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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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對於活著的人來說，到底有著怎樣的意義？
我們活著，追求的是什麽。
當我站在人群的後面，輕輕的撇過一眼時，就再也不能當做這些都只無病呻呤的主題了。我是真的不懂，更迷忘。
那個躺在病床上的人，那個眼睛再也無法睜開的人，那個昨天還是好好的和我面對面坐著擺弄象棋的人……
我走出病房，輕輕的將門帶上，恰好遇見媽媽。她笑了笑，然後往我身後打量，“還有很多人嗎？”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哭聲就己經傳了出來。
她皺著眉頭，然後臉上的皺紋堆積在一起，我的心疼了。
她越過我，推開門，我轉身，“別哭了，讓他走的安靜些吧。”
我再次轉身，眼前是醫院的長廊，而我卻看不見盡頭。
1、
客廳裏，我坐在沙發上楞神。
我沒有眼淚，至始至終都沒有，像個局外人似的看著一個人的生死，而那人似乎和我從來都不曾有過關系。
大姐揉擦著紅腫的眼睛從房間裏走出來，二姐跟在她身邊，她也哭了，只是沒有大姐那樣歷害。大姐擡頭看見我，“媽呢？”
“我也沒看見。”我說。
有一天，我也會老，會死去。
那一天，是不是也有人會在我的身邊痛哭？
而那幾句哭聲對於一個死了的人來講，能算做是什麽呢？
我轉過身，才看見茶幾上還擺放著那局沒有結果的象棋。我拿起其中的一顆在手上，指度掠過棋子上的字符。我己經忘記它原來的樣子是什麽，那時我好像才剛滿10歲？
“小唯，別難過了，換身衣服，準備一下，等媽回來再們就出發了。”大姐說完後，轉身回房間去了，二姐看了看我，本想說什麽，卻也跟在她身後進去了。
電視中在放映著動物世界，算得上是爸爸唯一愛看的電視欄目。我看著一只長像酷似變身龍的動物，在草叢中爬行，然後鏡頭放大，一堆堆難看的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在它頭上，我趕緊換了臺，繼續坐著。
我想，爸爸的離開，唯一讓我難過的是我竟然不懂得悲傷。
“你姐呢？”媽媽推開門，一只手掛包，一只手在拿著手機。
我指了指裏面的房間，就聽見她氣憤的說道：“財產？他做夢，你告訴他，我還沒死呢，……”
她生氣的掛斷電話，把它扔到沙發上，二姐就從房間裏走出來，“是不是……”
媽媽搖搖頭，然後說：孝布呢？你們全帶上。
2、
那通電話我並沒有放在心上，只是好奇竟然會有人在這個時間提到財產這兩字。
我想想爸爸那可憐的財產，能有多少？
可是我做夢也想不到，這個人竟然會是夫。所以當我看到二姐哭著抓向他時，我委實嚇到了。
怎麽會這樣？
“想什麽呢？這麽出神？”大姐夫推開我的房門，在椅子上坐下，我擡頭。
“沒什麽，這幾天你累壞了，現在爸的後事辦完了，能放個長假了吧？”
大姐夫嘆氣，“你有什麽打算？還是不肯回家裏做？”
我笑笑，“沒想過。”
“你也老大不小了，再這樣下去，怎麽能行？別不聽勸，咱媽和你姐都是為了你好。老爺子活著的時候，你……”他剛說到一半，媽媽就推開門走了進來，看了看說，“你怎麽還沒去休息？”
“媽。”大姐夫站了起身，“我睡不著，就過來和小唯聊會兒。”
“補補覺吧，你這幾天公司、家裏來回跑，能睡幾個小時啊？陳鵬呢？”
“讓他奶奶接去了。”
很多時候，我一直感覺大姐夫在我們家裏最怕的就是媽媽，或者說是敬畏，我從沒見他站直腰，大聲的和我媽說過話。從來沒有！
