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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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現在的宋雨和我當時在拘留所裏見到的那個人完全不同,至少在氣色上是這樣。他笑著看安琪,又看我,“王哥,……”

我笑笑,搖搖頭,示意他不要說出我和他是怎樣認識的。

這是我的汙點,我一直這樣認為。

“搞什麽神秘呢?你們兩個?”安琪瞪大了眼睛,見我們兩個都沒有理睬她的意思,自己幹了杯啤酒。

“嘻嘻,姐,你別問了吧,等以後姐夫自己告訴你。”宋雨說。

“行,這小嘴真甜,就沖你這句話,我也自己幹一杯。”我笑。安琪也笑,然後拍了拍宋雨的腦袋。

宋雨屬兔,24歲,大學還沒畢業,就退學了。問及理由,算得上是家道中落,反正和錢有關就是。再問及他的身世和家庭,只聽他和安琪講了一大堆,我也沒能聽懂半句。反正他現在是“一個人”,父母離異,又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然後又重建,又結婚,……

最後,我不明白他的父母結了多少次婚,離了多少次,只知道,他有二個妹妹,一個姐姐,都是他們親生父母所生,又都是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

郊外,宋雨坐在草地上,我和安琪靠著車,端著啤酒,迎著風。我喜歡北方的天空,總是繁星一片,全都是最亮最亮的。看慣了這裏的夜晚,會覺得南方特別壓抑,至少在那兩個城市中,星星是不多見的。

“你打算怎麽辦?”安琪問我。

我回過頭看看她,“什麽怎麽辦?”

“阿姨不是一直想讓你結婚嗎?真的這麽難?”

我問:哎,我的事兒,你怎麽這麽上心啊?怎麽什麽都知道?

她踢了我一腳,讓我躲開了,啤酒瓶被我扔的好遠,好半天才聽到它落地的聲響,我在宋雨的身邊坐下,搭著他的肩,躺下。

安琪走過來,也坐下,把啤酒瓶遞給我,我看了看,接過來搖了搖,還有大半瓶。喝了幾口就也像剛才那樣扔了出去。

“煩。”她說。

“煩什麽?”我問。

“還能有什麽事兒?”

我幹笑了幾聲,然後坐起來,“安琪,你還記不記得,以前我們小時候說唱的那幾句……”

“記得,記得。哈哈。說起來,你媽還真是比周董和方文山還有才,太前衛了。”

一家子,養了霸鬥子,霸鬥子上房,養綿羊,綿羊扒灰,養老崔,老崔會蒸糕,蒸了一鍋王八糕!

我和安琪大聲的說唱了起來,聽得宋雨迷迷糊糊的,只是覺得這詞挺順口的,完全不懂這是什麽意思,我們也不知道。就連打字時都是靠著自己能理解的意思打出來的,再加上方言的習慣,根本很難拿捏得住。我問過媽媽,這句話是她從哪裏學來的,原文是什麽意思,她只是笑,不說話。

宋雨跟在安琪的後面,學了一次又一次,就是學不會。

我笑。

“笨。”安琪說。

“你比她聰明不了多少,這是我媽哄咱們睡覺時說的,不知道哄了多少次,我們才記住啊?他哪能這麽快就會記啊?”

十一點的時候,我們打開了車裏的廣播,正在放交通臺的笑話段子,偶爾也會蹦出幾首歌,我們也會跟著唱。

宋雨說:姐,我不想回家了。

安琪看了看我,我繼續躺在草上地。

安琪用胳膊推了推我,“聽見沒有啊?”

我笑,“聽見了。”

2、

開往烏市的路上,安琪打電話回家,告訴她們不回家過夜,許叔叔很著急的問為什麽,後來我搶過電話說她和我在一起,他們這才安心的掛了電話。

我問宋雨,“你不打電話嗎?”

宋雨想也沒想,“打給誰?”

後來我才知道,宋雨一個人住,媽媽和另外一個男人在南方的某個城市結了婚,妹妹也被帶了過去,起初家裏有錢的時候,他在貴族學校裏上學,只是前些年的經濟危機,不得不把他名下的房子和車子全賣了還債。而他現在住的就是妹妹名下的房子。有時我會很不理解,哥哥大妹妹這麽多,為什麽不把哥哥的房子留住,卻要留下妹妹的。我沒問他,因為他也不會知道。

宋雨的身世很麻煩,因為他本身不姓宋,扶養權也是爸爸所有,可是爸爸後來把扶養權給了媽媽,媽媽家又因為某種關系,所才把他過繼給自己的姐姐,到了他十多歲時又過繼回來,前前後後改了五六個名字,三個姓。宋,是他的母姓。

上路二個多小時後,安琪突然問我:我說,我們為什麽要去烏市啊?

我也奇怪,“是啊,我們去烏市做什麽?”

“抽瘋了啊你,帶我們繞彎子。趕緊調頭。”

我笑,宋雨也笑。

我回過頭看宋雨,“還沒領到駕照啊?”

宋雨點了點頭。

我問:要不要試試?

