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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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只見陳清和紅著一雙眼朝著那個女人走去，每走一步，斯文儒雅的面容就裂開了一分。
看向自己的那道目光太過灼熱，姜蕪卻故意不去看他，面上不動聲色，拿著牌子的手心卻早已一片濡濕。
可陳清和還沒有走到她跟前，就被顧江南強行帶離了會場。
臺上主持人很快也反應過來，手裏拿著木槌高聲喊著，“六千萬一次！六千萬兩次！六千萬三次！”
“六千萬成交！”主持人情緒高昂，敲下了手中的木槌，“恭喜28號柳先生成功拍下《星河》這幅畫，讓我們掌聲恭喜他！”
場內隨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柳予安側頭看向身邊的姜蕪，淡淡的神情似乎在說，【你舉的牌說的六千萬關我柳先生什麽事？】姜蕪臉笑的有些僵，附和著鼓掌，壓根兒沒去深想柳予安所要表達的意思。腦子裏浮現出一張張帶著小翅膀的鈔票歡快的揮手跟她說拜拜。
心痛，戳心窩子的痛，但事已至此了，哭著也得付錢。
“下面，讓我們有請柳先生同他身邊的這位女士上臺。”
姜蕪眼裏瞬時間閃過一絲迷茫，上臺？上臺幹嘛？
柳予安已經站起身了，扣好西裝扣子，彎腰紳士的向姜蕪伸出一只手。
姜蕪扶著他的手起身，然後挽著他的胳膊，不緊不慢地朝著臺上走去。
她身著一襲紫色的星空紗裙，每走一步就仿佛是星光伴著她而來，在室內燈光下隱隱發著亮光，像是夜間偷偷溜出來的仙女，浪漫而甜美。
姜蕪穿不慣高跟鞋，走兩步就歪一下，所以他們走的很慢，姜蕪皮笑肉不笑的問他，“上臺說什麽？”
“想說什麽說什麽。”他總不能現場給她寫份稿子吧。
“說我不要了行不行？” 姜蕪說的自己都沒底氣。
“不行。”拒絕的幹脆利落。
姜蕪和柳予安剛踏上臺階，陳清和就闊步從外面走了進來，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姜蕪總覺如芒在背，渾身不舒服。
臺上站定，姜蕪與陳清和的視線在空中有過短暫的交匯，又錯開。
柳予安禮貌的接過話筒，清冷的眸子看著臺下的人，瞇了瞇眼睛沈聲開口，“也許有人想問為什麽我捐了《星河》又要出錢把它拍回去，原因無他，就是想拍。”
站在她身側的姜蕪忍不住揚眉，心裏忍不住為他擔心，真怕他哪天出門就被人套上麻袋一頓打。
心裏還在想著可千萬不能被他連累，只聽他話鋒一轉，“我想大家可能對我身邊的這位女士更感興趣些，給大家介紹一下，我師妹，Joanne姜蕪。”
話語一出，在場的媒體工作者紛紛把鏡頭轉向她，原來她就Joanne啊，國際知名畫家William在一年前對外宣布的關門弟子。
那個只知其名不知其真面貌的Joanne，沒想到在這看見了。
臺下窸窸窣窣的交談聲，都是關於Joanne這個人的。
閃光燈打在她身上，姜蕪心裏升起強烈的不適感，趁著從柳予安手中接過話筒側身的機會，做了個深呼吸。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一片，腦袋一片空白，臨時想的那幾句腹稿竟一句也想不起來，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顫抖，“大家好，我是姜蕪。”
話音一落，現場寂靜無聲，眾人目光齊齊落在她身上，似乎在等待下文。那些燈光讓姜蕪感覺一陣眩暈，雙手緊緊握著話筒，指尖都在泛白。
主持人見姜蕪似乎不願再多說，很快開口把眾人註意力轉開，姜蕪松了口氣，彎腰鞠了一躬。
起身時視線與臺下一美艷女子的對上時，她錯愕了一瞬，旋即無聲的勾起了唇角，看著對方用力控制表情反而顯得更猙獰的樣子，只覺得心情舒暢了許多，笑容也真誠了幾分。
拍賣結束後還有晚宴，姜蕪不喜應酬，卻不得不跟在柳予安身邊面帶那挑不出錯的笑容，陪著他左右逢源，虛與委蛇。