“去睡會兒吧，家裏家外現在全你一個人頂著呢。”
“恩。”姐夫點頭，出去了。
媽媽看著姐夫出去，轉過身走到我床前，幫我整理了下電腦的插線和一些配件。她笑：“咱娘倆聊聊？”
我也笑。
“你和安琪怎麽樣了？”
“能怎麽樣啊？我們兩個不只是朋友，沒你們想的那樣。”
她笑，
“你不會就是和我說這事兒吧？”
“這事還小啊？你不小了，該得有個家了。你看，你爸說走就走了，等哪天，我也沒了，這個家不就你一個人了嗎？”
“我……”
媽媽的手拍打在我的腿上，不輕不重，她真的當我還是那個沒長大的豆丁。我看著她，不知道說什麽，因為在她面前，我沒有任何謊言或是理由可以推脫過自己的一切。我和她有距離，卻也是最親近的。至少，她知道我，至於理解和懂得這兩件事，就再也不重要了。
“你難過嗎？”我問她。
她看著我，我說：你陪他走了一輩子，他沒了，你也沒在他面前大聲說過話。現在爸爸走了，你……
“你難過嗎？”她問我。
“我？”
許久，我都沒能說上一句話，也沒想到一句話，腦子裏反反覆覆在重覆我是否難過。我問自己，自己也不知道。
她說：你爸在的時候，你們三個人當中，他最疼你，那時你還不記事兒。大了，記事了，後來又不在我們身邊，你又和你爸一個脾氣。哎！都說父子是上輩子的仇人，這話還真的一點不假。
“我和我爸很像？”
“像，當然像。”媽媽笑了，“你們兩個簡直就是一個人。像到骨子裏了！”
我笑。“你是怎麽和我爸認識的？”
媽媽也笑，我看見自己胳膊上的孝布，禁不住的打了個寒顫。
爸爸和媽媽認識的時候還是他們十八九歲時的事兒，聽媽媽說，那會爸爸是他們當地最帥氣的小夥子，而且還是高中生，有文化，又懂木匠手藝，在老家總有人上門來提親。那時的媽媽留了兩條小辮子，鵝蛋臉，還有兩個淺梨渦，長像自然是沒的挑，只是性格有點像是假小子。我問她那怎麽會和爸爸結婚的，她說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見了他就變了個人似的。所以直到他們結婚，有我們，到現在，爸爸也不知道媽媽做姑娘時的個性和現在是極端的兩個不同面。我看見媽媽一直在笑，笑著的時候，又帶著害羞。
“是我舅爺介紹的？”我問。
“聽你大姐說的吧？”
我笑。
她突然正色的和我說道，“兒子，你爸這一走，咱家可就只有咱倆了，你有什麽打算，有什麽話可得告訴媽。”
我想了想，沒能明白她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只是順從點了點頭。“恩”。
“那你準備要自己做什麽？”
我一楞，才笑道：你怎麽知道我要自己做。
“你是不是提心你姐姐她們兩個？”她沒有回答我，反倒是直接說出了我的困繞。我確實是擔心這些，或者說不是擔心，是我不想去爸爸公司做事的原因。這個家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然後一個人在外呆了這麽多年，現在回來了，卻要接下一切。
我沒有為這裏做過什麽，它還留有我的房間，我就己經……
“你爸在的時候，一直想你能回來做事，他想手把手教你，可是你一直不肯。不管這家業是大是小，都是我和你爸這麽多年打拼出來的。你還記不記得你們小時候，家裏沒有暖氣時，我們是怎麽給你們姐北三個哄棉衣的了？你說，我和你爸從那樣的家境裏打拼到現在，你能讓這份家業姓了別人姓嗎？我告訴你，你爸不會同意的，我也不同意，就是現在，你爸走了，我也沒有什麽能力了，你的兩個姐姐都不會同意，她們是在家裏一點一點看著咱家是怎麽變化的，……”
“媽，咱先別提這個了。”