安琪在我身邊飛過來一只拳頭:帶壞小孩子。

我看了看她,本想損她幾句,話到嘴邊就又打住了。

3、

我們沒有去烏市,在中間下路改去了另一個較近的城市也是吉林省最為落後的小城市。

“這是哪兒?”安琪搖下車窗,把頭伸向窗外。

“別問,到了就知道了。”我說。

記憶中,我還是可以把握住方向的,只是一連轉了四五個彎也沒能找到以前的那條路。最後我不得不下車問路。燒烤店的大姐,三十多歲,很熱情。

她撇撇嘴說:別找了,早就沒了。你說的那個地方沒了好多年了。

“那,那一片的人呢?去哪兒了?”房屋是可以拆遷,可是原有的人應該都還在,這個城市就這麽大的地方。我說。

“全搬走了啊,哎,小兄弟,別找了,那邊原來的人都搬去城南了。城南那邊是新開發的,你不認路。趕緊找個旅館休息吧。”

回到車上,安琪認真的看著我,我搖了搖頭。

“這是X市吧?是嗎?”她問。

我點頭。

“變化真大。我都不認得了。老房子沒了嗎?我怎麽沒聽我媽提起過。”

我回過頭看了看宋雨,“算了,找家酒店住下吧。”

開過房間,安琪跑過來叫我,說是宋雨不醒,叫了半天還是在睡。我拿過房卡,然後跑到車門的一側,叫了他幾聲,這小子睡的快要流口水了。

最後實在沒辦法,只好借助禮賓員的幫忙,把他背到了房間裏。

“安琪眼急手快的從桌上取走房卡,你們睡一間。”笑瞇瞇,得意洋洋的帶上門走了。

我笑:你想多了,本來我也沒想讓你和我睡。

4、

洗過澡,我換過衣服躺下,才有空理會口袋裏的手機。

一個晚上,竟然有二十多通未接來電,我一一查看,有幾通是家裏打來的,另外的幾通全是重慶的坐機號。

我沒有去猜這個人是誰。

那個城市,只是昨天的一個夢,現在,我醒了!

夜裏,我聽見浴室裏有嘩嘩的流水聲。

我坐起身,看見宋雨從裏面走出來,穿了條白色的三角底褲。

“吵醒你了,王哥。”

我笑笑,“沒有,睡吧。”

窗外好大一個月亮掛在天上,整個房間即使是關著燈,也一樣亮堂堂的。

“睡不著。”他說。

我心裏想,你睡了一路,當然睡不著了。

我看了看表,現在都三點了,你上哪兒能睡著了。

“王哥,你和安琪姐是怎麽認識的?”

我笑,“你明兒問他。”

“她,她才不會說。”

安琪的媽媽是宋雨的姨娘,他小的時候就是曾經過繼給許叔叔,後來才跟的母姓。

“我困了啊,小雨啊,明天咱再聊吧。”我說。

“好吧。”說著他也躺下,只是我剛睡著就聽見他起床的聲音,然後穿著小內褲走到窗前,推開穿。

我睜開眼,看著他,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看什麽。

好久,好久,我聽到一聲深深的嘆息。

“有心事?”靜靜的房間裏,我沒頭沒腦的問了這麽一句。

“又吵著你了,王哥。你看我,做什麽都笨手笨腳的。”他自責。

“沒有,我突然也不困了。”

5、

“你想他們嗎?”

——不想。他們都不想我,我想他們幹什麽?

“你恨他們嗎?”

——小時候恨過,現在不了,他們也是沒辦法。

“有沒有想過繼續讀書?”

——沒有

“你還小,現在不讀書,以後怎麽辦?”

——我也不知道。

“你去重慶做什麽?”

——我爸在那,我去看看他。他笑了笑,卻在那認識了你。

聽完他的事兒,我不知道說什麽,能說什麽呢?我說我能理解他?我不能,即使再怎樣,我也體會不到他的感受。我問他哭過沒,他說沒有,小時候被後爸爸虐待時,他也沒哭過。他說,他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個男人。(她媽媽的第二任)

“你要和安琪姐結婚嗎?”

——沒有。

“你不愛她?”

——不是。

“她不愛你?”

——也不是,你個小孩子,懂啥愛不愛的?

“你怎麽從重慶回來了?”

——做夢去了,醒了,就回來了。

“你好像有心事。”

——沒有,我是這個性格。

燈是關著的,我坐在床頭吸煙,他盤著腿坐在地毯上,我們一問一答,雖然聊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可是心裏突然輕松了許多。

“王哥,我覺得你不是一般人。”

我笑,“我是什麽人?”

他也笑,“反正不是一般人。”

6、

第二天早上從X市出發,中午到家,安琪沒精打彩的損了我幾句就關上車門走了。

我回過頭看看宋雨。“我送你回家?”

他點了點頭,

樓下,他問我要不要上去坐會兒。

我笑笑:以後的吧。

他也笑笑,就轉身上樓去了。

——那樣的一個背影,為何會如此的憂傷。

7、

媽媽神秘兮兮的帶上我的房門,離開。

我躺在床上,把頭蓋在棉被裏,家裏的床,好爽!

“我小弟呢?回來了沒呢?”笑哈哈的在客廳叫嚷著。

“小點聲,才躺下。看樣子累壞了。”

“幹啥去了?”

“女孩子問這個幹啥。”這是爸爸的聲音。

她笑,大笑,“我就是問問,看把你們兩個給急的。”

——媽媽,婚姻對我們誰更重要一些?是你還是我?

——媽媽,我的幸福,會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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