作為今晚的意外，大廳裏總有人偷偷打量她，那些若有若無的視線讓她煩悶無比，腦海裏有個聲音在喧囂，讓她趕緊離開，離開這個地方，逃到無人的地方去。
只猶豫了幾秒，姜蕪霎時間感覺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快要呼吸不過來了，輕咬了下舌尖，痛感讓她清醒了點，姜蕪輕輕扯了扯柳予安的衣袖，聲音很弱，“我去趟衛生間。”
等不及他回答，姜蕪朝著同柳予安聊天那人說了句，“抱歉。”
然後隨手放下酒杯，轉身走向了離她直線距離最近的大門，走的又快又急。
終於，掌心觸碰到門把手那刻，她感覺到那雙掐在脖子上的無形的手松開了一寸。
她迫不及待的拉開門，大步邁出了宴會廳。門再次合上的那秒，姜蕪靠在墻壁上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空氣，感覺重新活過來了。
一道門，隔開了兩個世界，昏暗寂靜的走廊裏只有她一人，仿佛這樣的地方才是她的歸屬。
她脫下高跟鞋，活動了下腳腕。提著高跟鞋踩在軟軟的地毯上走去了走廊盡頭，那裏有一扇窗，可是沒有月光透進來。
她把鞋子放在地上，雙手撐在窗臺上，踮起腳往外看。夜黑風高，樓下燈火通明，車水馬龍，仰頭卻不見月亮的蹤影，星星也寥寥幾顆。
姜蕪突然不想回去了，就像乖巧聽話的小孩到了叛逆期一樣。她不想回去那個沈悶，連空氣都充斥著虛偽的大廳。
姜蕪想和柳予安說一聲，可低頭尋找時才想起來手機放在柳予安那沒拿出來。
喉頭幹澀，姜蕪嘆了口氣，心情莫名的煩躁，還是她那個黑色大背包好，什麽都有。
走廊靜悄悄地，呼吸間，她感覺不對勁，猛的轉身，發現陳清和竟站在距她幾步之外的地方，看著她，目光柔和。
姜蕪心裏一緊，雙手不自覺地蜷縮起來，渾身緊繃，機警戒備的看著陳清和。
姜蕪突然想起了大花，草原上那頭定時出沒的豹子，她也這樣面對過它。不過，大花比他可愛多了。
陳清和看到了她眼底的陌生警惕，可還是忍不住想要靠近，“星河…”
一陣冷風從窗外吹進來，吹進了她的領口，後背生出了寒意，姜蕪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您認錯人了。”
陳清和眼神迷離，眼底一閃而過的受傷，那樣子看起來像是喝醉了。
姜蕪不想和他單獨待在一起，彎腰提起鞋子，想要返回大廳。
越過陳清和時，突然被他拉住手腕。溫熱的觸感讓姜蕪心裏一陣反感，反手用力掙脫開來，和他拉開距離，“請你自重。”
陳清和似乎是被她眼底的嫌惡刺激到了，楞了幾秒似乎不敢相信，“星河，我…”
姜蕪眉頭緊蹙，語氣裏沒什麽耐心，不自覺的拔高了音量，“我不是洛星河，我叫姜蕪。”
陳清和似那瞬間清醒了，收斂了所有外放的情緒，低聲道歉，“對不起。”
姜蕪心一松，不再理他，轉身離開了離開了。
“姜小姐和我已故的妻子很像，是我認錯了，見諒。”
回答他的，只有窗外呼嘯的風聲。
陳清和看著姜蕪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處，喃喃道，“我很想念她。”
姜蕪原路返回，走到一半的路程碰到了柳予安，心裏的石頭重重落地，步伐也不像剛才那樣快了。
他站在原地瞧見她手裏拎著的鞋子，出聲詢問，“怎麽了？”
姜蕪伸手揉了揉眼睛，眼裏的那抹紅被揉開，平添了幾分可憐，“追的韓劇更新了，所以偷偷跑去追更了，沒想到那麽虐。”
“我問的是耳環怎麽不見了。”柳予安面色沒有絲毫波動的從兜裏把手機掏出來遞給了她。
姜蕪“……”
姜蕪指尖撫上右耳，果然空蕩蕩的，也不甚在意，順手把左耳的耳環也取了下來握在手裏，語氣裏滿滿的無所謂，“不知道，去找了，沒找到。”
柳予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話。
宴會還沒有結束，但是姜蕪不想回去了，試圖同柳予安打著商量。
柳予安本也不願意回去，所以帶著她直接走了。
