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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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慶市的上午,陽光尖細。

我躺在床上,微微的睜開眼睛,然後又閉上。好半天,聽見小斌喊道:“我家大叔還不起床?再不起來,太陽曬屁股嘍。”

瞇著眼睛看到小斌在廚房和餐桌之間忙碌著,嘴裏還在唱著小曲兒。“老王,起來吧,我一個人好無聊哦。”

小斌背對著太陽坐在床頭,然後俯身趴下,笑瞇瞇的把手伸進棉被裏,“冰不冰?”

“多久起來的?”

小斌笑著站起來,轉過身把窗簾拉上,“早起來了,要你昨晚折騰我,現在起不來了吧?”

我坐起身,靠在床頭,“你的意思是說我老了?”

“我沒講啊。”小斌笑著跑進廚房,砰砰磅磅的響一翻,就又回到我這兒坐下,然後又跑到茶幾上掏了只煙,笑著對我晃晃。

“就知道你要這個。”他一邊走,一邊把煙叼在嘴裏,點上。

“你說我要是離不開你了,我該怎麽辦?”我笑著問他。

“什麽?”緩和了幾秒,他繼續說道,“你的意思是說你現在可以離開我?”

“現在,我們必竟在一起沒多久,要是分開的話,頂多一兩個月就過來了,可要是等以後,不知哪天,我們分開了,你扔下我這個老頭子一個人,我該怎麽辦?”

“為什麽是我扔下你,不是你扔下我呢?”小斌沒有在笑,他的表情極其的認真。“再說,我為什麽會扔下你?”

“你還小唄,總有一天要像小鳥一樣長滿了羽毛,要飛走。”

“我不飛走,就算飛,也要拉著你一起飛,……”看著小斌高興的笑著,說著,不知不覺的想念起一個人來。隨即馬上就又忘記了,我知道這個遙遙無期的將來,對他來說,沒有差!

“所以,你知道的,我這輩子就認準你了。”小斌站起來,“洗洗臉,我們開飯嘍,今天帶你去游三峽。”

那樣的一個背影,多熟悉。

他們是那樣的相似,他,現在還好嗎?

************************************************************無錫城中的某個不知名的街道一角。

小賀拉著我站在樓角下的陰影處,我站在那,看著他,心裏一陣陣的疚痛。

怎麽了?這是你的家!

你怎麽會怕到這樣?怎麽連呼息都會那樣的小心?怎麽……

“出來了,出來了。”我剛伸過頭去,小賀就把我拉了回來,“看見了嗎?那個就是我媽。呵呵,她還和以前一樣兒。”

“我還沒看到呢。”

走出陰影,我看見小賀的媽媽,她沒有我想像中來的蒼老,也沒有假想中的那樣愚腐,反倒像是知識份子,是受過高等教育的。

“走遠了,你出來吧。”我轉過身,看著小賀。

他擦掉眼淚,刻意掩飾自己的弱軟和嬌小。

“為什麽不走過去和她說話?”我問。

“我不知道說什麽。”

不知道說什麽?

和媽媽之間的對話,還需要刻意嗎?你不是連做夢都會想到她,想聽她喊你的名字嗎?不是因為想念她,想的總是從夢裏哭醒嗎?

我的小賀,現在到家了,這是你的家,你只需要勇敢一點,像是以前一樣,坦白自己,她們會接納你的,血濃於水啊!

酒店裏,我抱著小賀躺在床上。看見他笑呵呵的看著吊頂,眼睛裏盛滿了眼淚,只是眨眼之間,就會滴落下來。

“想什麽呢?”我搖了搖他的肩,他笑著看了看我,眼淚滑過臉頰,形成一道優美的弧線,浸濕在軟軟的棉被上。

“我媽啊,她總是下午這個時間,會去十字路口的那個超市去買東西,然後會在它旁邊的書店呆一會兒才回家做晚飯。”

“你怎麽知道?”

“我偷偷跟蹤過她。呵呵……呵”

“明天,你回家去看看吧,或許她們早就原諒你了。”

“不了,我不回去,你明天再陪我去看看我爸爸,然後我們就回南京。”他看見我時,我的表情是是糾結的,“好不好?”

