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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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才三點多,?天就陰沈得像傍晚一樣,不多時大雨便瓢潑般地落下。

小園裏的菜被雨打得略微低垂,?蜘蛛網被打得半碎,大姆指大的蜘蛛躲在樹葉下不敢露頭。

雨水房檐灑進排水槽,因為雨太大,排水槽向下流成了小瀑布。

山頂上的水流順著半人工半天然的水渠一路沖刷到山腳下,整個靠山屯被雨泡在水裏。

半開的窗戶被雨淋得濕透,紗窗上爬著幾只避雨的蒼蠅,窗臺上擺著的幾盆花被風吹得輕輕搖曳。

屋裏略有些悶,?燒過火的炕向上反著熱人厭的熱氣,屋裏坐著幾個人,卻沒有人說話。

除了雨聲之外,只有掛鐘的鐘擺來回搖擺的聲音。

馬占山半蹲在地上,不停地抽著煙,?眉頭鎖得死緊,他嘆了口氣,“大林子,?你見多識廣,你說這事兒咋整?”

只是普通的打架鬥毆還好,偏偏對方報了警,警察來得詭異的及時,?村裏的人被抓走了十多個,其中就有馬宏生一個。

現在穆二喜自稱被打壞了,住在縣醫院裏不出來!據說現在嚴打,?警察還給村民安了個聚眾鬧事破壞公路建設的罪名。

“這就是一個套兒,宏生偏偏上當了。”調戲玉珍可能是個“巧合”,說讓宏生把玉珍介紹給他當對象,?就是故意挑釁了。

這屬於陽謀,那種情形下,哪個有血性的漢子都不能忍,朱逸群敢說只要宏生碰穆二喜一下子,穆二喜就敢暈倒賴上他。

更何況這次是群架,村裏的青壯把他們三個人圍在一起打,人一多就沒輕沒重的了,這事兒弄了個半真半假。

至於警方的指控沒啥好說的,往破壞公路建設上靠純屬是在拉大旗扯虎皮。

安善良民和小混混哪個跟警察更熟,不言而喻,更何況這裏還有穆二喜老板的事兒。

對方肯定會借題發揮——

“咋整?人家設計好的計謀,等著咱往裏跳呢。”犯法的法子大約一百多種,問題是這個時候繼續犯法,等於把刀遞給對方,不犯法的法子一個沒有。

“那也不能看著宏生蹲監獄啊!”葛鳳芝說到這兒眼淚都快下來了,“咱家的孩子屬宏生最苦!他咋遭這罪啊!”

咣,馬家的大門被推開了,馬宏波從外面跑了進來,“媽!媽!我三哥咋地了!”

他也沒有打傘,渾身被淋得濕透,顯然是聽見消息就趕回來了。

馬宏學雖說是長男,卻是早早就當兵了,馬宏習就是個一心讀書考出去的書呆子,對家裏人關心不多,在這個家裏承擔起長男的義務,照顧家的人是老三馬宏生。

馬宏波和馬玉珍在縣城讀書的時候也一直是馬宏生經常去看他們,周末帶著他們和姑姑家的孩子一起吃吃喝喝,玩玩樂樂,沒事兒幫姑姑家幹點兒活,經常送東西過去,讓姑父和姑姑的婆婆沒話說。

所以馬宏生跟馬宏波,馬玉珍的關系最鐵。

“你這孩子,咋這樣兒就回來了。”葛鳳芝把小兒子拉到一邊,在城裏幹了半個多月的活,馬宏波黑了瘦了胡子都長出來了,看起來老了好幾歲。“孩兒啊!你看明白沒?咱得讀書!讀書!當官!當大官這樣別人才不能欺負咱!當民工出苦大力,就算眼前能掙點兒錢,那也是人家吹口氣兒就倒!”

馬家在靠山屯這一片說了算,在公社有面子,出了公社是一點兒能耐都沒有!

馬宏學幹得再好那是在部隊!馬宏習沒回縣裏在市裏進了工廠,完全說不上話!

現在丁桂蘭進城了,去縣裏找他家親戚想辦法,也不知道咋樣兒了。

馬玉珍坐在外屋地那裏隔著簾子聽雨聲,她也聽見了媽媽的話,她有點兒後悔了,不應該考理工科,出來當個科學家咋樣?不如在縣城當個小辦事員!

唉!這些都是遠水救不了近渴的事兒!現在的問題是現在能咋辦?

“我去找找吳書記。”吳書記高升了,在縣裏什麽局當局長,馬占山自認在他那裏還有三分薄面,再說了這次涉及這麽多村民,做為老書記他得出面。說起來,他也應該去公社找一找新書記,雖說不熟,但這件事他們得管。

朱逸群站了起來,“上回DX的事兒,我見著了幾個人,我進城去找他們。”

“人家會不會幫忙啊……”葛鳳芝說了一句。

他們正說著,十幾家家裏有人被抓的全往馬占山家來了,手裏拿著鎬把、鏟子、鐮刀……

“村長!村長!他們太欺負人了!咱靠山屯啥時候受過這個氣!找他們去!”

