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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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假裏施燃無所事事,偶然鉆到一條商業街,無意中看到那個幼時學習過的跆拳道館居然還在,他有些訝異,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裏面的陳設不同往日,顯然重新裝修過,學員倒還不少,多是十歲上下的孩子。道館陳師傅看到施燃先是楞了一下,繼而大笑著迎了過來,“是施燃臭小子吧!”陳師傅拍著他的肩膀像見到分隔二十年的老朋友般笑得爽朗。

“您還記得我?”施燃很意外。

“忘了誰也不能忘了你小子啊,當年的武林一害,最後不得不將你逐出師門才得以平息江湖紛爭吶。”陳師傅愛開玩笑的習慣依舊如故。

施燃一囧,自己當年的名聲該有多臭啊!忙道:“年少無知,慚愧!慚愧!”

陳師傅退後一點上下打量著他:“我說你小子這小模樣還真沒怎麽變,倒是個頭都趕上你師父我了,再過兩年指不定跟你說話都得擡著個腦袋,誒!你媽都餵你吃的啥?”

“額,估計是肥料吧。”施燃回答得一本正經。

“哈哈!我猜也是。怎麽?今天是來砸場子的?”邊說邊領著他往裏間走,呵斥圍觀的小朋友們到一邊去練習。

“我還不至於惡劣到那種程度吧。”施燃失笑,心說這大叔怎麽還那副德性啊。

“哈哈!來來,咱爺倆這麽多年沒見了,一定得好好聊聊。”說著關上門。

施燃對這個房間很熟悉,因為過去經常在這裏挨訓,出乎意料的,這裏幾乎沒什麽變化。

陳師傅給兩人各斟了杯茶,聊著這些年的人事變遷,感慨現在的孩子越來越難管教,打不得罵不得罰不得,又問了施燃的一些近況,施清羽過世的事他是知道的,難免感傷一番:“你老爹是個好人吶,就你當年,要是我兒子早剝了幾層皮。”

“是啊,我這輩子最對不住的人就是他吧。”施燃苦笑。

“也別太自責,生死有命,我看你現在也算是浪子回頭,你老爹在天之靈也會替你高興的。”陳師傅拍拍他的肩膀。

臨走的時候,陳師傅叫住施燃,問他暑假有沒有空,是否願意幫他帶帶徒弟,“我對你小子的功夫還是很有信心的,當然薪水少不了你的。”

施燃很爽快的答應下來,這身筋骨太久沒有鍛煉了。

施燃的假期過得很有規律,每天按時上下班,小孩子們相當待見這位身手好又帥氣的同門師兄,反倒冷落了自家親師傅,陳師傅自嘲道:“哎!都瞧不上我這張老臉吶!又不是唐僧,要那麽帥幹嘛?”

“師傅,也沒誰規定唐僧必須要長得帥啊。”施燃笑道。

“那必須得帥啊,不帥就沒有女妖精看上,沒有女妖精看上就湊不齊81難嘛。”陳師傅反駁。

施燃笑而不語,心中突然惦念起那個人,胸口有種脹脹的感覺,連帶著眼角眉梢都能滴出溫柔來。突然聽見陳師傅大笑,施燃茫然不知何故。

“哈哈!我說你小子怎麽突然轉了性,原來是這麽回事啊!怎麽?姑娘管得很嚴?”陳大叔笑得有些猥瑣。

“呃,啊?”施燃更加摸不著北。

“還裝傻?你叔我是過來人,沒啥不好意思的。”

哦,施燃滿頭黑線,想來肯定是自己的表情洩露了什麽,“沒有,真沒有。”語氣萬分誠懇,表情有一絲落寞。

“呃,就是有喜歡的人但還沒成?”陳師傅有些意外,這種扭扭捏捏的態度不像這小子的作風啊。

“算是吧。”施燃暗道這大叔都年紀一大把了怎麽還八卦起青少年感情問題了?

“嘿!有意思!你小子長得跟賈寶玉似的,你出手還能有不成的?現在姑娘家家的不是都喜歡這樣的嗎?”

