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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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

? “哎呀!弈秋回來了,同學會很熱鬧嗎?去了這麽久。”孔弈秋才進門,徐世靈就叫起來。

孔奕秋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眉,還是擺出一張謙遜的紳士臉道:“挺熱鬧的。”

客廳的沙發上坐著宋宛盈、徐世靈和楚夏蝶,上一刻似乎還在討論著什麽值得高興的事。

“弈秋,徐阿姨給你專門定做的禮服今天到了,夏蝶已經送去你房間了,你上去試試。”宋宛盈說完又投入到剛才的話題中。

楚夏蝶偷偷瞄了他一眼,見孔弈秋面無表情地走上樓梯,心中有些懊惱,還是連看都不肯看她一眼。

孔弈秋進門就看見一個精致的銀灰色木質大盒子躺在藤椅上,他走過去掀開蓋子,裏面是一套疊放整齊的銀灰色晚禮服,意大利純手工縫制。

放下盒子,撲到床上,覺得很可悲,你明明只喜歡吃牛肉,可別人偏偏告訴你豬肉羊肉馬肉有多好吃,你應該吃豬肉羊肉馬肉才是合理的,才是正確的。

孔弈秋正昏昏欲睡時,聽見有人在敲門,“什麽事?”他盡量壓抑著,聲音中還是透著不耐煩。

“弈秋哥,宋阿姨說讓你把衣服穿出來看一下,看有沒有需要改的地方。”楚夏蝶在門外柔聲道。

“挺合適的,不用改了。”

“呃,宋阿姨說讓你必須下去。”

孔弈秋深吸一口氣,“知道了。”

很快,一身正裝的孔弈秋出來了,三個女人都不小地被驚艷到了,果然人靠衣裝,再帥氣的人也得靠行頭才能將優勢發揮到極致。

衣服的布料很考究,幾乎沒有折痕,這兩年,孔弈秋的身高猛地竄到180朝上,在如水銀般的布料的包裹下的四肢顯得愈發修長,整個人挺拔得很有三軍儀仗的範兒。

他緩緩走下樓梯。

宋宛盈想:“看,不愧是我兒子,長得就是帥!”

徐世靈想:“看來這女婿是找對了,果然不是凡品。”

楚夏蝶想:“啊,怎麽感覺他更帥了!”

孔弈秋露出他招牌式微笑,問:“三位女士,覺得如何?”

三人讚許地點頭,宋宛盈道:“嗯,看來不用改了,到時候你就穿這套吧。”

孔弈秋紳士地點點頭,又回到樓上。站在鏡子前,他看著鏡中的自己,覺得那張臉陌生得可怕,如果仔細找尋,是否能找到面具與皮膚的交接處,然後撕下它呢?

臘月二十九,本市與鄰市接壤處的一所別墅前車水馬龍。

這裏是孔家的另一處豪宅,平常不大住人,孔方有時會就近住幾天,它的主要用途就是用來舉辦私人宴會。

就比如這次,來賓都是孔方在各界的朋友。

作為東道主,孔方一家包括徐世靈和楚夏蝶母女一早就到了這裏。日暮降臨後,賓客陸續而至,孔方做了個簡短的開場白就進入主題。

這裏的空間很大,大廳裏鋪著潔白桌布的長桌上擺滿各色美食和飲料,客人們品著美食、飲著美酒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暢談,氣氛非常融洽。

而當那對華服的璧人從旋轉的樓梯徐徐走下來的時候,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孔弈秋著那身銀灰色晚禮服搭配同色領結,在暖色的燈光下溢彩流光;楚夏蝶穿著乳白色露肩長款晚禮服,左手挽著孔弈秋的胳膊,右手提著裙擺。兩人仿佛畫中走出的金童玉女,短暫的寂靜後又開始響起嗡嗡的討論聲。

“原來是真的啊,孔方和楚懷遠兩家要聯姻。”

“看來是真的,不過這倆孩子在一起還真是般配啊。”

“孔方的兒子不是才剛上大學嗎?”

“上大學怎麽了,他們這些世家都這樣,親事是早就訂好了的,我聽說孔方和宋宛盈就是指腹為婚的。”

“啊!是嗎?可他們倆的關系好像很好啊。”

“孤陋寡聞了吧,現在這種婚姻可比自由婚姻牢靠多了。”

……

眾人正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就聽宋宛盈發話了:“諸位,非常感謝今天賞臉光臨寒舍,大家都是老面孔了,可能覺得每年來此受到的招待都一成不變,我就想,會不會太無聊了呢?”