姜蕪在酒店門口等待著柳予安蘇開車，一陣風吹過，她又打了個寒顫，今日的風比昨日涼的多了，把她吹清醒不少。
柳予安遲遲不來，她無聊的打開手機查看消息，除了平日問候的，就是上次沒回覆的那個外國朋友Robert。
對方和她確認地址，要給她寄藥。姜蕪想了想，還是坦白的告訴他自己回國了，等確定新地址再告訴他。
那頭回的很快，發的語音，姜蕪點開語音條，蹩腳的中文緩而慢的說了四個字，“藥不能停。”
姜蕪苦笑一聲，意思是那麽個意思吧，但總覺得那不對勁。她也發了語音回覆他，語氣裏有些抱怨又帶了幾分吐槽，【藥太苦啦。】倏地，她想起那顆一點兒都不甜的糖，苦笑一聲。
糖都不甜，藥怎麽會苦。
慈善晚宴過後，Joanne回國的事情也被傳開，屢獲國際大獎，又有知名畫家徒弟身份加成，一時間她成了各大媒體雜志爭相邀請的對象。
柳予安替她挑出幾家靠譜的雜志和報社，讓她選擇自己中意的。
“就這個。” 姜蕪也不看其它的，食指直接在紙上的Pumpkin處畫了個圈。
柳予安點點頭，這是在他意料之中的。
Pumpkin是圖南攝影工作室的主打雜志，老板林柚北是個油鹽不進又不肯吃虧的人，誰惹她不開心了，她勢必會奉還回去。
洛溪曾經去圖南時誤以為上的就是這個雜志，封面公布出來時，鬧了一通，最後還因此丟失了大半資源。
姜蕪去圖南工作室接受采訪那天，盡管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遭到所有工作人員的圍觀時，還是有些手足無措。
也不是因為她的名氣，而是因為她有著和洛星河一樣的面容罷了。
姜蕪把帶來的小禮物分給了每個人，謙虛恭敬，“大家好，我是姜蕪，多有打擾，請大家多多關照。”
到底是專業團隊，職業素養沒得挑，即使猜測懷疑，也沒有做出讓她不舒服的舉動。
拍完照片，姜蕪就跟著林柚北去了她的工作室接受采訪，姜蕪看到她辦公室背景墻上的那些小貓不不知道想到什麽笑出了聲。
聲音引起林柚北註意，順著姜蕪視線看過去，她無力扶額，“我就說會影響我的形象。”
“師兄畫的挺好的。” 姜蕪在沙發上坐下，真心誇讚。
林柚北哼了一聲，面上帶了一絲嫌棄，“得了吧。”
她們沒有再多閑聊，很快進入了采訪狀態。
采訪結束，林柚北關了錄音筆，一身輕松，“小阿蕪，我們晚上去吃火鍋吧。”
洛星河變成了姜蕪，林柚北對她的稱呼也從小星河變成了小阿蕪。
“我倒是可以，你…可以嗎？” 姜蕪看著林柚北，表示深深地懷疑，畢竟她現在可是有夫之婦，忍心拋棄老公？
“有什麽不可以？難道吃個飯還要報備？對了，我要打個電話給念寶，昨天還給我說醫院夥食太清淡了，吃啥都沒味。” 說著她掏出手機，找到姜念的電話撥過去。
那頭積極響應，並且很快確定了吃飯地點。
她們先一步來到了火鍋店，姜蕪看著自己身處的地方，一個可以容納十餘人的大包廂，心裏不禁咂舌，這得多浪費資源啊，她試圖提議，“柚子姐，要不我們去大堂裏坐吧，才三個人，有點浪費啊。”
誰料，林柚北眉眼彎彎，笑的動人，反問她，“誰告訴你才三個人的？”
姜蕪楞住，還有別人？她環視了一圈，心裏默默數了數椅子數量，這得來多少人，還有誰來呢，想著想著有些出神。
很快，包廂門打開，她聞聲望去，只見一個接一個的人進來，看見她後無一例外的都熱情的打招呼。
熟絡的像是一直同他們在一起一樣，看著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姜蕪詫異的同時，心裏升起了一絲說不出來的感覺。感動又驚喜，歡喜又激動。
一點一點的被填滿了。
王書硯是最後一個進來的，姜蕪看到他時，目光怔了怔，很快收回視線坐直身子。
腦海裏就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上次在醫院電梯口時的畫面。
他撿起她的手機卻故意不還給自己，反而在她的手心裏放了一顆奶糖。
姜蕪很久不吃糖了，並不想要這顆糖，保持著手心攤開的樣子，“糖我不要，手機還我。”
王書硯沒有因為被拒絕而感到尷尬，只笑著說，“這顆糖很甜。”
