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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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出租車後座上,姜蕪低頭註視著手心裏那顆因為天氣太熱有些軟了的糖。

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雙溫柔的眉眼,含笑對她說,“這顆糖有點甜。”

她小心的撕開包裝紙,把那顆化了的奶糖餵進嘴裏,直到奶糖在嘴裏完全化開,姜蕪卻抿著嘴角眼底略過一絲失望,騙人,一點兒也不甜。

“…陳氏集團旗下顯山公司就股票交易異常波動相關事項進行了核查,不存在應披露而…”

車內放著廣播,把姜蕪得思緒勾走,她出聲同司機說話,“師傅,您能把廣播關了嗎?”

司機也沒多問,只當小姑娘不喜歡聽這些財經新聞吧。

姜蕪手裏捏著那個糖紙,風從車窗跑進來,吹進了姜蕪的眼睛,吹的她眼睛有些疼。

下車時,司機回頭看到她微紅的眼眶還被嚇了一跳,“小姑娘,你沒事吧。”

姜蕪搖搖頭,正準備拿出錢包時停頓了下,重新拿出手機付了車費就下車了。

司機見她目不斜視的走進了一棟大樓內,身影消失不見後,才離開。

姜蕪一路不停的走到了那個閉著眼睛都能找到的地方,沈溺工作室。沈溺兩個字,寫的恣意張揚,又帶了一絲生人勿近的冷漠。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撲面而來的熟悉感讓姜蕪的鼻頭一酸,掃視了一圈工作室,眼睛看著某個方向突然頓住。

一只被荊棘叢困住的小貓。

畫還是那副畫,人卻不是從前的人了。

往事還歷歷在目,舊人的話還言猶在耳,“心裏想到什麽眼裏就會看到什麽,不能被身邊的環境局限,想要跳出荊棘圈只能靠自己。”

此刻的她,算是跳出荊棘圈了嗎,還是…又掉進了另一個圈裏。

“您好,歡迎…”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和說話聲把她拉回現實,姜蕪轉身看去,與那人目光對上,幾秒後就聽見那咋咋呼呼的聲音…

“…啊啊啊啊!星河?!”

姜蕪“……”

然後就見他揉揉眼睛快步走到她跟前,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一番,“是你嗎?星河?你來看我們老小了?鬼白天也能出來嗎?”

“……” 姜蕪保持著微笑,避免他那還沒來得及脫下的粘滿五顏六色顏料的圍裙碰到自己,“你好,我叫姜蕪。”

“姜蕪?!” 青岑明顯不信,眼前的人除了頭發和膚色,明明和他口中的星河一模一樣,眼睛也是烏黑烏黑的像黑葡萄一樣。

“星河,陰間太陽這麽大嗎?怎麽曬得那麽黑。”青岑試圖去觸碰她。

“…請你清醒一點。”姜蕪打開他的手。

青岑吃痛,縮回手。雖然嘴上說不信,可面前這人身上透露的氣質和自信又讓他覺得陌生,他試探的問道,“或許…你有雙胞胎姐妹嗎?”

姜蕪眼睛一轉起了壞心思想騙騙他,還沒開口,又一人從辦公室裏走了出來,看到姜蕪,竟也不意外,眼神平靜,笑著問,“回來了。”

姜蕪心裏只感覺此時的場景似夢非夢,“回來了,國外食物很好,可是我不喜歡,月亮也不圓,所以回來了。”

青岑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三兩步跑到柳予安身邊,“師父你認識她?這個長得和星河一模一樣的女人?”

“認識,給你介紹一下,我師妹Joanne,姜蕪。”柳予安避開青岑後退了一步,給他介紹了姜蕪。

青岑更加震驚了,又靠近柳予安一步,“Joanne,是我知道的那個嗎?”

