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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海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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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海坊主

一條豪華的大船,雕欄畫棟,金碧輝煌,還有一個巨大的觀賞魚缸,簡直不能更豪華了。夜陸生在絲絲腥鹹的海風中獨自坐在客房的窗戶上,欣賞星垂遠海,領略如水月色,呼吸海天寬闊,夜已經很深,屋裏沒有點燈,風從窗戶吹進來,送來滿屋腥鹹的海水鮮香。

“少主,”繯走了過來,“我剛從甲板上過來,這艘船上,有不少熟人呢。”

“哦,這艘船上竟然還有繯的熟人,不知道是哪個家夥這麽幸運呢?”夜陸生問。

“是上次在阪井家見到的那個,打扮古怪的賣藥先生,”繯說,“看樣子,他也要乘坐這艘船前往江戶。”

“真是湊巧。”夜陸生說,“或許我該和他打個招呼,嗯,還是算了,還是等靠岸之後在打招呼吧,我們的賣藥先生可是一位退魔師啊。”

一陣腥鹹的海風吹進客房,夜陸生閉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氣,“真是讓人意想不到清新的風,你說是不是,繯?”

“嗯?啊,是啊。”繯說,“少主喜歡大海?”

“這是帶著花朵清香的微風啊。”夜陸生說,“就仿佛開在山村的小雛菊一樣,很純潔的香味呢。”

“嗯?”繯不解。

“船上都有什麽客人?”夜陸生問。

“兩個和尚,一個穿得花裏胡哨的男人,一個古裏古怪的藩士,還有一個小女仆,也是熟人,阪井家的那個女仆,不知道是不是和賣藥郎一起來的。”繯說。

“嗯?這麽說來,這艘船上上來四個經過阪井家化貓之劫的人,再加上你,繯,還真是大團結啊。”夜陸生瞇著眼睛說。

正在兩人說話間,船只晃動了一下,夜陸生放在窗軒上的酒盞與木窗發出輕輕的撞擊聲,細微的磕撞聲讓兩個妖怪暫停了對話。

“船······轉向了。”繯擡起頭。

“好像是轉向了。”夜陸生擡起頭,“船長說過兩天後就能到達江戶,所以,應該是正常的航行吧”

“大概吧。”

也許是雲,也許是霧,像臟灰的金色的蛛絲,織成一片黏濕的網,網住了整個海天。天也是暗沈沈的,像古老的住宅裏纏滿著蛛絲網的屋頂。那堆在天上的灰白色的雲片,在薄光中變成臟灰的金色,就像老宅墻壁上剝落的墻灰。在這古舊的老宅的籠罩下,一切都是異常的沈悶。已經到了早上,卻看不到太陽,只在隱隱約約間看到一些亮光。

風停了。

陸生從客房裏出來,黑貓繯跟在他腳邊,兩人走到了一個門廊一樣的地方,陸生看到很多人都圍著地圖和指南針竊竊私語。有矮個頭的船主人,穿著豪華誇張的修行者,兩個和尚,一個陰森森的劍客,一個可愛的女孩子,還有一個······賣藥郎。

“發生什麽事了?”陸生問。

“啊,這個,其實,不太容易解釋。”矮胖的船主為難的看著陸生,在他身後,穿著花裏胡哨的修行者還在高談闊論。

“這裏是新島,”柳幻殃齋用自己的折扇在地圖上指點著,“而這裏是野島崎,再加上這附近的南蠻島嶼,這三個島嶼所組成的這片海域,一直被稱作龍三角。”

“龍三角?”柳幻殃齋旁邊正站著小島田和阪井假的女仆,兩個人很熟的樣子,在聚精會神的聽柳幻殃齋說話。

“龍三角,自古以來都是妖怪出沒的重點區域,據說一旦進入就無法回到岸邊了,有什麽問題嗎?”陸生問。

“咦,你說的好輕描淡寫啊!”加世面色恐怖的說。

“哈?龍三角和我們的處境有什麽關系嗎?”陸生問。

“我們好像已經行駛到龍三角之中了。”柳幻殃齋說。

“怎麽會這樣啊,五郎丸,”船主有些六神無主,趕緊指揮他的仆人,“指南針不是好好的指著北邊嗎,快看看怎麽回事!”

一只纖長的手從羅盤下面拿出了一根磁石,原本仿佛指揮著北面的羅盤指針顫抖著,轉向了西方。

“就是說,我們,一直,再向,西方,行駛。”一個陰沈悅耳的聲音一字一頓的說到,賣藥郎拿著磁石靜靜的站在那裏。

賣藥郎聲音剛落,陰沈沈的海天之間,虛空之中,傳來了一陣太鼓聲響,由遠及近,由模糊變得清晰。

“太鼓?”年輕的和尚臉色變得青紫,汗水糊滿了脖頸和光裸的手臂。

“原來如此,這就是那個叫做隔空太鼓的妖怪啊,一種在海上發出擊打太鼓的聲音的妖怪,對人沒什麽威脅呢。” 柳幻殃齋用扇子半遮著面孔,“真是太遺憾了,如果是什麽船鬼的話,我就能讓他們升天。”

“不對。”陸生的眼睛閉上了一半,他傾聽著海上太鼓鼓噪的聲響,帶著一分敬重,看向了遙遠的天邊,“這是那位大人的聲音。”

羅盤輕輕顫動,忽然開始急速旋轉,船開始劇烈晃動,所行駛的海域湧起了厚重的雲層,那雲層仿佛已經是固體了,一層一層看得分明,在船上驚慌失措的人們的眼中,扭曲成怪異的形狀,天邊一層,海面一層,海天分割,將渺小的船只夾在中間浮沈,在雲霧中不辨行蹤。