好吧,施燃很無語,“賈寶玉也有求而不得的吧。”聲音很低。

“哎唷嗬!現在的小年輕還真是!”陳大叔樂了,“就說我家裏那個吧,成天的韓劇啊,偶像啊,還說什麽以後要去高麗整容,把我愁得呀!哎!還真是一個王朝一代人吶!……”說著說著就扒拉起自己的想當年。

施燃耳朵聽著,心思卻在咀嚼著甜蜜與苦澀,很難理解嗎?有時候他也覺得自己挺難理解的,既然理解不得,索性就做個糊塗人吧,做個普通人,健康快樂。

他覺得自己似乎已經做到,恢覆的鍛煉讓身體再度靈活,卻沒有了當初那股子嗜血的沖動,只是喜歡上這種純粹的健康;心底珍藏著無法示人的柔情,靈魂品味著寧靜的人生。

遙遠的美麗島嶼上,孔弈秋的心情卻有些沈重,錐心蝕骨的思念使他的精神迷離恍惚,簡直就是毒-藥!他想,是不是每個陷入愛情的人都如他這般痛苦?不,至少大多數人是能夠在一起的,再不濟也能向對方表明個心跡,即使無果也會比較容易死心吧。

而自己呢?他坐在沙灘上,海浪不時撲打著他的雙腳,癢癢的,很舒服的感覺。讓他想到了那雙完美的手,無數次的想要親吻的那雙手,渴望著它的觸感的那雙手。他覺得不可思議,現在他可以肆無忌憚地意淫著那個人,卻完全沒有了最初的羞恥感;想象著他的吻,卻完全沒有正常應有的厭惡感。

孔弈秋有著奇怪的潔癖,似乎生來就極度厭惡別人的體-液,尤其是唾液,看到別人接吻都會感到惡心,他從不和別人親吻,家裏有他專用的餐具和杯具,出門在外定會購買全新的飲食器具,甚至去餐廳時都恨不得要求使用自己的餐具,所以他極少去餐廳,即使去了往往只是充當陪客。

然而,每當想到和施燃接吻的場景時,除了湧現的欲望竟再無其他,若換做他人,他只覺無法想象。或許只是因為單純的喜歡才不會產生厭惡感吧,倘若真的發生了會是怎樣的感覺呢?怎樣的感覺都無所謂,因為那是不可能的。

假期還剩半個月的時候,孔弈秋就提前回來了,與其在陌生的國度無聊還不如回家無聊。

回到久違的家中,孔弈秋突然想,這所房子住滿了他對他的愛戀,關上門跑不掉,不似那陌生的地方,一襲海風吹過,思念也跟著煙消雲散,於是,莫名滿足。

他沖了個澡,洗去滿身風塵與疲憊,舒舒服服地躺到床上,盯著近在咫尺的手機,心中天人交戰,那串數字被自己默念了無數次,卻從未撥出過。

半晌,終於咬牙拿起手機,通訊錄中那個名字刺得他有些睜不開眼,握著手機的手有些顫抖,他放下手臂,深吸一口氣,想想還是坐了起來,死就死吧!閉上眼睛按下呼叫鍵……“嘟……嘟……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聽,請稍後再撥。Sorry……”孔弈秋頹然倒下,仿佛一個自作多情者被無情地拒絕,突然覺得自己真夠賤的。

施燃換好衣服和陳師傅道了別就出了道館,從兜裏掏出手機,一個未接電話?——咚咚咚……他緊緊閉了下眼睛再睜開,確定沒有看花眼,深吸一口氣平覆呼吸,僵硬著手指撥了過去。

“餵?”孔弈秋閉著眼迷迷糊糊抓起手機。

“是我。”施燃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沒有起伏。

孔弈秋猛然睜開眼,什麽?

“餵,怎麽了?”施燃有些焦急。

“啊,啊,沒,沒什麽,咳咳!我才睡醒。”孔弈秋趕緊從床上彈起來,喉嚨幹得冒煙。

“生病了?”施燃已經沒有心力再去控制語調。

“額,沒有,沒有,就是有點渴,我,我正要去喝水。”說著從冰箱拿出一瓶礦泉水。

“哦,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施燃心跳恢覆了平靜。

“下午三點鐘左右吧。”孔弈秋喝下一口水道。

“呃,下午我在工作,手機不方便帶在身上。”施燃解釋道。

“沒事,也沒什麽特別的事兒,就是剛好回來了,順便跟你打聲招呼。”說完還在揣摩這句話有沒有什麽歧義。

“我在一家跆拳道館給老板幫忙,老板是我以前的師父,你有空可以過來玩。”施燃呼吸有些急促,想要立刻見到他。

“真的?”孔弈秋被自己突然拔高的音調嚇了一跳。

“當然,待會我把地址發給你。”施燃心裏樂開了花。

“好,嗯?”孔弈秋聽到對面傳來喇叭聲,“你在馬路上?”

“是啊。”

“啊,那小心一點,還是先掛了吧,過馬路的話比較危險。”孔弈秋心中莫名擔憂。

“呃,那麽明天見,拜。”施燃站在十字路口的紅綠燈下,盡管萬般不舍,但是……再說下去只會更加不舍吧。

孔弈秋聽著對面傳來的忙音,保持接聽的姿勢發了半天呆,說不清心裏的滋味,但是,管他呢,至少明天就能見到他,欣然放下電話,用睡眠緩解倒時差帶來的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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