夫人、王夫人、尤氏等焦急地等待,卻一日不見音信。直到掌燈,一輛馬車出現在巷子口,只見賈珍和賈璉早已下車,走在車子前面。

賈珍和賈璉見賈赦、賈政率領眾人站在門口,忙跑上前來請安,又和眾人見過。大家悲喜交集,立在門口哭泣。眾人勸進屋來,又鄭重行禮畢,賈珍和賈璉才去洗梳,更換衣服。一時洗梳完畢,二人進屋來大家說話。三年內滄海桑田、人亡家破,發生了多少辛酸的事,眾人直說到二更時分,方各自散去。

忙了幾日後,賈璉帶著寶玉和賈蘭去劉姥姥家接平兒和巧姐兒,晚間方回來。賈璉見巧姐兒雖在劉姥姥家住了幾年的時間,卻也沒有受到絲毫的委屈,心中甚是欣慰,深感劉姥姥一家的恩德;又深念平兒在危難關頭照顧巧姐兒的深情厚意。自此後,賈璉待平兒情真意切,一心一意地和平兒過起日子來。

話說寶釵自從來到賈府,見寶玉雖不喜讀書、頑劣異常,卻是聰明靈秀、溫存愛人,已久生愛慕之心,更兼有“金玉”之說,更視寶玉與別個不同。只是以前有林黛玉在,寶玉又時刻心裏眼裏只有一個林黛玉,故寶釵從不輕易使自己真實的心意有所流露。今見母親把自己許配給寶玉,心中也是願意的。

只是目今賈府遭遇大難敗落,再不能以前那樣衣食無憂。寶釵雖內斂平和,卻也是不甘平庸之人,所以每每勸導寶玉用功讀書,以圖金榜題名,再興家業。

賈政見寶玉不日便要娶親,眾人擠在一起甚為不便,就咬咬牙在不遠處又買了一處小院子。請人粉刷裝修了一番,又置辦了幾樣家具,以使寶釵和寶玉婚後居住。

展眼已是煙花三月,到了寶玉和寶釵成親的日子。這日早上,寶釵早早起來,李紈等為寶釵大妝,又為寶釵開面。一時忙畢,薛姨媽進來,母女兩個說了許多話,不免又哭泣一回。

然後寶釵上了花轎,由八個人擡著往小院裏來。由於相隔不到一百米,轉眼即到,在一片鞭炮聲和鼓樂聲中,巧姐兒把寶釵扶出花轎,來到喜堂。接著新人拜堂,主香者由賈代修擔任,讚禮者由賈效擔任。寶釵和寶玉三跪,九叩首,六升拜後,眾人送他二人進入洞房。

賈寶玉手執彩球綢帶面無表情地引著薛寶釵步入洞房。平兒等嬉笑著在門口鋪了一溜的麻袋,取“傳宗接代”之意。入洞房後,寶玉和寶釵分左右坐在床沿上,眾人退去。

寶玉定定地看著面前這個蓋著紅蓋頭的新娘子,只是發呆。良久,寶玉輕輕地掀起新娘子頭上的紅蓋頭,只見寶釵頭戴鳳冠,身被霞帔,更顯得面若牡丹,艷麗多姿,眼若秋水,嬌羞含情。寶玉看著寶釵,心中不禁暗暗嘆息,紅蓋頭下的寶釵比平時更顯得艷麗十倍;若是黛玉鳳冠霞帔,更不知道是何等的綽約仙姿!寶玉站著默默地呆想。不一會兒有人來請寶玉,寶玉便出來。

寶釵換妝後由李紈扶著出來,然後和寶玉一起給父母親朋行拜見禮。寶玉癡癡呆呆,面無表情,司禮讓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寶釵嬌羞切切,笑語盈盈。眾人都被寶釵的雍容艷麗所驚倒。

晚上擺了幾桌喜酒,行賀郎酒,寶釵和寶玉逐桌逐位為長輩和客人斟酒。後來眾人又鬧新房,直到二更天方散去。

一時到了就寢的時間,寶玉先上床,躺著發呆。寶釵坐在椅子上看著“囍”字出神,只見跳躍的燭焰把大紅“囍”字照得熠熠生輝。良久,花燭將要燃盡,寶釵來到床邊。見寶玉已微微打鼾,只得給寶玉蓋好被子,然後自己卸妝,輕輕地在寶玉身邊睡下。

寶釵結婚後,薛姨媽過這個小院和女兒女婿一起住,也好照料他二人。寶釵知母親身體不好,不宜勞累,便勸母親多靜養。自己一刻不停地忙碌,把家裏家外料理得井井有條,晚間又每每做針線至三更天方睡。寶玉見寶釵如此賢淑,怕寶釵累著,便欲尋些事來做。寶釵勸道:“這些家務小事我來做就好,你自去安心讀書。只要你能用功讀書,我就是再苦再累心裏也是高興的。”寶玉只得去念書。

晚間,寶玉在燈下讀書,寶釵便坐在身邊做針線。寶玉見寶釵低著頭做針織,怕寶釵脖子酸,眼睛疼,每過一會功夫就提醒寶釵歇息;寶釵則或為寶玉添茶,或剪燈花。二人真是相敬如賓、其樂融融。

前文說到賈寶玉和薛寶釵成婚。要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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