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中般，雪袍青年聽見回答微微一笑，“那是覺得我好？”

這笑容，帶著點促狹揶揄，眾人看著奇怪，兇獸朱厭也怔在原地，隨後瞥了眼周圍人，別扭起來。

“也就那樣。”

常卿說，“你等了我很久？”

只是輕輕一句，朱厭眼眶紅了，站在他們對立面，突然道，“你過來。”

眾人糊裏糊塗，弄不清什麽局勢，只覺得這“仇人”倒像是打情罵俏，便姑且任由常卿動作。

布衣男子卻在旁邊雪袍青年上前時捏住了他衣角，低低祈求， “別，危險……”

眾人又都很理解，也都面露擔憂。畢竟這是百年前被主上封印的兇獸之主朱厭，要知道這家夥霸占陽明殿百餘年，修為在修真界也是鮮少有人能匹敵。

“無妨。”雪袍青年輕輕推開衣角那只手。

朱瑾手垂落，那剎那，指尖發白，面具掩蓋了他的神情。

偏殿外，樹木被攔腰斬斷，枝葉落地，滿地荒蕪貧瘠，常卿一步步下了石階，地面樹杈“吱呀”一聲響。

形態可怖的兇獸安靜佇立，等待他到面前來時也在打量他的模樣，猩紅眸光閃爍。

雪袍青年頰邊傷痕，負劍而來，像極了百餘年前屍山血海那第一面，少年意氣初顯露，他肆意妄為，“順下毛怎麽了？”

沒怎麽。

就是要負責。

朱厭垂下眼簾，可他不願，還要跑。

“這百年間，你還記得有個人被你封印在劍下幾餘年，動彈不得嗎？”

朱厭一個龐然大物，有樹那麽高，常卿仰頭酸澀，捏了捏頸，“你覺得呢？”

聲音有些倦怠。

他打著哈欠，甚至踮腳揉了揉面前兇獸赤紅毛發，“變成人身吧，我想看看你如今長什麽樣。”

眾人：嗯？

“好奇怪。”

嘶，哪個沒眼力見的，給低低說出心聲了。

眾魔修和兇獸齊刷刷轉頭看向角落那聲音來源，黑衣包子臉被他們陰寒眼神嚇得給退了一步，剛好磕著門檻，“嘭”摔在地上。

這下不遠處雪袍青年與朱厭兇獸目光也緩緩看來。

霍藏絕望。

在場之人全是百餘年參加過正魔之戰的修真界大能，還是魔那邊的，論資歷比他老，論脾氣也比他大。

江湖險惡，不行就撤。

他眼眶包著磕疼的淚，弱弱提醒門邊那些睜大眼睛看修真界＃第一兇獸朱厭與第一魔修常卿之愛恨情仇＃戲碼的人們，“要不，我們到殿裏來？”

在這尷尬站著，難道不會腳趾摳地摳出一座峰雲宗嗎！

眾修真界大能欣然應允，紛紛擠進偏殿，“啪”門給摔上，只餘下一位戴著面具攥緊拳頭的右使。

寒氣逼人，無人敢拉他。

常卿挑眉望著他，“你要看著？”

右使抿唇，沒什麽表情，冷冷清清的。

最終朱瑾還是進門去了。

外面只剩下朱厭與常卿，氣氛沈寂。突然，朱厭在常卿仰視目光下，突然伸手拋出一個黑色不明物砸在地上。

“？？”