好辦天,我才說道,“好。”

小賀是我的,我認準了他。

今生今世都是我的,不會有人從我身邊把他搶走,更不能有人傷害他,哪怕是他自己也不可以,我不充許。

他是我的夢,醒著的夢,活著的。

沒了他,我就什麽都不是了。

只是我更不充許他像現在這樣,有家不能回。我不敢回想半夜裏聽見他的哭聲時醒來的場面,我不敢想像那樣優秀的他,會這樣走完一生。他還小,他的人生還沒有起步……

第二天一早小賀高興的從床上爬起來,溜進浴室裏洗澡。然後又鉆進被子裏,涼涼的。

我抱著他,閉著眼睛說,“幾點了?”

“4點半。”

“你不會是現在就要去吧?”

“去晚了,我怕見不到他。小唯哥哥,起來了。”他在我的懷裏上下亂蹭。

“小賀。”

“啊?”他意識到了我的身體異樣,“小唯哥,起床吧,我們等回來的再……”

好半天,我才笑道:“好。起床。”

“你生氣了?”小賀拉著我支撐在床上的手。

“傻樣兒,我有什麽好生氣的?快去穿衣服,我抽只煙,咱們就出發。”

小賀笑著躺在我腿上,“要不,咱們……”

我也笑了,“胡思亂想,快去穿衣服吧。”

“恩。”他笑著跳下床,然後背對著我回過頭,“晚上給你個驚喜。”

“什麽驚喜?”

他想了想,然後不好意思的笑了。

前幾天的時候,我突然心血來潮,在計劃自己的個人發展時突然想到,如果有一天,生活中只有我一個人時,我該怎麽辦?只是那麽一瞬間,就被小賀的背影打斷了。怎麽會只有我一個人?我不是還有他嗎?任這個世界怎樣改變,生活有多無柰,小賀也不會離開我,我也不會離開他。我們是親人,兩個人在一起,就是一個家。

大街上,灰蒙蒙的,我和小賀兩個人手牽著手,肩並肩的走在一起。聽著他講些家裏的人和事,聽著聽著,我的心就開始隱隱作痛。

時間是早上9點半的時候,我預感到行動失敗了。

我和小賀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等了一個上午,也沒有看見他爸爸的影子。

“走吧,小唯哥,他不會來了。”小賀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前面的那道路口,我記得這個地方,再往前走幾步就會是他家所在的小區。

我看了看手表,“再等等,興許一會兒就來了,起晚了也說不定。”

“我爸是軍人。”

“軍人也有睡懶覺的啊。”

小賀站起身,雙手插進口袋裏,嘆了口氣說:“走吧,小唯哥,我們回家。”

“回家?”

“恩,回家,我們回南京。”

我猶豫的站了起來,轉過身的時候,仍就回過頭看了看昨天下午去過的那條巷子。

“小賀,要不,我送你回去吧。有外人在,他們……”

小賀打斷我的話,“小唯哥,不要說了,我們回家吧,我頭好痛。”

“好吧,咱們回家。”

走到路邊,我攔下一輛出租車。

車裏,小賀一直閉著眼睛,我以為他是想哭,怕是被司機看到,一直忍著自己。

“小賀,真的不……”我看著他,他好像很痛苦。

“小唯哥,讓我靠著你,我想睡會兒。”

我抱住他的肩,他的頭剛剛觸及我的脖子,就感受到一片灼熱。

“你怎麽了?”我吃驚的伸手摸著他的額頭,“你發燒了?”

“小唯哥,我頭好痛。”他像是要哭了似的說。

我轉身告訴司機直接去最近的醫院。然後緊緊的摟著他略微有些顫抖的身體,我可以感受到此時此刻的他,該有多麽的痛苦。

怎麽會是這樣?早上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

“小唯哥,我想回家。”

“先去醫院,然後咱們就回家。”

醫院裏,我看見護士把針管紮進他的身體裏。

“疼嗎?”

護士是女生,擡眼看了看我,然後收拾了他身邊的一些醫療工具,轉過身離開了。

小賀笑著看著我,“我比你勇敢吧?”

“還笑?早上不是好好的嘛?”