“媽了個巴子的,欺負到靠山屯頭上了!”

“去公社派出所!看他們交不交人!”

村裏有大姓,缺點是宗族勢力太強,優點也是宗族勢力太強,血緣凝結成的關系極為穩固。

“六大爺!趕緊騎自行車去公社報信兒。”朱逸群管朱大明白叫六大爺。

“啥?”朱大明白還懵著呢。

“去啊!說村民們要鬧事!馬村長病了在家打吊瓶壓不住!你趕緊騎車出去報信兒了!”朱逸群又推了他一下。

朱大明白這才反應過來,“我馬上去!”

找人到底是禮下於人,現在這陣式……看看上面怎麽應付吧。

吳書記的繼任者姓王,他正在跟公社派出所所長發脾氣,“你整這事兒幹啥?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趟這渾水?”

王書記也是本縣人,這裏已經有半年了,一開始他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直到靠山屯的村會計來報信兒。

他找來幾個公社的老人兒了解了一下靠山屯的歷史,遠的他不知道,近的……某某大俠就是折在靠山屯的!跟他講這事兒的人活靈活現的說是一木倉爆頭,前面一個眼兒,後面半拉腦瓜骨連腦漿一起飛出去了。

就窮山惡水多刁民的地方,不但不躲著,反而挑事兒……簡直是沒事兒找事兒嫌命長!

“不是!真不是我!是縣局幹的!”

“縣局幹的人咋押在咱這兒了?人家裝木倉你就放!坑你呢!知不知道!”王書記給了他一腳,群眾裏有壞人啊!有人要坑他啊!

真要搞出□□,把派出所給沖擊了,他就是首責啊!

“我也不知道……”

“你別跟我解釋,放人!普通的打架鬥毆!警告一下就放了!”王書記直接命令放人。

“放了!您沒說的時候我就說放了,可是……”

“可是啥?”

“馬宏生讓縣局帶走了。”

“馬宏生是誰?”

“靠山屯村長馬占山的兒子。”

村民都回來了,只有馬宏生一個人被送到了縣裏,顯然對方已經料到了這一步。

雨停了的時候,丁桂蘭回來了,她進屋先去外屋地喝了一瓢涼水,“這次我見著正主兒了。”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你見著誰了?”

“那個誰的老板。”丁桂蘭擦了擦嘴,馬宏生出事兒了,她眼睛都紅了,嘴角起了兩個大燎泡,“他說了,這事兒可大可小,誤會一場,只要我們答應他們繼續開發,他不止不追究這件事,還願意出十萬塊的補償,他不管補償咱咋花,願意充公就充公,願意個人花他也不管,他還說宏生是個幹事兒的人,他想拉宏生一把,包工程給他。”

這是打個巴掌給個甜棗,先把宏生抓了,再說願意出錢——這十萬等於明著說賄賂馬占山了。

十萬啊!一個農民這輩子也想不到十萬這麽巨大的單位!就算是馬占山把錢分給村民們,家家戶戶也能得不少的錢啊!

付出的代價僅僅是靠山屯轄區西側的石頭山!

更何況對方說了要拉馬宏生一把,讓他承包工程!

選擇似乎很好做。

因此丁桂蘭臉上的愁雲也散了,反而帶著三分喜色,期待地看著馬占山。

“爸。”朱逸群攔住了馬占山,“爸,您知道我今年能賺多少錢嗎?”

他不再避諱同樣在屋裏的朱大明白,把自己的底牌給公開出來了,“去年我賣草藥賺了這個數。”他把手指頭捏在一起,“今年大面積豐收,至少番一番,十萬算啥啊?山還在,咱能掙更多。”

“啥?”馬占山知道朱逸群掙錢,沒想到掙這麽多,光是草藥就能掙一萬多?還有豬呢?還有他收山貨賺得錢呢……

自己女婿一年……他不敢算帳了。

他不算有人算,朱大明白掐指一算,我的天啊,啥萬元戶啊,自己眼前就有一個三萬元戶!

這還指得是一年!

“種草藥真這麽賺錢!”朱大明白心動了,那麽大片的山呢,他要是也包一片……

“大爺!咱有渠道!只要保質保量的種草藥,就能賺錢。”關鍵是現在中草藥養植的少,多數是野生,只要品質夠也沒人管什麽純人工、半人工、野生的。“爸!不能把山毀了!他們現在說是一座石頭山,真賺錢了,就不止一座山了!”

是啊,一開始都只是一片荒山,一堆沒人要的破石頭,後來就是一點點的蠶蝕……

丁桂蘭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那宏生咋整?他可還在縣裏呢。”

作者有話要說:  前年去附近的山上玩,看見被炸得只剩一半的山真難受。

那些年野蠻發展付出的代價,後世用多少錢也補不回來。感謝在2021-06-18?22:47:20~2021-06-19?21:46:0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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