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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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別墅裏,?江俞環顧四周莫名的有些親切感,房子的設計和曾經老房子有些相似,只不過空間大了幾倍卻少了幾分家的味道顯得十分空蕩蕩的。純紅木家具也讓屋裏多了幾分古色古香的既視感,?雖然是精裝修但估計是剛搬進來的原因,房間中很多擺放東西的位置都是空的,廚房中不知李阿姨煮了什麽美味香氣已然偷偷飄散了出來,?徒然讓這空曠的客廳多了幾分家的味道。

江俞有些怔楞地望著和曾經老家一模一樣的黑膠唱片機,?依稀似乎能看到特地買戲曲唱片的外婆帶著老花鏡坐在跟前,笑呵呵的跟著哼兩段的模樣,忍不住屏聲斂息用手輕輕拂過上面陳舊的灰塵。

一旁的程婉見男孩十分懷念的模樣自然知道他想起了誰,心中也不自覺地猛地一揪,走過來時不自覺放輕了腳步,?溫聲道:“這個啊,是前段時間在老家拿過來的。”

江俞的動作一頓,?當手再次落到上面時卻忍不住有些發抖,他緊緊握拳又再次放下,腦海中不禁想起那個飽經風霜卻整天笑呵呵的慈祥面容,每次自己放學回來後,?外婆總是哼著戲曲小調靠在搖椅上搖著扇子起身,催促著他趕快洗手吃飯。

用黑膠唱片機在空閑時間聽會戲,這或許是外婆照顧自己之餘,唯一的興趣愛好。

自從程婉離家後,?小學,?初中再到高中,每天都年覆一日的不斷重覆著,江俞卻註意到唯一有變化的是外婆逐漸蒼老的面容和鬢邊花白的頭發。直到高一下學期時,外婆的身體開始抱恙吃東西沒胃口整個人一周下來消瘦了很多,?江俞特地和學校老師請假後到家卻發現外婆腹痛的直接倒在了地上,他慌忙紅著眼撥打了120。

在熱心鄰居的幫襯下江俞翻箱緊緊的握住母親每月按時打錢的銀行卡,陪著外婆去了最大的市中心醫院。

胰腺癌晚期。

因為發現的比較晚癌癥細胞早已擴散到了全身,即使手術也只是無力回天只能強行用藥物進行拖延。年僅高一的江俞瞬間整個人大腦一片空白,徹骨的寒意竄到全身,他手足無措地蹲坐在了醫生辦公室門口,死死咬著唇強壓著內心的酸澀,手上只能機械的一遍又一遍的不停撥打著那個跨洋電話。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走廊裏正在打針的小姑娘正百無聊賴地看著奧斯卡的頒獎儀式:“下面讓我們來共同見證,本屆獲得奧斯卡最佳女配角的是——來自中國的優秀演員程婉!讓我們來歡迎程婉小姐上臺!”

聽到那個熟悉的名字,原本蜷縮著不撥打電話的江俞動作終於停了下來,手機也不經意間摔到了地上,手臂也跟著垂直滑了下去,他呆楞楞地望著小屏幕上女人一身紅色華服上臺,對著鏡頭莞爾一笑。

江俞平日清涼的眼眸此刻不見任何光影,仿佛深不見底的牢籠,他嘴角劃過幾分嘲諷,整個人狼狽不堪地頹在地上。

一旁的鄰居阿姨沒註意到他的視線,只是於心不忍,俯身輕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小俞,家裏有錢嗎?沒有的話阿姨先借給你點...”

江俞紅著眼握緊了手中那張母親留下的銀行卡,尖銳的卡邊隨著男孩手上力度加大,劃出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紅印記,他咬緊牙關不讓酸澀充斥自己的鼻腔,聲音低啞不知喃喃給誰聽。

“不用阿姨,我家剩的...只有錢了。”

等異國他鄉的程婉得知母親病重十六個小時趕來後,外婆早已疼的神志不清,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可就算如此滿身黃疸的她在閉眼前還是顫顫巍巍的輕拉著江俞的手放在了程婉手心中。

從進醫院到外婆離世,時間明明只過了不到兩周,卻讓江俞感覺在寒天地凍中仿佛熬過了一個世紀。

再後來,程婉匆匆參加完葬禮只是輕撫了撫他的頭,隨即一身素衣匆匆向機場趕去,那舞臺上光鮮亮麗的奧斯卡最佳女配角卻連一句關心都沒來得及施舍給他,留下的只是所謂的好學校和定期打來的充足生活費。

從那之後,江俞每天放學都要再三確定鑰匙有沒有在包裏因為再也不會有人幫他開門,每天學習之餘還要留出打掃衛生的時間,每逢周末還要早起去準備明天的飯菜。

一切變了又仿佛沒變。

“嘶...”