“兒子，不是媽難為你，你爸走之前就交待給我說，如果你準備回來，那你就接著他的班做下去，子承父業，沒有人能挑出理兒來。如果你還是想自己單幹，就把它賣了，然後給你兩個姐姐留點錢，其餘的全都支持給你創業。你……”媽媽哭了，她把眼淚擦掉，可是聲音仍然是抽泣的，“你爸不糊塗，他到死還惦記著你。兒子，我們能為你做的，就這些了。你爸己經沒了，你不能再怪他了，你要怪，就全怪媽一個人吧。要不是媽當年那麽狠心，把你留給你奶奶，你……”
我抱住她，她也抱住我，用力的敲打我的背。
“兒子，媽支撐不住這個家了。要不是你夫今天來鬧事兒，媽原本是想準備等你結婚時再和你商量這件事啊。你能不能理解我們的心啊？”
我靜靜的聽著她的哭述，聽著聽著，臉上癢癢的，用手一掠，竟是一片冰涼。
——我能為您做些什麽呢？
——這份擔子，您還能再承擔多久？
3、
夕陽西下，
城外的樹林裏，我倚靠在石頭上，歪著頭看著小雨坐在我面前聽歌。
“要不要聽？”他拿掉了一只耳機，舉在手上。
我笑，搖搖頭。
“王哥，你有心事？”
“沒有。”
“那你幹嘛總鎖著眉頭。”
是嗎？我從來沒有發現自己有鎖眉的習慣。我又笑，“你不是走出去二裏地了？”
小雨轉過身，也笑。
安琪拍打著褲子上的灰塵，瞪了我一眼，“不走出二裏地，也不能便宜了你這頭色狼。”
我笑。“至於嗎？這是現在，要是在早前，人人都像你那樣，不都在褲襠裏解決了？”
“你說話能不能文明點？帶壞小孩子。”她在我的腦上按了一下，才在我和宋雨的中間坐下。“聽什麽歌呢？給姐聽聽。”
宋雨笑了笑，摘掉一只耳機遞給他。
她一邊帶耳機，一邊問我，“想好了？真的不走了？”
我看著她。
“哎，其實你完全沒必要。你媽說的對，子承父業，順理成章，你有什麽可煩的？像我們才煩呢？像承父業，也沒的機會。”安琪看也不看我一眼，就對著宋雨說。
“王哥要走？”小雨問。
“他？走不了了。”
4、
第二天的早晨，我入職了。
很簡單的幾個中高層管理幹部出席了晨會，那時我也在。就在這個普通的會議上，他們有了新的上司，我。
姐夫仍然是總經理，這是我和媽媽最後達成的共識。所以基於這一點，我才答應回到公司上班。所以，眼下，我的出現，己然是公司的一個亮點。
我的辦公室在姐夫的裏面，是早前爸爸用過的那間。面積不小，可是裝飾得過於簡單，更質樸。姐夫說找人來重新設計時，我拒絕了，或許我在將來需要這個環境，也或許現在也是。
“王總，會議室有位材料供應商想……”敲門的是父親以前的秘書劉琪，是我現在的秘書。
我擡頭，看見他抱著文件夾站在門口，笑了笑，“不用喊我王總，我不習慣。”
“那……”
“喊我Van，或者其他什麽的尊稱就可以了。”
她試著讀了兩次我的英文名，我糾正了她的讀音，才確定她是在叫我。我笑道：找我什麽事兒？
“會議室有位材料商想見您，另外還有個客戶也想……”
我看著她，好像有些害怕我似的，越說越小聲。我問，“我有什麽不對嗎？”
“沒有。”
“那這樣，要見我的那位材料商，你帶他去見材料部經理，而且以後都是如此，只要有材料上的問題或是相關大小事，都把電話和人帶到材料部，讓他們去處理。”
“那，那位客戶……，？”
我笑。
“營銷部。”她自己補充道。
然後她笑著向我點頭，帶上門出去了。
突然間，我意識到這裏的一切是那樣的陌生和不適應。我害怕自己改變這裏，也怕被這裏改變。我打電話給安琪，她笑著說我是膽心鬼，說來說去都是我自己的害怕是來自於對身處環境的不了解。
我氣極的掛斷電話。
5、
果然，我是不適應的。
這也是我早就預料好的。只是沒有想到會來的這樣快！
員工餐廳的拐角處，我坐在劉琪的對面，她笑呵呵的和我聊著公司近幾年的狀況。這讓我突然意識到她竟然是公司的半個元老。
在她的口中，爸爸是如何如何的能幹，怎樣怎樣的英明，我懷疑的看著她：他這麽行，為什麽公司一直不能壯大？