那是個人哪，瞧著身形纖細，還是個魔修女子。

常卿低頭，那女子很有骨氣，哪怕被砸在地上骨頭斷了幾根，也只是緊緊抓著手裏劍，悶哼一聲。

然而這樣的骨氣對於強大力量之下，顯得狼狽萬分。

她臉色蒼白虛弱，額頭布滿了汗，艱難喘息著想要爬起身來，卻被朱厭龐大身軀籠罩，一爪子按了回去，還吐了口血。

雪白袍角，仿佛朱砂墨濺起，梅花點點。

莫名其妙就望他跟前丟了個人。

朱厭以為雪袍青年會彎腰好奇打量來人，可他只是退後一步，拿著那原先擦拭頰邊血跡的手帕，細細擦拭著袍角，一絲不茍，重覆多次。

弄臟了。

常卿彎腰擦拭完了，起身時視線微移，驟然定格。

如火蛇般蜿蜒起伏的朱色衣擺，熟悉極了。

朱厭化了人身。

他修為高深，生來便是兇獸，資質驚人，常卿封印他時也有大乘期後期，差一步飛升仙界，卻因為情字甘願被一個凡人封印。

長相自然也是沒得挑，一襲紅袍，銀發高高以紅色發帶束起，面容精致，棱角分明，渾身上下艷色至極，腕骨卻帶著菩提子串珠，神性與糜爛交融。

他變了很多。

以前只是少年模樣，頭發是黑的，也不信佛，眼睛亮亮的。

是的，眼睛。

那雙鳳眼，猩紅狹長，不覆清亮。

“這是常寧，那垃圾劍修的徒弟。”他聲線很淡，幾乎沒有情感。

聽到垃圾劍修的徒弟時，女子明顯有劇烈反應，長甲在地上劃出長痕，眼神惡狠狠的。

她在鳴不平，為她的師父。

“不過一個替身，還妄圖剜了正主的心，此番，以牙還牙倒是正好。”朱厭輕嗤。

常卿楞了楞，這是要把女主小心臟剜出來治他一個活死人？

惡毒男配與女主虐心劇情反轉了。

女子趴在地上感到屈辱，她下意識微微擡眼，仰頭望向那黑靴來人。

被眾修真界大能恐懼或者癡迷的，到底是什麽模樣？

“常寧？”雪袍青年面容精致幹凈，頰邊帶傷，神情仿佛疑惑茫然。

很快他面上就漾起不讚同來，“百年恩怨，這與她無關。”

然後微微彎腰，扶住了她，一點點溫柔將她脫離狼狽境地。

掌心溫暖，常寧心下有些悸動。

與她想象裏那個殺伐果斷夜叉形象截然不同，他單單站在那邊，就像一只懶散黑貓，溫順極了。

這樣想法被她阻斷，能帶領眾多魔修屠盡幾大正派宗門的陽明殿之主能是什麽大黑貓？

面前人不過奪舍後修為大減，蟄伏罷了。

她甩去那些念頭，捏緊劍柄，計算著抽劍後劫持面前人逃生概率，幾息後，她閉了閉眼，利落抽劍。

果然，哪怕修為再深，這刻也不可避免。

她橫著劍，劃破手下人脖頸，笑容暢快，“輕敵，乃修真界大忌。”

朱厭目光冰寒，確實，他以為常卿自有分寸。

雪袍青年雖被劫持，姿態不慌，微微笑著，任由她磕磕絆絆扯著自己往後退。

“你似乎腿廢了？”左腿拖著地，一瘸一拐，拉著常卿也不免搖晃，弄得他頰邊與頸部全是血，很不好受。

“閉嘴！”常寧此刻心跳如擂，小心謹慎 ，不想露怯。

要知道朱厭這種兇獸，是個頃刻間能將修真界傾覆的毀滅性存在，只要他想，自己下一刻就能赴黃泉與孤魂野鬼作伴。

雪袍青年極為懶散嘆了聲氣。

“他恨我封印他。”言外之意便是無需這樣。

“那可不一定。”

常寧得逞笑了，“你看他。”

冷，極致的冷。

沒有感情的兇獸，能為了一個仇人露出這番神情？

“幾息之後，我會追殺你。現在，走。”

賭對了。

她面上囂張，心裏卻是實打實死裏逃生欣喜，丟出張瞬移符，瞬間挾持著人消失不見。

“噗！”