遙遠的天際落下了一個島礁,上面爬滿了海螺、貝殼和海藻,仿佛它不是從天空落下,而是從海面升起,島礁的石頭上突起一個個火山口一樣的洞口,看上去格外怪異。

陸生知道那是什麽,盡管他從沒有親眼看過,卻早已聽過不少妖怪口耳相傳,即使是在他的那個年代,那位大人依然如雷貫耳,那是海上百鬼夜行的主人,只在龍三角海域活動的大妖怪,海坊主。

“那是什麽東西?幽靈船嗎?從沒聽過有那麽大呀!”柳幻殃齋臉色發青的說。

“要不要試試斬了它呢?或者捉到這艘船拉到江戶去展覽一番?”陸生笑道。

“別開玩笑,那位退魔師呢?小女仆,你推崇的那個退魔師呢?用他的退魔劍斬怎麽樣?”柳幻殃齋臉色緊張的說。

“都說了,要斬妖怪的話一定要知道形真理啊!”加世辯解。

“你在幹什麽?”柳幻殃齋問。

“測量。”賣藥郎說,從他的藥箱裏拿出了一個天平。

“你要稱重嗎?”柳幻殃齋滿臉不可思議。

“那不是稱重的天平,那是測量距離的天平!”加世滿臉自豪,很自覺的覺得自己和賣藥郎是一邊的。

“測量的是不該存在於此世的東西之間,以及和現世之人的距離。”賣藥郎說。

“好久不見,藥郎兄,上次見面真是驚喜。”陸生說。

“是啊,真高興看到你從花開院手裏跑出來了。”賣藥郎一本正經的說。

“你還敢說,竟然見死不救,只顧著自己一個人跑了。”

“我們不一樣啊,你有你老師安倍晴明撐腰,他不敢把你怎麽樣,我就不一定了,萬一失手弄出人命,我很不好過的。”賣藥郎說。

“你這家夥······”

“好像有東西要出來了。”賣藥郎說。

話未說完,從島礁那火山口一樣的洞口之中,冒出了數之不盡的,鎖鏈一樣長長的魚骨,這些魚骨在空中游走,仿佛活了一樣,編制出了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籠罩住了船只,輕輕一頓,就將船只淩空提了起來。

“被提起來了!怎麽辦啊!”年輕的和尚驚慌失措的尖叫。

“不要驚慌,昌源。”年邁的和尚道。

“你在幹什麽?”柳幻殃齋問賣藥郎。

“正在想辦法解決現在的處境,我需要一點時間,那邊的小孩,我記得你是陰陽師吧?”賣藥郎說,“在我準備好以前,請你拖延時間,盡量使用會帶來強光的咒術。”

“我明白了。”陸生拿出了自己畫的符咒,開始念咒,“謹此奉請!來吧!劈開黑暗的光之刃!將四方映染成銀白色的雷之劍!電灼光華!急急如律令!”

符咒化作了一陣一陣雷光,蛇行在雲層之中。無數魚骨被雷電擊中,粉碎在空中。

“做得好,”賣藥郎拿出一個花球一樣的東西,“接下來我會把這個東西扔出去,你就用剛才的咒語,瞄準這個花球,其他人都把眼睛閉上。”

“明白,扔吧。”陸生手指一動,一張新的符咒出現在了指尖。

被雷電擊中的花球綻開了刺眼的光亮,混沌的黑壓壓的天際裂開了,露出了不規則的幾組線條,無比強烈的光從線條裏閃射出來,虛空中睜開了一只金色的眼睛,伴隨著令人震耳欲聾的巨大轟鳴,攪得海天動搖。

十分鐘過去,強光停了,風和雲也收斂了一些,視野又清晰了起來,魚骨盡皆粉碎,船只回到了海面上。

“安全了嗎?”加世心有餘悸的問。

沒有人回答她,因為從虛空中又傳來了錫杖響鈴的聲音。船上的眾人更加緊張了。

“稍微,有點棘手。”陸生說。

“不用緊張,距離我們還很遠,暫時不會過來的。”賣藥郎說。

“那就是說遲早都會過來的嗎?”加世說。

“嗯。”賣藥郎說。

“餵餵,這麽直接不會讓女孩子喜歡啊。”柳幻殃齋說。

賣藥郎直接離開了甲板,回到了他自己放藥箱的地方。陸生趁機回去了客房,重生還在睡覺小島田護衛著重生一臉緊張。

“少主,發生什麽事了?”小島田問。

“等一會兒,可能會有東西向你提問,千萬要如實回答,千萬記得,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幻影,只要你的意志足夠堅強,你所經歷的根本不痛不癢。”陸生神色凝重的叮囑小島田。

“有東西會來提問?”小島田更加緊張了。

“他所提的問題,不會超出你的學識和意識,你一定能夠回答出來,只是,千萬不要撒謊,不論怎樣難堪,都不要撒謊。”陸生說。

“我不是很明白,但我盡力去做。”小島田說。

“很好,繯,你也留下,和小島田一樣,如果向你提問,就如實回答。”陸生說。

“明白,”黑貓說,“但是少爺怎麽辦?如果也向他提問呢?”

“我並不擔心,因為重生並不會撒謊。”陸生回答,“而且,未來他就是百鬼夜行之主,他必須經歷這樣的事情。”

“您真是狠心,少主。”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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