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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我所恐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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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我所恐懼的

當陸生重新回到甲板上的時候,海上的天空裏已經漂浮布滿了藍色的鬼火,陸生閉上了眼睛,這樣的鬼火,是“主”進行百鬼夜行時的必要手段,是由執燈者開路時點燃的,用以威懾並警告潛在的敵人,夜陸生也曾經點燃過鬼火。

看來,我們已經進入海上百鬼夜行的區域了。陸生心道。

一陣陣琵琶聲聲聲悅耳,一個相貌古怪的妖怪從遠處飄了過來,經過了船上紅漆木柱的小橋,跪坐在金魚池邊上。

陸生定睛看去,不由得為這個妖怪的長相所震撼,雖說妖怪大都不在意自己長什麽樣子,但是這位絕對是個中翹楚,長得真是太抽象了,魚的頭長在河童的身體上,還有單個的一條男人長滿腿毛的腿。

太難看了。陸生在心裏說。

但那不可能是百鬼之主,應該只是一個馬前卒,或者類似奴良組的青田坊那樣的突擊隊長。

“那是什麽東西?”船主的臉色變得青灰一片。

“我知道,那是海和尚!”柳幻殃齋急忙說,“他會問我們問題,‘我可不可怕?’千萬一定要回答不可怕!要大聲,知道了嗎?”

“這樣它就會離開嗎?”加世問。

柳幻殃齋有些拿不準,他使勁回想故事裏有沒有說結局,趕緊補充道:“還有,他會問‘你最害怕什麽?’你要回答‘這個旅途到底有沒有盡頭’,類似這樣的。”

怪魚的嘴巴一張一合,隆隆的聲音越過金魚池傳了過來:“我向船上的你們來提問,一個一個的回答,答不上來的就將成為生靈永遠徘徊在這片海域之中。”怪魚面對著船主,頭上的三只眼睛和琵琶上的三只眼睛互相以不同的方向旋轉顫動,“你最害怕的東西是什麽?”

船主滿臉是汗,柳幻殃齋則稍微松了口氣,低頭提示船主:“記得怎麽回答吧?”

“是,是的,”船主定定神,結結巴巴的開口,“我,我最害怕的是,是,這個旅途,沒有,沒有盡頭,不知道旅途的前途如何,就是這樣。”

怪魚再次撥動了琵琶,聲音變得愈加嚴厲:“你最為恐懼的到底是什麽?”

船主更加害怕了,鼻涕眼淚一起流了下來,他痛哭著說了實話:“最害怕的是,失去錢財,變成窮人!”

怪魚撥動了琵琶,這一次的琵琶聲音穿透了眾人的耳鼓,陸生看到一個虛幻的、帶著鈴鐺的魚骨穿過了船主的額頭。

幻覺嗎?陸生暗暗皺眉。

船主突然哭叫起來:“好不容易從南蠻那裏運來的大金魚,我改造了船才運回來的啊!血本無歸了!”

陸生看著失態的船主,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是恐懼嗎?我所恐懼的到底是什麽?我會看到什麽幻象?是父親,還是前世的自己?是羽衣狐,還是妖狐晴明抑或是藍染所描述的一切,我到底會為什麽而恐懼?

“你害怕了嗎?”一個聲音在陸生耳邊問道。

陸生一驚,擡頭看去,是賣藥郎正看著他。

“我不知道是什麽,我想了半天,我恐懼的東西很多,但關於什麽才是最害怕的,這個就······”陸生回答道。

“其實答案並不是那麽重要的。”賣藥郎說,“你看那個武士。”

陸生看了過去,那個陰森森的武士已經因為恐懼倒在了地上。

柳幻殃齋看著武士心有餘悸地說:“那個武士說什麽沒有害怕的東西,原來是說謊的,他最害怕的是被他親手殺死的人的冤魂啊。”

“如果撒謊的話,會怎麽樣?”加世恐慌的問道,“會像那個武士大人一樣嗎?”

“看他的樣子,”柳幻殃齋用扇子擋住了半張臉,“應該是會把你真正恐懼東西清清楚楚的展現出來吧。”

“那豈不是說,無論回答是什麽都無所謂,真話假話都會是一樣的下場嗎?”加世驚叫。

“不,應該還是有區別的,連真話也不敢說的人肯定沒有勇氣面對恐懼,會比敢於說真話的人遭遇更多的恐懼。”陸生說。

“如果自己的內心沒問題,別人怎麽做都無所謂。”賣藥郎說。

“就算你這麽說,我們也······”柳幻殃齋用扇子搔了搔腦袋,一臉苦惱。

怪魚的目標對準了加世,加世所恐懼的竟然是談戀愛、結婚、生孩子的人生經歷,整個人幾乎都要崩潰了,賣藥郎不得不再三安慰他,接下來是柳幻殃齋,他恐懼的東西出乎大家意料之外,是饅頭,看他反應是以前吃錯了惡心的東西的原因,陸生突然發現,說不定在這一船人當中,意志最為堅定,最沒有恐懼的,說不定就是這個柳幻殃齋。接下來是賣藥郎,陸生震驚的聽到了賣藥郎親口所說的恐懼。

“我所恐懼的,是這個世間,所有的一切,都是虛無,僅此而已。”