在她眼中，我的口氣是不友善的，但也礙於我的位置不便發作，可是很顯然，她生氣了。或許在她看來，我這個即不是丟頭小子，又不是人到中年的憤青，怎麽可以這麽不禮貌的說一個己故之人的壞話。
她想要說些什麽，卻被姐夫的出現打斷了。
我擡頭看他，“吃過了嗎？一起吃。”
姐夫擺擺手，劉琪自然的端著自己的餐具，離開了。
“快點吃，我和你有話說。”
我笑，“什麽大不了的事兒？這裏不能說？”
“不方便。”
在我看來是件很小的事兒，在他眼裏卻是一件大事。當我聽完他的話後，我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難過。
“至於嗎？怎麽可能什麽事都親歷親為，如果這樣的話，各個部門經理的職位豈不就成了擺設？”
“你……”
“我，我什麽？姐夫，你也別生氣。這件事兒，我們慢慢來看，我們總不能什麽權利都不給他們吧？要是這樣下去，有一天，我們都有事不在，那誰來做這個主兒？”
原來，在此之前，或者是說在爸爸還在公司的時候，公司裏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和姐夫兩個人負責，和材料有關的事情一定要由他或是姐夫處理，而簽字的話更是要如此。
“你別急，別急，給我點時間，我慢慢適應。”
他走到門口，轉過身，“你別推我啊。”
我笑，
“說好了，以後和材料有關的事兒，公司裏除了你和我之外，其他人都不能碰。”
我點點頭，又繼續把他往門外推。
6、
回家的路上，我把車停靠在路邊。
——你都接受了，為什麽還要猶疑？如果不勇往直前，那為什麽還要親口答應下來？
7、
小賀，你又幫了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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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躺在病床上的人，那個眼睛再也無法睜開的人，那個昨天還是好好的和我面對面坐著擺弄象棋的人……
我走出病房，輕輕的將門帶上，恰好遇見媽媽。她笑了笑，然後往我身後打量，“還有很多人嗎？”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哭聲就己經傳了出來。
她皺著眉頭，然後臉上的皺紋堆積在一起，我的心疼了。
她越過我，推開門，我轉身，“別哭了，讓他走的安靜些吧。”
我再次轉身，眼前是醫院的長廊，而我卻看不見盡頭。
1、
客廳裏，我坐在沙發上楞神。
我沒有眼淚，至始至終都沒有，像個局外人似的看著一個人的生死，而那人似乎和我從來都不曾有過關系。
大姐揉擦著紅腫的眼睛從房間裏走出來，二姐跟在她身邊，她也哭了，只是沒有大姐那樣歷害。大姐擡頭看見我，“媽呢？”
“我也沒看見。”我說。
有一天，我也會老，會死去。
那一天，是不是也有人會在我的身邊痛哭？
而那幾句哭聲對於一個死了的人來講，能算做是什麽呢？
我轉過身，才看見茶幾上還擺放著那局沒有結果的象棋。我拿起其中的一顆在手上，指度掠過棋子上的字符。我己經忘記它原來的樣子是什麽，那時我好像才剛滿10歲？
“小唯，別難過了，換身衣服，準備一下，等媽回來再們就出發了。”大姐說完後，轉身回房間去了，二姐看了看我，本想說什麽，卻也跟在她身後進去了。
電視中在放映著動物世界，算得上是爸爸唯一愛看的電視欄目。我看著一只長像酷似變身龍的動物，在草叢中爬行，然後鏡頭放大，一堆堆難看的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在它頭上，我趕緊換了臺，繼續坐著。