眾人哄笑,連道不會。

宋宛盈微笑著打了個安靜是手勢,接著道:“為了不至於因為我這個為□□的不周招待而導致老公的朋友們對他的印象大打折扣,今年我就督促犬子勤加練習,希望今晚能為諸位表演一個節目助興,稍稍調劑一下這單調的晚宴。”

眾人都隨著她的目光看向大廳右側,孔弈秋和楚夏蝶並排坐在一架白色三角架鋼琴前。

“接下來,就由犬子弈秋和楚家千金夏蝶為諸位合奏一曲。”宋宛盈說完率先鼓掌。

隨後響起熱烈的掌聲,第一個琴鍵按下,掌聲戛然而止。

孔弈秋和楚夏蝶神色都很專註,默契地彈奏了一曲,優美的旋律從指間蔓延至整個大廳,唯美的童話般的愛戀仿佛擁有實體,在空中回旋,觸手可及,這裏變成了睡美人的城堡,每個旋律都凝固在空氣中……

曲畢,沈靜了數秒才響起雷動的掌聲。

孔弈秋和楚夏蝶對眾人深鞠一躬,就離開鋼琴加入了人群中,很快被一群人團團圍住,嘰嘰喳喳問東問西。孔弈秋始終保持著優雅的微笑,實在不想開口,回答問題的活就交給楚夏蝶。

現在,在這些人看來,楚夏蝶儼然就是孔家的準兒媳了,孔弈秋不想解釋,更無法去解釋。宋宛盈今天所做的不就是在昭告天下:楚懷遠之女楚夏蝶就是我們孔家的兒媳婦兒嗎?

孔弈秋隔著布料摸著胸口的那個指環,心中無限沮喪與迷茫,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樣的局面,畢竟他才18歲。勇敢地坦白?亦或是放棄那個人對世俗屈服?他都做不到,一邊是無法割舍的人,一邊是難以放下的責任。

楚夏蝶微紅著臉和周圍人說著什麽?他一句都沒有聽見,他看到不遠處宋宛盈和徐世靈被一群女人圍住,孔方和楚懷遠被一群男人圍住,所有人都有說有笑,他的痛苦沒有任何人能了解。

指環仿佛在胸口灼燒了一個印記。

“弈秋哥,弈秋哥……”

“啊?”孔弈秋有些茫然地看向一旁的楚夏蝶。

“你怎麽了?”楚夏蝶關切地問,“臉色很差。”

“沒事,有點頭暈。”

“那你還是去休息一下吧,這裏也沒什麽事兒了,待會我和宋阿姨說一聲就行了。”楚夏蝶將他推向樓梯的方向。

“好吧,那我先上去了。”就直接上樓去了。

一群公子哥本想等來男主角過來打聲招呼,沒成想卻看到他直接扶額上了樓。

“靠,那小子越來越不把人放在眼裏了,以前還敷衍打聲招呼,現在倒好,屁都不放一個就跑了。”

“嗨!人和咱本來也不親,盡跟些窮酸鬼們混在一起。”

“呵呵,這倒是實話。”

“剛娶的小媳婦就冷落了,這小子是二缺呢還是名草有主了呢還是柳下惠呢還是根本就不能人道呢?”

“哈哈哈……”

“小聲點吧,他老爹說不定在這附近布了很多錦衣衛哦,監聽到了還不讓你斷子絕孫吶?”

還真有人驚弓之鳥似的四下一看。

孔弈秋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厚重的窗簾在身後放下,圍成了一個安全的空間。

他俯瞰窗外夜幕下搖曳的樹影,自己的未來是不是就是這樣?在呼嘯的北風中,在無邊的黑暗中搖擺不定?

咚咚咚……門外傳來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弈秋?”宋宛盈的聲音。

“有事嗎?”孔弈秋收起手裏的戒指項鏈。

宋宛盈推門而入,“怎麽一聲招呼都不打就離開了?”責備的語氣。

“有點頭暈,完了嗎?”孔弈秋掀開窗簾站了起來。

“客人都走了,你爸讓你去一趟書房。”宋宛盈走過去替他理了理衣服。

“哦,我這就去。”

“等等。”宋宛盈按著他的肩膀,微微擡頭看著他道:“夏蝶是個好女孩,媽媽不會看錯的,學著去了解她,主動點,不要表現得那麽冷漠,人家畢竟是女孩子。”