陸生楞住了,他仿佛已經知道自己最恐懼的東西了。

“你最害怕的,是什麽?”怪魚面對著陸生問道。

陸生閉上眼睛,一字一頓的開口說道:“我所害怕的,是我自己,我的父親,我的母親,我的爺爺,我的同伴,我的朋友,我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只存在於我想象中的幻象,我所擁有的,正在經歷的,都是虛無,僅此而已。”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陸生看見的是一片銀灰色帶著螺旋條紋的墻紙,他楞了一下,後退一步觀望四周。他正站在一個有著白色鞋櫃和滿花瓶富貴竹的玄關之中,前方是一個豪華的客廳,有著同色調的壁紙,香檳色反光裝飾條和灰鏡的豪華客廳,象牙白帶著米黃花紋的歐式沙發,二十四層水晶吊燈從客廳的天花板上垂掛下來,黑白相間的地板磚上仍滿了破碎的花瓶和瓷器,尺寸偏大的電視上有著蜘蛛網一樣的裂紋,一個高腳椅子倒在電視前面。

兩個看不清面目的男女正在沙發前爭吵,互相之間推推搡搡。

女人的聲音像用指甲在黑板上剮一樣令人難以忍受:“現在怪我了,當初拿錢的時候怎麽不說話?你想把事兒都推在我身上,想得美,咱們走著瞧,看誰更倒黴!”

男人的聲音非常冷漠:“當初那個倉庫本來就是眾多危險品倉庫中的一個,周圍也都是儲存化學藥品的倉庫,你怎麽能把那件倉庫改建成廉租房呢?拉了一道簡易墻就把危險品隔開了,你當初怎麽不想想有多危險,現在還想怪誰?”

“廉租房的主意是誰出的?簡易墻的主意是誰拿的?”女人怒氣沖沖的問。

“我只是隨口一說,我怎麽知道你竟然照辦了?”男人不以為然的說。

“你以為你這麽說就能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了嗎?”女人狠狠的說,“按照相關規定,危險品倉庫不能在民居附近,周邊進行商業開發之後,按照規劃危險品倉庫早就應該搬遷了,有人收了別人的錢,同意搬遷暫緩,還把更新修覆消防設施的錢,按照搬遷之後的條例都扣掉了,沒多久就和防火材料的錢一起挪作他用了,還有那些倒塌的安置樓,都是不合格的吧?那些爆炸的危險品倉庫,都是超載儲存,也沒有什麽防護和安置措施吧?倉庫改建的廉租房為了有更多的房間,根本沒有預留消防通道和逃生通道,改建的圖紙是誰提供的呢?”

“夠了這和我有什麽關系?”男人有些驚慌了。

“有人收錢,自然就有人送錢,送錢的人為了消災,你以為會沒有留一手,”女人冷笑道,“錄音和視頻我手裏有一部分;你秘書為了防止被你拿來頂事兒,也藏有一部分;剩下的都在送錢的散戶手裏,也已經被我收購了,你以為你能逃得了?”

“你這個女人!害了我你有什麽好處!四百多條人命,你背起來,保住我,我自然也能保住你啦!”男人驚慌的說。

“我呸!你以為我會信這些鬼話?”女人罵道,“你轉移的那些錢,必須給我一半,否則我就把視頻都發出去!”

“做夢!你自己也有不少錢,怎麽不分給我!”男人也罵道。

看不清面目的男女在客廳中扭打起來,陸生站在玄關看著仿佛已經忘記了一切,然後畫面就變了,扭打的男女,變成了電視裏面的場景,周圍的環境變成了一片雪白,白的墻壁,白的床單,白的桌椅,白的燈管,還有白的人。

“223號病人觀察期結束,沒有暴力傾向,可以轉移到普通區,另,魚餌計劃已經失敗,監視他的武警都已經撤走了。”

“他那逃跑的爹媽竟然真的不管他了,電話也好,消息也好,什麽都沒給這個孩子。”

“一開始我就覺得魚餌計劃不靠譜,魚餌是因為會吸引魚才會有用的,但是這孩子的父母在逃跑的時候可是把他當作人質,還給他綁了炸彈呢,這樣沒有價值的人質怎麽能擔當魚餌”

“還有這樣的父母?”

“逃犯怎麽辦?”

“只能發紅色通緝令了。”

陸生站在白色的房間裏,發覺那些看著他的人都化作了白色的泡沫,房間和家具也都變成了泡沫,他自己也變成了泡沫,一切都幻化了。

陸生驚訝的發現自己的心情非常平靜,仿佛在看一場無關自己的拙劣的電影,他看著曾經的一切消失不見,心裏突然無比的輕松,壓在心上的石頭突然消失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漸漸幻化的雙手,突然發現,原來一切,不過如此,曾經的過往不過都是別人的人生在困囚著自己,而自己終於放開了。

“想開了?”夜站在晝的身邊。

“想開了。”晝如此說道。

“太久了。”夜說。

“辛苦你了。”晝說。

“為什麽?”夜說。

“你和我承擔著同樣的感情,但是你一直站在我的面前,遮風擋雨,忍受我的軟弱,這麽多年,真是辛苦你了。”晝註視著夜的眼睛。

“我是為了自己啊。”夜同樣看著晝。

“我們是在一起的。”晝和夜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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