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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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暻番外 【恍若初見】

我是黎暻,掌管這個家庭的主人,然而僅剩我一人的住所,能稱為家庭嗎,我不禁深思。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就會想起安遠楊,那個充斥我青蔥歲月生命,給我帶來生機的人。

那是我還是個學生,日覆一日的聽講習題試卷讓我感到十分無趣,然而我有責任做好這一切,父母的期望,老師的教導,同學的艷羨,自我的要求。時常能聽到周圍人在我面前,光明正大的竊竊私語,語氣中有著嘲弄,不滿,競爭,欽佩等各種各樣的情緒,像打翻了的調色盤,顏色相互侵染,成了臟兮兮的樣子。

“黎暻這次考試絕對又是年級前三。”

“什麽年級前三,我賭他蟬聯年級第一,這學年開始後,哪次考試別人得過第一。”

“你如果輸了,記得請一包零食。”

“黎暻真的好厲害啊,家世顯赫,長相帥氣,運動全能,成績優異,這種設定在現實裏也太犯規了。”

我聽著類似的討論,心緒毫無起伏,一絲感情都吝於波動,習以為常的東西罷了。善意惡意統統視而不見,那與我無關,他們喜歡說出那些毫無意義對於他人的感嘆,所以他們只有當旁觀者的份。

聽著他人對自己的正面評價,反正感覺也不壞,我要做的是將這種評價持續下去,成為印在我身上的標簽。

比起學校裏無聊的嘰嘰喳喳,更重要的是我家裏父母的認可。即使我達不到要求,他們也不會有過激的反應,只是會用冷卻的態度告訴我,我做得並不好。他們一直談不上親切,也談不上嚴厲,只是淡淡疏離養育著我的父母。

我的家族從爺爺輩經營大大小小雜七雜八的產業,也聚斂了不少財富。我在家裏秉承一個合格的小輩原則,從來不多嘴,以成績讓他人閉嘴。按照順位,繼承人輪不到我,我的父母不是現在的掌權人,我以後也困難,可我的確對那個位置,虎視眈眈。

但在我腦海中閃現最多的假設,如果那次打架,沒被安遠楊看見,會是什麽樣子呢。

厲遠南,年級第三,那段時間喜歡沒事刺我兩句,翻我卷子,查找錯漏之處,以便於扣低我的分,經常不經我同意,拿我東西。喜歡閑得沒事來和我糾纏,爭論問題的正誤,有幾種解法。

我一貫是耐心講解,做出平易近人渴求真知的好學生樣子,與同學們友好玩鬧。然而對他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優越感和憐憫弱小的同情,某種方面來說,他的所有努力只是為了襯托我的墊腳石,因為只有第一,才是會被人談論,會被人牢牢記住的。

所以我要更加努力地保住這個王座,鉆研不算什麽,熬夜是家常便飯,我的血淚埋藏在我的影子裏,給別人看到的部分,被陽光專註照耀著,就夠了。

可惜,壓抑在影子裏的怪物,也會蠢蠢欲動地闖出牢籠外,渴望著不知名的解藥化解咆哮的躁動不安。

厲遠南是住校生,他來教室一貫早,在全校沈浸在寂寥落寞的路燈繁星微光時,已經到了學校,況且那天是全校休息的小長假期間,除了幾個離家太遠不方便的外地生,其他人基本都回了家。

那時的學校,還沒先進到現代設備遍布每個角落。找幾個視野好的攝像頭死角,輕而易舉。學校攝像頭能記錄的內容大概只有進班順序,班門口的那一席方寸。

我雙手抱臂,整備以待地看著翻找我書包和抽屜的厲遠南,我不喜背厚重的書包,每天回家只把寥寥無幾必要的書本背回去,況且我認為,僅僅書本作業上的東西,對我施益太少,當個擺設的效用要遠高於實際學習的。

手中的錄像機清晰地記錄了一切,等他翻找完畢,拿著我的本子偷偷溜回座位上,我早已按下了一個黑方塊的停止鍵。

隨後,慢條斯理地走進教室,站在厲遠南面前,給他的桌面籠罩一片陰影。

“餵,你手裏的東西是什麽?”我故作驚訝地詢問他,完全沒有在意他的回答,直接把那個本子拎過來。

“不好意思,是我的吧,怎麽在你手上?”內心演練過的臺詞熟練地上演,我相信我現在如果去參加影帝提名,也能夠大獲全勝。

“我……我……沒有……”厲遠南難堪地低頭想解釋,忍不住把頭低了再低,面部給我最直觀的事物是碩大的黑框眼鏡架,有幾顆青春痘的臉上漲得通紅,像是因為誤服什麽藥物的過敏反應。

等不及他囁嚅地想出合情合理的解釋,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看他那張臉,我頓時感到了無比厭煩,肢體當然順從我的心,一拳揍了過去。

他並未有過多反應,只是中指輕扶了扶那個寬而大的眼鏡,像維持風度的落難紳士,我看不慣他這幅裝模作樣的虛偽無措嘴臉,繼續狠狠一拳沖向他另一邊臉,他連反抗都那麽地裝模作樣,看似劇烈地掙紮,實際起不到比小雞叨米鴨子戲水更厲害一點的效果。

把他掐住脖子逼到過道最後,順帶踹了他一腳,一只腿□□他雙腿中使力,我以這種姿勢,身高優勢的壓制更加明顯。

為了配合全套戲,我嘴中不住地罵著:“你給臉不要臉啊。”“老子忍你好久了。”“以前那麽多次沒揭穿你,你當老子好欺負。”大同小異的羞辱叫罵內容,反正沒有第三個人聽到。我做事的行為和說話的內容粗俗低陋,但我想幹。

比起打架,那更像一場單方面的毆打,他沒有盡全力反抗,躲閃更多,盡管瘦弱四眼田雞的全力反抗對於德智體美勞樣樣具備的我,也只是孩童打鬧的水平。

一聲緊張的大叫打破了暴力的局面。

“校長來視察班級了!!”

盡管是毫無邏輯的一句話,還是把我驚了一下,有了片刻的晃神,我被闖進來的第三個人,拉開了。

那人穿著平平無奇的校服,在休息日來了學校,同樣有一副眼鏡,卻比厲遠南的黑框厚眼鏡輕巧很多,校服拉鏈拉到肚子,露出裏面的白色印花T桖。

我認得他,他是安遠楊,除了名字中都有個遠字,在我印象裏他和厲遠南除了這一點,零處交集。

也是與我至今未曾交流過的,同班同學。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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