柳予安又後退一步,點頭。

青岑就這樣沈浸在震驚之中無法自拔,姜蕪也無暇顧及他,跟著柳予安進了他的辦公室。

“這次回來,有什麽計劃?” 柳予安坐下後給姜蕪倒了杯茶。

“首先…我要買一套房子。” 姜蕪的神情鄭重而認真。

柳予安聽後挑眉,似乎沒什麽興趣,“嗯。”

“後天顧家舉辦了一個慈善拍賣晚宴,你可以跟著我去露露臉。” 說著柳予安從抽屜拿出了一個精美的邀請函,推到她面前。

“原來你也喜歡參加這什麽慈善晚宴。” 連日顛簸,姜蕪疲倦不堪,趴在桌子上懶洋洋的打開了邀請函,指腹間是與畫紙不同的質感,簡潔大方的卡片上刻印著一個顧字暗紋。

姜蕪正認認真真的看邀請函內容,柳予安冷不丁的出聲,“我把《星河》捐拍了。”

姜蕪一楞,坐直身子,扯了扯嘴角,語氣諷刺,“不是你的東西,你倒是捐的心安理得。”

柳予安假裝聽不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想買的人太多,不好選擇,倒不如讓他們自己去搶。”

說的好似市場上供不應求的大白菜一樣。

“是不是還可以博得一個慈善的名頭,柳大善人。”姜蕪把邀請函扔回桌上,皮笑肉不笑。

“想來陳總也會去,為了《星河》,他可是差點把我的門檻給踏破了。” 柳予安指腹摩挲著手中的玉質茶杯,聲音聽起來沒什麽情緒。

“哦。”姜蕪神情沒什麽變化,一手杵著腦袋,一手端起茶杯默默喝茶,很快就見了底,末了,還回味了下,“還不錯,就是杯子有點小。”

柳予安眸光微頓,“濃茶,提神,也警心。”

柳予安的濃茶,不是一個苦字就可以形容的。

姜蕪手僵了一下,自然地把茶杯放回去,一臉探究八卦,“你不會是還…”

還沒說完,就被柳予安刻意打斷,“既是要去,那就穿得體面點。”

他有意轉移話題,姜蕪也就沒再說下去。但她對參加宴會事也升不起什麽興致,慵懶的靠在座椅上,“可以不去嗎?”

柳予安神色淡然的搖頭。

“那報銷嗎?”

“嗯。” 柳予安頷首,一個字也不肯多說。

姜蕪留在這坑了一頓晚飯後才回姜家,姜父姜母看到她,意外又驚喜,看著他們臉上真切的關心,姜蕪這飄蕩不安的心才逐漸安定下來。

一天的奔波,姜蕪都沒有好好休息,腦袋一沾上枕頭就睡著了。

睡到後半夜,那些亂七八糟的夢又開始出現侵占她的片刻安穩。

夢裏一雙溫暖有力的手把她從一個深淵裏拉了出來,帶著她走出了那陰暗的方寸之地,走進了陽光下。

正當她安樂於陽光下的溫暖時,卻突然被人猛的一推,墜進了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她清清楚楚的看到,有無數只大大小小的手,而其中就包括了那雙拉她出深淵的手。

姜蕪從夢中驚醒,無厘頭的喃喃道,“我是姜蕪。”