姜蕪心想，能有多甜，手心突然一沈，她看過去，王書硯已經把手機放在了她的手心，壓在那顆糖上。
也許有事，他沒有多停留，道了別就匆匆走了。姜蕪也沒來得及問他電梯在每層樓都停下是不是因為他，和他撞上是不是他故意的。
耳邊傳來凳子被拉開的響聲，同時也把姜蕪從回憶裏拉出來。側目看去，王書硯已經在她身邊的空位坐下了。
姜蕪在他坐下那一秒，脊背不自覺地繃直了，拿著杯子的手微微用力，垂著眉眼不去看他。
王書硯落座後，帶來了一陣中藥香，又含了點醫生身上常有的消毒水氣味，姜蕪楞神的想他不是急診科醫生嗎？身上怎麽會有中藥味。
耳邊傳來了那低沈溫柔的嗓子，“你好，又見面了。”
他在和她打招呼，姜蕪喉頭一動。
這一問，包廂內眾人目光竟一同投向他們二人，探究八卦都寫在臉上。
和他眼神對上，姜蕪心一頓，呼吸都不禁放緩了。她腦海裏迅速的飛過幾個應對的法子，想裝不認識他，又恐刻意否認會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最後姜蕪強裝鎮定，喝了一口茶後，回道，“嗯。”
王書硯勾起唇角無聲笑了，沒有再說話。
其他人的目光更加意味深長。
姜蕪有些不自在，耳朵在發燙，喝茶水的頻率也快了些。王書硯恍若不覺，大方方，坦蕩蕩的接受眾人的目光，嘴角一直掛著淺淺的笑。
菜很快上來，眾人的註意力才被轉移。
點的鴛鴦鍋，姜蕪一直從麻辣鍋裏伸手夾菜，低頭吃菜，視線都不往王書硯那偏移一分，生怕對上他那雙幹凈的眸子。
額頭鼻尖沁出了密密的汗水，姜蕪抽了紙巾擦汗，突然想到王書硯是不是也會吃的滿頭大汗。這樣想著，她低頭擦汗時，餘光忍不住瞟向旁邊，只看到白T恤的衣擺和藍色的牛仔褲。
她又拿了一張紙巾，假裝擦脖子上的汗，再次不動聲色地瞥過去。這一瞥，毫無征兆的就和他目光對上，帶著笑意又有幾分她說不出的情緒。姜蕪心下一慌，迅速垂下眼簾不去看他。
頓時只感覺臉更熱了，心跳的厲害。姜蕪仿佛能想到他看到自己這幅模樣笑起來的樣子，她有些心虛，同旁邊的姜念說了一聲，起身去了衛生間。
身後的姜念在她起身時，看了一眼王書硯。後者眼神無辜，他什麽也沒做啊。
姜蕪臉熱得厲害，找了處安靜地地方吹風。可吹在臉上的風也是熱的，整個人仿佛置身於一個大暖爐中。汗濕了額頭的碎發，脖間一陣濡濕。
完了，姜蕪心想。她就不該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好奇心，估摸著時間，姜蕪想該回去了，出來太久不好。
回去時撞見了在打電話的陳清和，心裏那股無名火又升了起來。
在空曠的走廊上，她清晰的聽到電話那頭一個稚嫩的聲音在叫他“爸爸。”
姜蕪身形一僵，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她也沒興趣聽人家講電話，避開他就走。
陳清和也看到她了，眼裏似乎有些驚訝，對著那頭的男童低聲說了什麽掛斷了電話，神情是還未退卻的柔情。
姜蕪沒走幾步就被他攔住，她掀起眼皮看他，眼裏有點不耐煩，心想真是冤家路窄。
陳清和眉眼帶笑，還是那副溫和儒雅模樣，“姜小姐，我們又見面了。”
姜蕪真是厭透了他這副虛假的面皮，不想和他有過多的糾纏，正欲轉身離開。
肩上忽而一沈，姜蕪皺起眉擡眸看去，想要揮開那人的手，看到是王書硯時怔了一下，也停止了動作。
王書硯笑吟吟地攬住她的肩，語氣裏滿滿的寵溺，溫柔的不像話，“還在想怎麽半天都不回去，原來是遇見熟人了？介紹一下？”
對上他含情的眸子，姜蕪心跳漏了一拍，心裏的怒火也蕩然無存。被他手臂搭著的肩膀，隔著一層衣料都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姜蕪只覺得那塊肌膚熱烘烘的在發燙，“路過，不認識。”