我想，爸爸的離開，唯一讓我難過的是我竟然不懂得悲傷。
“你姐呢？”媽媽推開門，一只手掛包，一只手在拿著手機。
我指了指裏面的房間，就聽見她氣憤的說道：“財產？他做夢，你告訴他，我還沒死呢，……”
她生氣的掛斷電話，把它扔到沙發上，二姐就從房間裏走出來，“是不是……”
媽媽搖搖頭，然後說：孝布呢？你們全帶上。
2、
那通電話我並沒有放在心上，只是好奇竟然會有人在這個時間提到財產這兩字。
我想想爸爸那可憐的財產，能有多少？
可是我做夢也想不到，這個人竟然會是夫。所以當我看到二姐哭著抓向他時，我委實嚇到了。
怎麽會這樣？
“想什麽呢？這麽出神？”大姐夫推開我的房門，在椅子上坐下，我擡頭。
“沒什麽，這幾天你累壞了，現在爸的後事辦完了，能放個長假了吧？”
大姐夫嘆氣，“你有什麽打算？還是不肯回家裏做？”
我笑笑，“沒想過。”
“你也老大不小了，再這樣下去，怎麽能行？別不聽勸，咱媽和你姐都是為了你好。老爺子活著的時候，你……”他剛說到一半，媽媽就推開門走了進來，看了看說，“你怎麽還沒去休息？”
“媽。”大姐夫站了起身，“我睡不著，就過來和小唯聊會兒。”
“補補覺吧，你這幾天公司、家裏來回跑，能睡幾個小時啊？陳鵬呢？”
“讓他奶奶接去了。”
很多時候，我一直感覺大姐夫在我們家裏最怕的就是媽媽，或者說是敬畏，我從沒見他站直腰，大聲的和我媽說過話。從來沒有！
“去睡會兒吧，家裏家外現在全你一個人頂著呢。”
“恩。”姐夫點頭，出去了。
媽媽看著姐夫出去，轉過身走到我床前，幫我整理了下電腦的插線和一些配件。她笑：“咱娘倆聊聊？”
我也笑。
“你和安琪怎麽樣了？”
“能怎麽樣啊？我們兩個不只是朋友，沒你們想的那樣。”
她笑，
“你不會就是和我說這事兒吧？”
“這事還小啊？你不小了，該得有個家了。你看，你爸說走就走了，等哪天，我也沒了，這個家不就你一個人了嗎？”
“我……”
媽媽的手拍打在我的腿上，不輕不重，她真的當我還是那個沒長大的豆丁。我看著她，不知道說什麽，因為在她面前，我沒有任何謊言或是理由可以推脫過自己的一切。我和她有距離，卻也是最親近的。至少，她知道我，至於理解和懂得這兩件事，就再也不重要了。
“你難過嗎？”我問她。
她看著我，我說：你陪他走了一輩子，他沒了，你也沒在他面前大聲說過話。現在爸爸走了，你……
“你難過嗎？”她問我。
“我？”
許久，我都沒能說上一句話，也沒想到一句話，腦子裏反反覆覆在重覆我是否難過。我問自己，自己也不知道。
她說：你爸在的時候，你們三個人當中，他最疼你，那時你還不記事兒。大了，記事了，後來又不在我們身邊，你又和你爸一個脾氣。哎！都說父子是上輩子的仇人，這話還真的一點不假。
“我和我爸很像？”
“像，當然像。”媽媽笑了，“你們兩個簡直就是一個人。像到骨子裏了！”
我笑。“你是怎麽和我爸認識的？”
媽媽也笑，我看見自己胳膊上的孝布，禁不住的打了個寒顫。
爸爸和媽媽認識的時候還是他們十八九歲時的事兒，聽媽媽說，那會爸爸是他們當地最帥氣的小夥子，而且還是高中生，有文化，又懂木匠手藝，在老家總有人上門來提親。那時的媽媽留了兩條小辮子，鵝蛋臉，還有兩個淺梨渦，長像自然是沒的挑，只是性格有點像是假小子。我問她那怎麽會和爸爸結婚的，她說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見了他就變了個人似的。所以直到他們結婚，有我們，到現在，爸爸也不知道媽媽做姑娘時的個性和現在是極端的兩個不同面。我看見媽媽一直在笑，笑著的時候，又帶著害羞。
“是我舅爺介紹的？”我問。