“我哪兒知道啊?”

“要吃什麽嗎?我去外面給你買些來。”

“我不餓,什麽也不想吃。”

“早上還沒吃呢?你在這兒等著我,我一會兒就回來。”

小賀點了點頭,然後笑著告訴我想吃零食。

小賀是我的自豪、驕傲,也是我的痛。

我對他不是單純的情欲,是在精神上至深的依戀。我們的感情很深,我相信這份緣份!這分感情,它有的時候像玫瑰,像鉆石,雖然很美,很珍貴,可是它帶刺,有梭角。每當我回想到小賀因為想家時睡不著覺,或是從夢中哭著醒來時,我的心就會隱隱作痛。

在超市回來的路上,我已經有了自己的決定。

我相信這樣做是對的,一直相信。

小賀光著腳盤著腿坐在床上吃零食。

“要吃一片嗎?”他笑著拿舉到我眼前,然後瞇著眼睛看著我。

“不要。”

“那我要是非讓你吃呢?”

“你用嘴餵我嗎?”

他小心的看了看四周,然後咬在一半在嘴裏,又是小心的看了看,才伸過頭來,含糊不清的說,“恩,給你。”

我笑著在他臉上捏了一下,“你自己吃吧。”

他笑了笑,“小唯哥,我們什麽時候回家啊?”

我楞了楞,看了看手表。

“等你好些了,咱們再回去。”

“哦。”他隨即又問道,“那我要是好不了呢?”

“瞎說。”

“呵呵,我不是逗你呢嗎?”

“我還用你哄?”我又是看了看時間,“小賀,我出去買些東西,你一個人在這裏行嗎?”

“行啊,你要買什麽?”

“我去買些紀念品啊,這是我們小賀的家鄉,我要帶些東西回去。”

“呵呵,去吧。一會兒,我自己回酒店。”

“我來接你,……”

“不用了,我是在這兒長大的,你還怕我迷路啊?”

“那你回去時小心點,別到處亂跑。”

“知道了。”

“還有,你晚上不是說給我驚喜嗎?是什麽?”

他害羞的在我的腿上掐了一下,“明知顧問。”

我笑著站起來,“一定要小心。”

他笑呵呵的坐在床上,然後一邊吃東西,一邊做了個鬼臉。

某個十字路口,

我站在人群中,等著紅綠燈。

腦海中一片空白……

人這輩子難免犯錯,可仔細一想,還真怕犯錯誤,就像往墻上釘釘子,釘錯了,拔掉改正,可那個坑卻永遠的留了下來,就算你蓋住了,就算別人不知道,可在你心裏那個坑始終存在著,永遠無法修覆。

推開書店的大門,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書店雖然不大,卻很雅致。

我像是所有人一樣,逐一的走過每個書櫃,隨手翻翻,到處摸摸看看。

“我能過去嗎?”有位年輕女士擋住了我的路,使我沒有辦法走近我想拿起的那本書,而它的位置在哪兒?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它在我沒有辦法簡單就能伸手拿到的地方。

她擡起頭,笑笑,“對不起。”

我走到她的另一邊,從最高處隨意拿下一本,是歷史人物傳記。她看到我手裏的書,然後又低頭仔細的閱讀。

“董賀的父親最近身體好嗎?”我低著頭翻看著前言和目錄,感覺到她正吃驚的盯著我看。

“你是誰?”

合起書,我看到她一臉的驚訝和滿眼的哀傷。“我們能換個地方,坐下來談談嗎?”我害怕她的眼睛,不敢正視它們,“我沒有惡意,我只想和您談談。”

“好吧。”她語氣有些哀怨,但是我能相信此時的她是多麽的需要我的存在。

餐廳裏,她優雅的在我對面坐下。

“我叫王力唯。”

“哦!”她看著我,仔細端詳著。

“我是董賀的……,同事。”

我是董賀的同事?

我……

一種難以掩飾的悲傷襲上心頭,我的所有,我的一切,都在接受她的審閱時,處處拙劣的顯現。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二年多了。”

“他過的很好吧?”

好嗎?我自己問自己。

他是所有不幸的人中,最幸福的一個!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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