王書硯微微一笑表示了然，朝著陳清和大大方方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小蕪的男朋友，王書硯。她是個小迷糊，離了我就找不到路，讓你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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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向自己的那道目光太過灼熱，姜蕪卻故意不去看他，面上不動聲色，拿著牌子的手心卻早已一片濡濕。
可陳清和還沒有走到她跟前，就被顧江南強行帶離了會場。
臺上主持人很快也反應過來，手裏拿著木槌高聲喊著，“六千萬一次！六千萬兩次！六千萬三次！”
“六千萬成交！”主持人情緒高昂，敲下了手中的木槌，“恭喜28號柳先生成功拍下《星河》這幅畫，讓我們掌聲恭喜他！”
場內隨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柳予安側頭看向身邊的姜蕪，淡淡的神情似乎在說，【你舉的牌說的六千萬關我柳先生什麽事？】姜蕪臉笑的有些僵，附和著鼓掌，壓根兒沒去深想柳予安所要表達的意思。腦子裏浮現出一張張帶著小翅膀的鈔票歡快的揮手跟她說拜拜。
心痛，戳心窩子的痛，但事已至此了，哭著也得付錢。
“下面，讓我們有請柳先生同他身邊的這位女士上臺。”
姜蕪眼裏瞬時間閃過一絲迷茫，上臺？上臺幹嘛？
柳予安已經站起身了，扣好西裝扣子，彎腰紳士的向姜蕪伸出一只手。
姜蕪扶著他的手起身，然後挽著他的胳膊，不緊不慢地朝著臺上走去。
她身著一襲紫色的星空紗裙，每走一步就仿佛是星光伴著她而來，在室內燈光下隱隱發著亮光，像是夜間偷偷溜出來的仙女，浪漫而甜美。
姜蕪穿不慣高跟鞋，走兩步就歪一下，所以他們走的很慢，姜蕪皮笑肉不笑的問他，“上臺說什麽？”
“想說什麽說什麽。”他總不能現場給她寫份稿子吧。
“說我不要了行不行？” 姜蕪說的自己都沒底氣。
“不行。”拒絕的幹脆利落。
姜蕪和柳予安剛踏上臺階，陳清和就闊步從外面走了進來，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姜蕪總覺如芒在背，渾身不舒服。
臺上站定，姜蕪與陳清和的視線在空中有過短暫的交匯，又錯開。
柳予安禮貌的接過話筒，清冷的眸子看著臺下的人，瞇了瞇眼睛沈聲開口，“也許有人想問為什麽我捐了《星河》又要出錢把它拍回去，原因無他，就是想拍。”
站在她身側的姜蕪忍不住揚眉，心裏忍不住為他擔心，真怕他哪天出門就被人套上麻袋一頓打。
心裏還在想著可千萬不能被他連累，只聽他話鋒一轉，“我想大家可能對我身邊的這位女士更感興趣些，給大家介紹一下，我師妹，Joanne姜蕪。”
話語一出，在場的媒體工作者紛紛把鏡頭轉向她，原來她就Joanne啊，國際知名畫家William在一年前對外宣布的關門弟子。
那個只知其名不知其真面貌的Joanne，沒想到在這看見了。
臺下窸窸窣窣的交談聲，都是關於Joanne這個人的。
閃光燈打在她身上，姜蕪心裏升起強烈的不適感，趁著從柳予安手中接過話筒側身的機會，做了個深呼吸。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一片，腦袋一片空白，臨時想的那幾句腹稿竟一句也想不起來，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顫抖，“大家好，我是姜蕪。”
話音一落，現場寂靜無聲，眾人目光齊齊落在她身上，似乎在等待下文。那些燈光讓姜蕪感覺一陣眩暈，雙手緊緊握著話筒，指尖都在泛白。
主持人見姜蕪似乎不願再多說，很快開口把眾人註意力轉開，姜蕪松了口氣，彎腰鞠了一躬。
起身時視線與臺下一美艷女子的對上時，她錯愕了一瞬，旋即無聲的勾起了唇角，看著對方用力控制表情反而顯得更猙獰的樣子，只覺得心情舒暢了許多，笑容也真誠了幾分。
拍賣結束後還有晚宴，姜蕪不喜應酬，卻不得不跟在柳予安身邊面帶那挑不出錯的笑容，陪著他左右逢源，虛與委蛇。
作為今晚的意外，大廳裏總有人偷偷打量她，那些若有若無的視線讓她煩悶無比，腦海裏有個聲音在喧囂，讓她趕緊離開，離開這個地方，逃到無人的地方去。