“聽你大姐說的吧？”
我笑。
她突然正色的和我說道，“兒子，你爸這一走，咱家可就只有咱倆了，你有什麽打算，有什麽話可得告訴媽。”
我想了想，沒能明白她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只是順從點了點頭。“恩”。
“那你準備要自己做什麽？”
我一楞，才笑道：你怎麽知道我要自己做。
“你是不是提心你姐姐她們兩個？”她沒有回答我，反倒是直接說出了我的困繞。我確實是擔心這些，或者說不是擔心，是我不想去爸爸公司做事的原因。這個家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然後一個人在外呆了這麽多年，現在回來了，卻要接下一切。
我沒有為這裏做過什麽，它還留有我的房間，我就己經……
“你爸在的時候，一直想你能回來做事，他想手把手教你，可是你一直不肯。不管這家業是大是小，都是我和你爸這麽多年打拼出來的。你還記不記得你們小時候，家裏沒有暖氣時，我們是怎麽給你們姐北三個哄棉衣的了？你說，我和你爸從那樣的家境裏打拼到現在，你能讓這份家業姓了別人姓嗎？我告訴你，你爸不會同意的，我也不同意，就是現在，你爸走了，我也沒有什麽能力了，你的兩個姐姐都不會同意，她們是在家裏一點一點看著咱家是怎麽變化的，……”
“媽，咱先別提這個了。”
“兒子，不是媽難為你，你爸走之前就交待給我說，如果你準備回來，那你就接著他的班做下去，子承父業，沒有人能挑出理兒來。如果你還是想自己單幹，就把它賣了，然後給你兩個姐姐留點錢，其餘的全都支持給你創業。你……”媽媽哭了，她把眼淚擦掉，可是聲音仍然是抽泣的，“你爸不糊塗，他到死還惦記著你。兒子，我們能為你做的，就這些了。你爸己經沒了，你不能再怪他了，你要怪，就全怪媽一個人吧。要不是媽當年那麽狠心，把你留給你奶奶，你……”
我抱住她，她也抱住我，用力的敲打我的背。
“兒子，媽支撐不住這個家了。要不是你夫今天來鬧事兒，媽原本是想準備等你結婚時再和你商量這件事啊。你能不能理解我們的心啊？”
我靜靜的聽著她的哭述，聽著聽著，臉上癢癢的，用手一掠，竟是一片冰涼。
——我能為您做些什麽呢？
——這份擔子，您還能再承擔多久？
3、
夕陽西下，
城外的樹林裏，我倚靠在石頭上，歪著頭看著小雨坐在我面前聽歌。
“要不要聽？”他拿掉了一只耳機，舉在手上。
我笑，搖搖頭。
“王哥，你有心事？”
“沒有。”
“那你幹嘛總鎖著眉頭。”
是嗎？我從來沒有發現自己有鎖眉的習慣。我又笑，“你不是走出去二裏地了？”
小雨轉過身，也笑。
安琪拍打著褲子上的灰塵，瞪了我一眼，“不走出二裏地，也不能便宜了你這頭色狼。”
我笑。“至於嗎？這是現在，要是在早前，人人都像你那樣，不都在褲襠裏解決了？”
“你說話能不能文明點？帶壞小孩子。”她在我的腦上按了一下，才在我和宋雨的中間坐下。“聽什麽歌呢？給姐聽聽。”
宋雨笑了笑，摘掉一只耳機遞給他。
她一邊帶耳機，一邊問我，“想好了？真的不走了？”
我看著她。
“哎，其實你完全沒必要。你媽說的對，子承父業，順理成章，你有什麽可煩的？像我們才煩呢？像承父業，也沒的機會。”安琪看也不看我一眼，就對著宋雨說。
“王哥要走？”小雨問。
“他？走不了了。”
4、
第二天的早晨，我入職了。
很簡單的幾個中高層管理幹部出席了晨會，那時我也在。就在這個普通的會議上，他們有了新的上司，我。
姐夫仍然是總經理，這是我和媽媽最後達成的共識。所以基於這一點，我才答應回到公司上班。所以，眼下，我的出現，己然是公司的一個亮點。
我的辦公室在姐夫的裏面，是早前爸爸用過的那間。面積不小，可是裝飾得過於簡單，更質樸。姐夫說找人來重新設計時，我拒絕了，或許我在將來需要這個環境，也或許現在也是。