孔弈秋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會,擡腿往外走去,走到門前又停住,“媽,不是每個人都能如你一般幸運。”

宋宛盈微微一楞,卻找不到還擊的話。

孔弈秋輕敲著書房的門,裏面傳來孔方的聲音,“進來。”他推門而入。

孔方和楚懷遠面對面坐在兩張獨立的真皮沙發椅裏聊著天,中間的茶幾上兩杯茶正徐徐地冒著白煙。

“爸,楚叔叔。”

“坐那兒吧。”孔方指著旁邊的另一張沙發椅對他道。

孔弈秋正襟危坐。

“幾年沒見,弈秋都長這麽高了!”楚懷遠哈哈地笑著,“嗯,一看就是少年才俊,將來夏蝶托付給你我也放心了。”

孔弈秋僵硬地扯出一個微笑,心卻隱隱的痛。

“哈哈,老楚你不用給我面子,既然是未來女婿,受點岳父的氣那是必須的。”

“我倒是想啊,可誰讓你孔方養出這麽個完美無缺的兒子,我要是還想為難他,那就真是雞蛋裏挑骨頭了。”說完讚許地看著孔弈秋。

“楚叔叔過譽了。”孔弈秋道。

“哈哈,我會跟未來女婿客套?我才剛到,夏蝶和你徐阿姨就不住地誇你,結果我一看,哎唷!還真是。”楚懷遠爽朗地笑道。

孔弈秋不知道該擺出怎樣的表情。

“弈秋,你楚叔叔打算將業務擴展到國內,總部就設在H市,年後會有一個掛牌儀式,到時你隨我一道去。”孔方終於提到談話的重點。

“好的。”孔弈秋點頭。

“那行,你早點休息,我們還有一些要事要談。”孔方對他擺擺手。

孔弈秋站起來,對兩人微微鞠躬,退出門外。

熱鬧又無聊的除夕,施燃在繼父家吃完年夜飯,一家人圍在電視機前看春晚。

回家這麽久才第一次過來,施燃覺得母親過得還不錯,新的家庭相處得甚是和睦,於是心中寬慰。自己這輩子怕是不能給母親帶去多少幸福了,而這對善良的父女卻能給她一個安穩的家庭,將來還能安享天倫,最後壽終正寢……於是默默地感激著他們。

“小燃,這些天就住這兒吧,房間也有,大過年的一個人冷冷清清的也不好。”正安安靜靜地看著節目,繼父林亞□□然道。

“哦,不用了,我明天就得去我爺爺那邊看看。”施燃禮貌回絕。

“這樣啊,是要去看看老人家。”林亞東一臉了然。

“那我待會給你挑點年貨,明天帶上。”曾媛道。

“不用麻煩了,他們年紀大了,吃不了那些東西。”

“這孩子,吃不吃得了是一回事,送不送是另一回事,大小是個禮節。”林亞東嚴肅道。

施燃緘默。

林雪在一旁默默看著他,感覺他的神情有些落寞,是和那個人吵架了嗎?不禁冒出這種想法,心中竟然有些擔憂。

抵不住睡意來襲,林亞東和曾媛早早就去睡了,曾媛睡前給施燃收拾了一個空房間,叮囑倆孩子早點睡。

客廳頓時只剩施燃和林雪兩人,氣氛有些尷尬。

施燃猶豫半響,終於還是站起來,“小雪,我先去睡了,你也早點休息。”

林雪剛想說一句“知道了。”就見施燃兜裏滑落出一條黑色的細繩,落到他剛坐的地方,上面串著一枚銀色指環,她拿起來,“哥,是你的嗎?”

施燃回頭,看到林雪手裏的戒指,臉色微變,很快又恢覆如常,他伸手接過來道:“哦,是的。”

“哥,你們吵架了?”脫口而出的話連林雪自己也嚇了一跳,尷尬地低著頭,不知道該怎麽收場。

施燃呆立當場,呵,果然還是知道了!轉而心中坦蕩,“沒有,挺好的。”他說,臉上露出溫柔的笑。

林雪擡頭看他,確信那個笑容不摻任何虛假,欣慰一笑,“那就好,希望你們能好好走下去。”

“謝謝,但願如此吧。”說著將項鏈掛到脖子上,“早點休息,下學期會很辛苦的。”

夜沈如水,施燃盯著手機發呆,收到無數的信息,卻沒有一條是那個人發來的,發過去的消息也仿佛石沈大海,由不得你不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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