只猶豫了幾秒，姜蕪霎時間感覺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快要呼吸不過來了，輕咬了下舌尖，痛感讓她清醒了點，姜蕪輕輕扯了扯柳予安的衣袖，聲音很弱，“我去趟衛生間。”
等不及他回答，姜蕪朝著同柳予安聊天那人說了句，“抱歉。”
然後隨手放下酒杯，轉身走向了離她直線距離最近的大門，走的又快又急。
終於，掌心觸碰到門把手那刻，她感覺到那雙掐在脖子上的無形的手松開了一寸。
她迫不及待的拉開門，大步邁出了宴會廳。門再次合上的那秒，姜蕪靠在墻壁上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空氣，感覺重新活過來了。
一道門，隔開了兩個世界，昏暗寂靜的走廊裏只有她一人，仿佛這樣的地方才是她的歸屬。
她脫下高跟鞋，活動了下腳腕。提著高跟鞋踩在軟軟的地毯上走去了走廊盡頭，那裏有一扇窗，可是沒有月光透進來。
她把鞋子放在地上，雙手撐在窗臺上，踮起腳往外看。夜黑風高，樓下燈火通明，車水馬龍，仰頭卻不見月亮的蹤影，星星也寥寥幾顆。
姜蕪突然不想回去了，就像乖巧聽話的小孩到了叛逆期一樣。她不想回去那個沈悶，連空氣都充斥著虛偽的大廳。
姜蕪想和柳予安說一聲，可低頭尋找時才想起來手機放在柳予安那沒拿出來。
喉頭幹澀，姜蕪嘆了口氣，心情莫名的煩躁，還是她那個黑色大背包好，什麽都有。
走廊靜悄悄地，呼吸間，她感覺不對勁，猛的轉身，發現陳清和竟站在距她幾步之外的地方，看著她，目光柔和。
姜蕪心裏一緊，雙手不自覺地蜷縮起來，渾身緊繃，機警戒備的看著陳清和。
姜蕪突然想起了大花，草原上那頭定時出沒的豹子，她也這樣面對過它。不過，大花比他可愛多了。
陳清和看到了她眼底的陌生警惕，可還是忍不住想要靠近，“星河…”
一陣冷風從窗外吹進來，吹進了她的領口，後背生出了寒意，姜蕪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您認錯人了。”
陳清和眼神迷離，眼底一閃而過的受傷，那樣子看起來像是喝醉了。
姜蕪不想和他單獨待在一起，彎腰提起鞋子，想要返回大廳。
越過陳清和時，突然被他拉住手腕。溫熱的觸感讓姜蕪心裏一陣反感，反手用力掙脫開來，和他拉開距離，“請你自重。”
陳清和似乎是被她眼底的嫌惡刺激到了，楞了幾秒似乎不敢相信，“星河，我…”
姜蕪眉頭緊蹙，語氣裏沒什麽耐心，不自覺的拔高了音量，“我不是洛星河，我叫姜蕪。”
陳清和似那瞬間清醒了，收斂了所有外放的情緒，低聲道歉，“對不起。”
姜蕪心一松，不再理他，轉身離開了離開了。
“姜小姐和我已故的妻子很像，是我認錯了，見諒。”
回答他的，只有窗外呼嘯的風聲。
陳清和看著姜蕪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處，喃喃道，“我很想念她。”
姜蕪原路返回，走到一半的路程碰到了柳予安，心裏的石頭重重落地，步伐也不像剛才那樣快了。
他站在原地瞧見她手裏拎著的鞋子，出聲詢問，“怎麽了？”
姜蕪伸手揉了揉眼睛，眼裏的那抹紅被揉開，平添了幾分可憐，“追的韓劇更新了，所以偷偷跑去追更了，沒想到那麽虐。”
“我問的是耳環怎麽不見了。”柳予安面色沒有絲毫波動的從兜裏把手機掏出來遞給了她。
姜蕪“……”
姜蕪指尖撫上右耳，果然空蕩蕩的，也不甚在意，順手把左耳的耳環也取了下來握在手裏，語氣裏滿滿的無所謂，“不知道，去找了，沒找到。”
柳予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話。
宴會還沒有結束，但是姜蕪不想回去了，試圖同柳予安打著商量。
柳予安本也不願意回去，所以帶著她直接走了。
姜蕪在酒店門口等待著柳予安蘇開車，一陣風吹過，她又打了個寒顫，今日的風比昨日涼的多了，把她吹清醒不少。
柳予安遲遲不來，她無聊的打開手機查看消息，除了平日問候的，就是上次沒回覆的那個外國朋友Robert。