跌進了冰湖裏，她破水而出，全身劇痛，喘息著爬上了岸。

“很冷嗎？”雪袍青年彎唇淺淺笑著，與她猙獰神情截然不同，低頭溫良詢問著她。

常寧感到惡心。

明明那麽糟了，那張玉白臉頰全是血跡橫縱，為何能對她這個罪魁禍首笑得出來？

憑什麽？

憑什麽他一塵不染，她就不堪入目？憑什麽她冠了他的姓，糊裏糊塗當他的影子給人作踐？

她仇恨擡眸，魔氣四逸。

既然所有苦痛都是這看似美好的青年帶來的。

那就毀了他。

“真的要這樣嗎？”

她不再細想，拔劍便動作，也不顧青年溫柔聲線與那暖融融氣息，執意要他亡。

可下一刻青年唇畔笑意模糊，她天旋地轉，湖面水花四濺。

常寧傻了，半截身子埋進水裏面，下意識看向岸邊，雪袍青年懶散靠在樹邊擦拭著臉頰，隨手拿著未曾見過的羊皮卷，清淺望著她。

他修為很弱，但羊皮卷裏的力量……是百餘年前陽明主沒錯。

怎麽奪舍了還有這羊皮卷！

來不及思考為何如此能力還被她劫持成功，常寧指尖發白，她攥著劍，如臨大敵，準備下一場惡戰。

然後便聽面前雪袍青年輕笑了聲，殷紅唇瓣，惡意滿滿。

“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

蚍蜉嗎？

“……。”

破防了。

常卿居然看到水裏女子楞了楞後給哭了。

“那我就該被你們這些人作弄嗎？”她眸中含淚，仍是不肯落下，“棄嬰、替身、蚍蜉，我就該是如此一文不值嗎？”

再如何，她今年才十九年華，還是個青春正貌女子。墮魔後情緒不穩，還要隨時忍受因墮魔而隨時可能喪命的風險，還要被修真界大能捉去給痛苦來源剜心……

惡心惡心惡心。

修真界，惡心。

“那你就殺我？”

“我一切苦痛來源都是你造成的！”常寧吼，那一刻幾乎看不出她是否精神狀態完好，面容淚痕斑駁，她激動揮著水，結果水花四起濺了個透心涼。

無效發洩只會讓現實愈發糟糕。

她安靜下來，心裏卻越來越難受。

“我什麽都沒做，”常卿沒有很大的共情能力，他不懂，也不想懂，在這種情況下甚至還能笑，“除了推你進水裏。”

常寧也是一哽，無處說起。最後才悶悶道，“你就是害了我。”

“還欺騙我。”她想到這兒，又抱緊劍警惕望他。

“可你救了我。”

常寧報以驚詫目光。

雪袍青年懶散瞇著眼，又開始犯困，“雖是各取所需，但似乎我該感謝你。”

“什麽意思？”

救？

這個怪物是故意被她劫持？難道……

她回憶了下朱厭那猩紅鳳眼。

傳說常卿封印了朱厭兇獸於本命劍斬情下，兩人該是水火不容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可朱厭是眼紅了，卻不是恨，而是其他那些感情。

還企圖剜她心，救常卿。

百年前那些秘聞像是蒙了一層霧，怎麽也看不清真相。

常卿彎唇，“或許，你想聽？”

深秋水很涼，常寧泡著，此刻見識他懶散姿態之下的惡念，看他笑容便起了層雞皮疙瘩，也不知道是湖水凍的，還是下意識驚的，立馬搖頭，拒絕將心下那些疑慮問出口。

知道太多，容易死。

“沒關系的，”常卿邊漫不經心擦拭著頸部，邊扯了扯嘴角，意味不明，“正巧我也有些事，想問問你那位好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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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我姐前幾年打了耳洞，現在耳朵後面長個小肉球，好幾個月了，因為時間問題，今天才去醫院割了還縫針……太慘了，她一直嚷痛。

她還給我描述那種慘痛感覺……

寶們，如果打耳洞一定要找正規機構，小心再小心，打了之後也要註意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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