黑膠片機上的唱頭有些尖銳劃過了江俞的食指,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飄遠的思緒也漸漸回籠。一旁的程婉關心的向過來看時,他卻沒說話,只是繼續低著頭用手拂盡上面的灰塵後才拿著行李箱向樓上微微示意,語氣淡淡的:“程前輩,哪一間我方便住?”

聽著這個稱呼,程婉眼眸閃過一絲黯淡,話語微微一頓:“...二樓第一間吧,一會...下來吃飯,李阿姨做飯很不錯。”

江俞:“好,謝謝招待。”

男孩上去的背影略有些孤寂,隨著那聲‘哢噠’的關門,程婉壓抑太久的情緒瞬間再也無法用任何圓滑的演技掩蓋,她整個人無力的把自己的臉埋在沙發裏,低喃道:“小俞,我的小俞...”

“這也是你的家啊,想住哪裏...當然都可以。”

等晚飯過後,江俞正準備直接上樓時,一旁的程婉拽住了他的手臂,可對上男孩有些疑惑的視線時,她還是不舍地松開了手微笑道:“小俞,要不要借這個時間,一起來對一下我們部分的劇本?”

被握住又松開的胳膊處傳來熟悉的溫度,江俞有一瞬的呆楞,如被電擊般反射性的向後退了半步:“今天先不必了吧,等明天一早他們都來了...”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程婉才更不想放過今天這個單獨相處的機會,像是想到什麽似的,她從口袋裏拿出剛剛準備好的別墅鑰匙放在他手心,上面還私心掛了一個和自己手機鏈同款的藍色小章魚,囑咐道:“這個是房子的鑰匙,最近住的話你來回方便些。”

“好,謝謝。”江俞接過隨意放在了口袋裏,欲向樓上走去卻再次被程婉拽住,他微微皺眉等著女人的下文,就見程婉擡頭看想他,斟酌著話語,借著酒勁小心翼翼地問出了她多年心中的疑惑:“江俞,你為什麽選擇當演員?”

當年在國外聽經紀人說江俞考上了S大表演系,她是十分驚喜和意外的,可每次打電話給他時兩人的無言和漠然總會陷入無端的沈默之中,不到兩分鐘讓她根本無從下口問出這個問題,內心卻一直隱隱盼望和期待。

她眼中隱隱有些期待,像是想要證明什麽般追問道:“是因為我,對嗎?”

正準備上樓的江俞步伐微微一頓,眉宇間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異樣。

是嗎?

江俞的眼眸中有些懵懂和迷茫,究竟是與不是他自己也有些說不清楚。

當初文化課分數不夠考上好大學的可能性並不大,再加上同桌退學更是對學習完全提不起任何興趣。在趙蘇的帶領下他半推半就地參加到了藝考大軍裏,憑著還算可以的容貌和未經任何訓練過的演技竟也拿了個很好的名次,稀裏糊塗的畢業時拿到了S大表演系的錄取通知書。

那是的自己究竟是想去看看什麽是讓程婉連家都顧不上的娛樂圈,還是按部就班的順水推舟隨便生活下去?

江俞自己也不知道,但他卻不動聲色地抖了抖肩,朝程婉略帶歉意的一笑,眼眸中卻只有幾分清冷:“你想多了,我只是文化課分不夠,才考的表演。”

話音剛落,他明顯瞥見旁邊的女人眼眸中的失望和落寞,可也只是讓他停頓了片刻就轉過身大步向樓上走去,沒有做絲毫停留。

可兩人都沒註意到,窗外花園中一個身影站在落地窗前了良久將一切盡收在眼底,即使聽不到兩人爭執的什麽他也能感覺出兩人關系之間的微妙和異樣,

最終還是沒擡起敲門的手,只是拎著行李箱向外走去。門口的經紀人有些疑惑:“姚木,不是你說特地要早點趕來好多有機會和程婉老師交流交流嗎?怎麽在花園站了這麽久門都沒敲就回來了?”

望著那緊閉的大門,姚木若有所思大步向前離去:“今晚...先不打擾了,附近找個酒店等明早有時間再來拜訪吧。”

“哎哎...你慢點等等我!”

“好,我知道了。”生怕錯過什麽,霍言澤有些心不在焉飛速地掛上了沈堯的電話,看著已經快要十一點,他抽完剩下半根煙後才向訓練室裏走去還沒進門他就聽到了熊熊的大嗓門。

熊熊:“遲隊!你看我手機幹什麽?!”