在床上呆坐好一會兒後,姜蕪才逐漸從夢境中抽離出來,慢慢平覆著呼吸心跳。身上汗涔涔的,黏膩的難受。

手機震動,她伸手拿過來一看,是她在國外的朋友,問她藥吃完了沒有。

姜蕪想了想,也不太確定,起身下床去找,藥盒都放在固定的地方,她沒有翻找太久,昏暗的臥室裏看的不真切,她只好移動到窗邊,就著那透過窗簾縫隙跑進來的一絲月光數了數。

然後回覆了朋友一個阿拉伯數字5,就放下了手機,倒出了一次劑量的藥,仰頭塞進嘴角,偶然窺見窗外月色如水。

月光柔和,淡淡的光灑下來,照進了黑暗臥室,她伸手去接,那不足一厘的月光便躺在了她虛攏的手心。

姜蕪目不轉睛的看了一會兒,收回了手,起身去找水喝。

慈善晚宴那天,柳予安特意早早地來接她去好好打扮了一番。

姜蕪粗糙隨意慣了,突然這麽精致還有些不習慣,化妝的過程中頻頻瞌睡。

化好妝換好禮服,就直接去了舉辦慈善晚宴的酒店。

酒店是顧氏自家旗下的,裝修風格是顧氏固有的簡潔低調風格,卻又不失高端細節處處透露著精致典雅。

晚宴大廳的主題高貴簡約,不是華麗耀眼的風格,沒有那些艷俗的裝飾物。看起來賞心悅目,看得人身心舒暢。

她們來時,已經有近一半的人到場了。姜蕪隨著柳予安找到位置坐下,位置都是單獨分開的,避免和別人有接觸擦碰,這點姜蕪還是比較滿意的。

隨手翻看物品拍賣清單,總共有十件物品,《星河》在最後,姜蕪隨意的瀏覽了一遍就合上了冊子。何德何能啊,竟然能壓軸出場。

賓客滿座後,主持人開始上臺講話宣讀拍賣規則,接著又是顧氏總裁顧江南講話。

姜蕪聽的心煩意亂,哪裏有那麽多話可講,可面上還是保持著得體的笑容。

按照拍賣流程來,他們還要等好久,姜蕪心裏開始後悔答應過來了。真是又無聊又無趣,在她快要昏昏欲睡時,拍賣會終於接近了尾聲。

“最後一件拍品,由畫家柳予安所捐贈的《星河》,該畫是由沈溺工作室旗下畫家洛星河歷時一年才創作完成,該畫結構豐富細膩,精湛的技巧讓人宛若置身漫天星辰之中,表達了她純粹自然…”

姜蕪在臺下懶懶的打了個哈欠,果然,時差在無聊的事面前不值一提。

“…起拍價兩百萬!”

臺上的人話音剛落,就有人迫不及待的舉了牌子,喊價聲此起彼伏。

“三百萬。”

“三百五十萬。”

“四百五十萬。”

“六百萬。”

“八百萬。”

“……”

臺上的主持人精準聽著臺下人的報價,拿著錘子一副準備一錘定音的樣子,“15江總號叫價八百萬,八百萬一次,八百萬兩次…”

當大家以為15號會競拍成功時,又有人舉起了牌子,聲音不急不緩,“一千萬。”

話音一落,在場的人都楞了下,不約而同地看向叫價的那個方向,現場突然安靜下來,連帶著有些瞌睡的姜蕪都瞬間清醒了,眼神茫然。

安靜了幾秒,響起了小聲交談的聲音,大多都是討論要不要繼續舉牌。

臺上主持人在這時說話了,“20號陳總叫價一千萬,一千萬一次…”

“一千萬零一塊。” 聲音淡淡聽不出情緒。

又有人開口叫價,引得眾人尋聲看去,卻沒想到是柳予安,自己捐出來的畫,又花錢拍回去。

在場的人沒人不知道《星河》的作畫人是陳清和去世的妻子洛星河,洛星河又是柳予安工作室的人。

兩人之間突然來這麽一出,倒讓人生出看好戲的心態,也不和他們爭了,抱著手看兩人之間的你來我往。

柳予安只是笑著面對大家揣測的眼光,迎上陳清和的目光也是從容淡定。

陳清和收回目光時瞥到他鄰坐垂著頭看不清面貌的女人,目光頓了下沒有停留,從容不迫的再次舉牌,溫和的聲音無形中給人帶去了一點壓力,“兩千萬。”

柳予安也跟著舉牌,還是那副道骨仙風的樣子,神情語氣都是淡淡的,“兩千萬零兩塊。”

陳清和也仍舊是慣有的溫和儒雅模樣,沒有絲毫遲疑,“五千兩百萬。”

他身邊的陳清如驚住了,她怎麽不知道她哥會這種騷操作,還520呢。

臺下顧江南嘴角也抽了抽,拍個東西沒必要這樣吧。

眾人看好戲的興致愈發濃烈,只猜測柳予安會怎麽叫價,是五千兩百萬零三塊嗎?還是五千兩百萬零一塊呢?

臺上主持人看著柳予安身邊的女人似乎低聲說著什麽,而他垂眸靜靜聽著,沒什麽動靜,便以為他要放棄了,拿著錘子正欲開口。

只見,柳予安的牌子又再次舉了起來,開口的卻是他鄰坐的女人,“六千萬。”

女子軟糯的聲音在宴會廳響起,聲音小但所有人都聽的清楚,眾人神色不一的看過去,更多是好奇。

陳清和在聽到這個聲音時,渾身僵住,第一時間扭頭看去,原本一直垂著頭看不清面貌的女人,此刻正揚著腦袋笑意嫣然的看著臺上。

一雙上挑的眼和微笑的唇,給精致的妝容中添了一絲妖艷。短發被編成了好看靈動的發型,烏黑的眼睛裏璨若星河,一襲紫色紗裙襯的她像個精靈一樣。

陳清和看見她面龐的那一刻,瞬間失控,猛的站了起來,這一動作發出了聲音引得大家回頭側目,看著他那失態的神色和發紅的眼眶交頭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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