“王總，會議室有位材料供應商想……”敲門的是父親以前的秘書劉琪，是我現在的秘書。
我擡頭，看見他抱著文件夾站在門口，笑了笑，“不用喊我王總，我不習慣。”
“那……”
“喊我Van，或者其他什麽的尊稱就可以了。”
她試著讀了兩次我的英文名，我糾正了她的讀音，才確定她是在叫我。我笑道：找我什麽事兒？
“會議室有位材料商想見您，另外還有個客戶也想……”
我看著她，好像有些害怕我似的，越說越小聲。我問，“我有什麽不對嗎？”
“沒有。”
“那這樣，要見我的那位材料商，你帶他去見材料部經理，而且以後都是如此，只要有材料上的問題或是相關大小事，都把電話和人帶到材料部，讓他們去處理。”
“那，那位客戶……，？”
我笑。
“營銷部。”她自己補充道。
然後她笑著向我點頭，帶上門出去了。
突然間，我意識到這裏的一切是那樣的陌生和不適應。我害怕自己改變這裏，也怕被這裏改變。我打電話給安琪，她笑著說我是膽心鬼，說來說去都是我自己的害怕是來自於對身處環境的不了解。
我氣極的掛斷電話。
5、
果然，我是不適應的。
這也是我早就預料好的。只是沒有想到會來的這樣快！
員工餐廳的拐角處，我坐在劉琪的對面，她笑呵呵的和我聊著公司近幾年的狀況。這讓我突然意識到她竟然是公司的半個元老。
在她的口中，爸爸是如何如何的能幹，怎樣怎樣的英明，我懷疑的看著她：他這麽行，為什麽公司一直不能壯大？
在她眼中，我的口氣是不友善的，但也礙於我的位置不便發作，可是很顯然，她生氣了。或許在她看來，我這個即不是丟頭小子，又不是人到中年的憤青，怎麽可以這麽不禮貌的說一個己故之人的壞話。
她想要說些什麽，卻被姐夫的出現打斷了。
我擡頭看他，“吃過了嗎？一起吃。”
姐夫擺擺手，劉琪自然的端著自己的餐具，離開了。
“快點吃，我和你有話說。”
我笑，“什麽大不了的事兒？這裏不能說？”
“不方便。”
在我看來是件很小的事兒，在他眼裏卻是一件大事。當我聽完他的話後，我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難過。
“至於嗎？怎麽可能什麽事都親歷親為，如果這樣的話，各個部門經理的職位豈不就成了擺設？”
“你……”
“我，我什麽？姐夫，你也別生氣。這件事兒，我們慢慢來看，我們總不能什麽權利都不給他們吧？要是這樣下去，有一天，我們都有事不在，那誰來做這個主兒？”
原來，在此之前，或者是說在爸爸還在公司的時候，公司裏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和姐夫兩個人負責，和材料有關的事情一定要由他或是姐夫處理，而簽字的話更是要如此。
“你別急，別急，給我點時間，我慢慢適應。”
他走到門口，轉過身，“你別推我啊。”
我笑，
“說好了，以後和材料有關的事兒，公司裏除了你和我之外，其他人都不能碰。”
我點點頭，又繼續把他往門外推。
6、
回家的路上，我把車停靠在路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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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小賀，你又幫了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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