遲少衍十分嫌棄的白了他一眼:“我只是打杯水路過,而且你逛淘寶而已別一驚一乍的,多大了還看毛絨玩具?”

熊熊‘切’了一聲:“你懂什麽?這可是網上最火的程婉歸國時的機場同款,好不容易有個大明星我能買得起的平價周邊湊個熱鬧怎麽了?”

看著從陽臺回來表情不太對的好兄弟以及身上濃濃的煙草味,遲少衍調侃道:“嘖,現在沒人能管你又抽煙去了?”

霍言澤微微挑眉:“誰能管我抽煙?”

話音剛落,男人手中的手機開始震動起來,一旁的遲少衍好奇探頭看了眼誰後,即使被男人狠狠瞪了一眼他也只是隨意的抖了抖肩,意味深長地一笑:“這不,管你抽煙的人來了。”

“閉嘴。”瞥見是男孩打來的視頻電話,霍言澤微微勾唇連東西都沒來得及拿大步向樓上走去,剛踏進房間中他就有些迫不及待的接起,電話那頭的男孩似乎剛剛洗過澡頭發還有些微微濕潤,正抱著一盒果切朝他笑著打招呼。

“澤哥。”

霍言澤漫不經心地走到沙發前坐下,透過鏡頭仔細打量著男孩身後的房間,紅木家具和實體床完全不是普通酒店的模樣,後面的桌子上還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零食和飲品,不免有些好奇:“小俞,你這是住的哪裏?不是說怎劇組安排住所才不來俱樂部住的嗎?”

“嗯,這個是一個...前輩的家,因為要和她搭戲所以我們劇組裏三個人都暫住在這,塗導說這樣可以交流交流感情。”說這話時,即使隔著鏡頭江俞也感覺自己眼眸有些閃爍,在霍言澤面前他最引以為豪的演技似乎失效,只能故作不經意的錯過視線,垂著眸假裝認真地插著果切塞進嘴裏,明明當季的香甜柑橘入口,可卻有些食不知味。

對面的霍言澤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直截了當地揭穿了小孩的心思:“小俞,你不想住在哪裏嗎?”

江俞:“...”

雖然知道早晚會被揭穿,可是他沒想到竟然還沒來得及編下一句竟然直接被男人揭穿。

為了掩飾此刻尷尬的情緒和抵擋住男人關心和審視的眼眸,江俞把果切舉到了鏡頭前,試探性地問道:“你...吃嗎?”

霍言澤:“...”

霍言澤:“吃。”

江俞:???

我只是隨口一問你這麽接我要怎麽回答?

霍言澤微微瞇眼,自然看出了男孩這次遇到問題還是下意識地逃避縮回他的安全保護殼裏,繼續走一步看一步,並沒有想要嘗試正面面對解決的念頭,他輕嘆了口氣,看向那頭有些心不在焉地少年,語氣低沈而又認真的一字一句道:“小俞,如果你現在不想說也沒關系,但我希望面對這次的問題你可以嘗試去做些改變,不要逃避,好嗎?”

“我一直是你最堅強的後盾。”

沒有問到底,沒有試探,男人只是在電話的那一頭認真的看著鼓勵他不要再獨自將所有都埋在心裏,積極去面對。

“好。”一道暖流湧進心底,江俞重重地點了點頭還不忘和他解釋道:“我不是不想說...我是還沒想好要怎麽和你開口。”

不知道怎麽和你開口說那些往事。

不知道怎麽和你開口向你介紹程婉。

不知道怎麽和你開口才能雲淡風輕帶過那些日子。

下一秒,男人低沈而有力的話語傳到耳畔,擾亂了江俞所有的思緒與擔憂。

霍言澤:“沒事,我等你。”

江俞耳根有些微紅,他睫毛微顫地囑咐著對面隱隱有黑眼圈的男人:“那你也早點休息,明天比賽加油。”

霍言澤:“好,一起加油。”

掛上電話,霍言澤整個人慵懶地靠在沙發上若有所思,回想起剛剛男孩視頻旁邊一閃而過的藍色小章魚鑰匙墜,似乎並不太像他的東西,但和熊熊剛剛搜的淘寶同款一模一樣。

男人眼眸微沈,仔細回憶起熊熊誇張描述,藍色小章魚火起來是因為和女演員在機場的是同款。

而那個歸國女演員是叫...

程婉。

作者有話要說:  依舊是沒捉蟲的一天,明天萬章後周一捉蟲,今日份萬章順利完成!!(偷偷罵一句,鵝沒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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