對方和她確認地址，要給她寄藥。姜蕪想了想，還是坦白的告訴他自己回國了，等確定新地址再告訴他。
那頭回的很快，發的語音，姜蕪點開語音條，蹩腳的中文緩而慢的說了四個字，“藥不能停。”
姜蕪苦笑一聲，意思是那麽個意思吧，但總覺得那不對勁。她也發了語音回覆他，語氣裏有些抱怨又帶了幾分吐槽，【藥太苦啦。】倏地，她想起那顆一點兒都不甜的糖，苦笑一聲。
糖都不甜，藥怎麽會苦。
慈善晚宴過後，Joanne回國的事情也被傳開，屢獲國際大獎，又有知名畫家徒弟身份加成，一時間她成了各大媒體雜志爭相邀請的對象。
柳予安替她挑出幾家靠譜的雜志和報社，讓她選擇自己中意的。
“就這個。” 姜蕪也不看其它的，食指直接在紙上的Pumpkin處畫了個圈。
柳予安點點頭，這是在他意料之中的。
Pumpkin是圖南攝影工作室的主打雜志，老板林柚北是個油鹽不進又不肯吃虧的人，誰惹她不開心了，她勢必會奉還回去。
洛溪曾經去圖南時誤以為上的就是這個雜志，封面公布出來時，鬧了一通，最後還因此丟失了大半資源。
姜蕪去圖南工作室接受采訪那天，盡管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遭到所有工作人員的圍觀時，還是有些手足無措。
也不是因為她的名氣，而是因為她有著和洛星河一樣的面容罷了。
姜蕪把帶來的小禮物分給了每個人，謙虛恭敬，“大家好，我是姜蕪，多有打擾，請大家多多關照。”
到底是專業團隊，職業素養沒得挑，即使猜測懷疑，也沒有做出讓她不舒服的舉動。
拍完照片，姜蕪就跟著林柚北去了她的工作室接受采訪，姜蕪看到她辦公室背景墻上的那些小貓不不知道想到什麽笑出了聲。
聲音引起林柚北註意，順著姜蕪視線看過去，她無力扶額，“我就說會影響我的形象。”
“師兄畫的挺好的。” 姜蕪在沙發上坐下，真心誇讚。
林柚北哼了一聲，面上帶了一絲嫌棄，“得了吧。”
她們沒有再多閑聊，很快進入了采訪狀態。
采訪結束，林柚北關了錄音筆，一身輕松，“小阿蕪，我們晚上去吃火鍋吧。”
洛星河變成了姜蕪，林柚北對她的稱呼也從小星河變成了小阿蕪。
“我倒是可以，你…可以嗎？” 姜蕪看著林柚北，表示深深地懷疑，畢竟她現在可是有夫之婦，忍心拋棄老公？
“有什麽不可以？難道吃個飯還要報備？對了，我要打個電話給念寶，昨天還給我說醫院夥食太清淡了，吃啥都沒味。” 說著她掏出手機，找到姜念的電話撥過去。
那頭積極響應，並且很快確定了吃飯地點。
她們先一步來到了火鍋店，姜蕪看著自己身處的地方，一個可以容納十餘人的大包廂，心裏不禁咂舌，這得多浪費資源啊，她試圖提議，“柚子姐，要不我們去大堂裏坐吧，才三個人，有點浪費啊。”
誰料，林柚北眉眼彎彎，笑的動人，反問她，“誰告訴你才三個人的？”
姜蕪楞住，還有別人？她環視了一圈，心裏默默數了數椅子數量，這得來多少人，還有誰來呢，想著想著有些出神。
很快，包廂門打開，她聞聲望去，只見一個接一個的人進來，看見她後無一例外的都熱情的打招呼。
熟絡的像是一直同他們在一起一樣，看著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姜蕪詫異的同時，心裏升起了一絲說不出來的感覺。感動又驚喜，歡喜又激動。
一點一點的被填滿了。
王書硯是最後一個進來的，姜蕪看到他時，目光怔了怔，很快收回視線坐直身子。
腦海裏就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上次在醫院電梯口時的畫面。
他撿起她的手機卻故意不還給自己，反而在她的手心裏放了一顆奶糖。
姜蕪很久不吃糖了，並不想要這顆糖，保持著手心攤開的樣子，“糖我不要，手機還我。”
王書硯沒有因為被拒絕而感到尷尬，只笑著說，“這顆糖很甜。”
姜蕪心想，能有多甜，手心突然一沈，她看過去，王書硯已經把手機放在了她的手心，壓在那顆糖上。
也許有事，他沒有多停留，道了別就匆匆走了。姜蕪也沒來得及問他電梯在每層樓都停下是不是因為他，和他撞上是不是他故意的。
耳邊傳來凳子被拉開的響聲，同時也把姜蕪從回憶裏拉出來。側目看去，王書硯已經在她身邊的空位坐下了。
姜蕪在他坐下那一秒，脊背不自覺地繃直了，拿著杯子的手微微用力，垂著眉眼不去看他。
王書硯落座後，帶來了一陣中藥香，又含了點醫生身上常有的消毒水氣味，姜蕪楞神的想他不是急診科醫生嗎？身上怎麽會有中藥味。
耳邊傳來了那低沈溫柔的嗓子，“你好，又見面了。”
他在和她打招呼，姜蕪喉頭一動。
這一問，包廂內眾人目光竟一同投向他們二人，探究八卦都寫在臉上。
和他眼神對上，姜蕪心一頓，呼吸都不禁放緩了。她腦海裏迅速的飛過幾個應對的法子，想裝不認識他，又恐刻意否認會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最後姜蕪強裝鎮定，喝了一口茶後，回道，“嗯。”
王書硯勾起唇角無聲笑了，沒有再說話。
其他人的目光更加意味深長。
姜蕪有些不自在，耳朵在發燙，喝茶水的頻率也快了些。王書硯恍若不覺，大方方，坦蕩蕩的接受眾人的目光，嘴角一直掛著淺淺的笑。
菜很快上來，眾人的註意力才被轉移。
點的鴛鴦鍋，姜蕪一直從麻辣鍋裏伸手夾菜，低頭吃菜，視線都不往王書硯那偏移一分，生怕對上他那雙幹凈的眸子。
額頭鼻尖沁出了密密的汗水，姜蕪抽了紙巾擦汗，突然想到王書硯是不是也會吃的滿頭大汗。這樣想著，她低頭擦汗時，餘光忍不住瞟向旁邊，只看到白T恤的衣擺和藍色的牛仔褲。
她又拿了一張紙巾，假裝擦脖子上的汗，再次不動聲色地瞥過去。這一瞥，毫無征兆的就和他目光對上，帶著笑意又有幾分她說不出的情緒。姜蕪心下一慌，迅速垂下眼簾不去看他。
頓時只感覺臉更熱了，心跳的厲害。姜蕪仿佛能想到他看到自己這幅模樣笑起來的樣子，她有些心虛，同旁邊的姜念說了一聲，起身去了衛生間。
身後的姜念在她起身時，看了一眼王書硯。後者眼神無辜，他什麽也沒做啊。
姜蕪臉熱得厲害，找了處安靜地地方吹風。可吹在臉上的風也是熱的，整個人仿佛置身於一個大暖爐中。汗濕了額頭的碎發，脖間一陣濡濕。
完了，姜蕪心想。她就不該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好奇心，估摸著時間，姜蕪想該回去了，出來太久不好。
回去時撞見了在打電話的陳清和，心裏那股無名火又升了起來。
在空曠的走廊上，她清晰的聽到電話那頭一個稚嫩的聲音在叫他“爸爸。”
姜蕪身形一僵，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她也沒興趣聽人家講電話，避開他就走。
陳清和也看到她了，眼裏似乎有些驚訝，對著那頭的男童低聲說了什麽掛斷了電話，神情是還未退卻的柔情。
姜蕪沒走幾步就被他攔住，她掀起眼皮看他，眼裏有點不耐煩，心想真是冤家路窄。
陳清和眉眼帶笑，還是那副溫和儒雅模樣，“姜小姐，我們又見面了。”
姜蕪真是厭透了他這副虛假的面皮，不想和他有過多的糾纏，正欲轉身離開。
肩上忽而一沈，姜蕪皺起眉擡眸看去，想要揮開那人的手，看到是王書硯時怔了一下，也停止了動作。
王書硯笑吟吟地攬住她的肩，語氣裏滿滿的寵溺，溫柔的不像話，“還在想怎麽半天都不回去，原來是遇見熟人了？介紹一下？”
對上他含情的眸子，姜蕪心跳漏了一拍，心裏的怒火也蕩然無存。被他手臂搭著的肩膀，隔著一層衣料都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姜蕪只覺得那塊肌膚熱烘烘的在發燙，“路過，不認識。”
王書硯微微一笑表示了然，朝著陳清和大大方方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小蕪的男朋友，王書硯。她是個小迷糊，離了我就找不到路，讓你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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