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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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澤芝的視線透過隔簾,註意到姜茗輕薄的兩滴額汗。

她感到氣憤。

火是姜茗換過的,姜茗在開始就將燕明璋的火克制住,自己重新燃起來火,再配合著尹澤景的動作將火熄滅。而這樣大規模地運用靈力,對她的身體無疑是巨大的損耗。

姜茗的口腔裏滿是血味,她的靈力有所波動,轉而被一陣清雅的氣息包圍。她被背後的一指激出淤血,血被溶解在這樣的空氣中一瞬不見。姜茗的手邊浮現出兩粒丸藥,是世家的清心丸。清心丸出自哪一家,姜茗立刻就聯想到了。附在丸上的言語若是有溫度,那必然是溫熱的。

“常言道‘醫者仁心。’希微不敢忝列其中,只求能為緣主緩解一二。”

“虞大人言重,姜某感激不盡。”

虞希微素來謙和平順,靜守戒律,必不會多言。姜茗確定了是他,也放心了不少。

皮下的傅澤芝礙著虞希微的性子,不好揭穿尹澤景。程希妙定是要緊跟著她,就落座在自己車廂的正後方,剛剛尹澤景的表現,也令程希妙連連稱讚。傅澤芝更氣了,自己也吞下了一顆清心丸,被刺激得清咳了幾聲。

尹澤景註意到虞家的車,立刻就令淵宗停住,要讓虞希微先行。傅澤芝想到要是真的依虞希微的性子,肯定要謙讓一番不肯先行。傅澤芝不是甘居人下的性子,她審視了一遍措辭,不怎麽謙虛地回應。

“希微不過是借著祖輩之光,本不可勞尹兄這般謙讓。不過人言可畏,尹兄這番思量希微也不便拒絕。只是希微身份還是壓不住,承不了燕少主的大禮,可否請貴宗的姜小姐落座,同希微一同入場?”

姜茗料不到這一出,場面頓時有些尷尬。

燕明璋笑道:“好好好,我懂你的虞兄。不就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嗎?”

“希微不敢唐突姜小姐。”

姜茗心下嘆氣,又不便拒絕,正欲下車。傅澤芝就展開折扇,姜茗的下方鋪開了一道小路。

傅澤芝沒有虛左,就這麽讓姜茗坐在了右席。他們就著端坐的姿勢入了場。

姜茗不禁懷疑起這位“虞希微”的身份,但在世家敢冒充虞希微的……只有兩人。

符國夫人與國公有一子一女。因國公功高懾主,縱然被軟囚在極北之地,也難保自己與子女的安危。於是,國公將自己的兒子送到岳父之處。國公之女對王位繼承的威脅不大,倒也沒聽說出過什麽事情。這份極力維持著的和平一直持續到隆開十五年,盧灣之戰時。

姜茗曾經把這段秘聞翻看了很多次,她最後將燭臺傾倒,連帶著整個閣子裏的藏書都被燒毀。她是必要保下尹澤景的,為此她付出太多了,她不想讓自己的心力虧空。至於另一個……姜茗從前完全沒有料到自己會遇上她。

“虞尊主之恩,姜某感激不盡。”

傅澤芝就這麽看著姜茗。姜茗仍是貌美的,不過眼下透出疲憊的痕跡。她感到心下發痛,不得已要移開眼,卻想起她臉上早已帶上虞希微的面具。

“虞某曾在天華山見過姜小姐。”傅澤芝就著虞希微之前和她提過的內容說,“姜小姐這般良苦用心,虞某不忍辜負。”

姜茗心下的懷疑減去不少。虞謖可能真的只是看不慣他們的手段,剛剛才表達得激進了一點。他們的心思她都看不透,她不能妄作判斷。

後座有些不太平。傅澤芝幾乎是忍不住地皺眉,幸在有面具,姜茗看不到自己表情的變化。程希妙自從姜茗上了虞謖的車後,心情就大大不好,在車裏鬧脾氣。傅澤芝想來她也算有用,勉強忍了下來。傅澤芝翻手,顯出一個只有她能看到的木偶來。程希妙的車裏都是她的人,她原本想找個和自己身形差不多的,權且來當個“傅澤芝”。但她原就覺得她騙不過姜茗,對這件事也沒個指望,現下又弄得那麽麻煩,她開始後悔了。

傅澤芝不知道虞謖和那位程小姐的關系,但虞謖不像是會與人為難的,程希妙鬧久了,傅澤芝無奈,只得過去安撫程希妙的情緒。

怎想程希妙一見她進去就不吵不鬧了,只開口甜甜地喊了一聲“希微哥哥。”傅澤芝懶得去糾她輩分上的錯誤,微微頷首應了下來。

她不想離程希妙太近。

“希微哥哥,你的味道怎麽和之前不一樣了?”

傅澤芝幾乎是下意識地展開了折扇。

她微側身又繞了半圈,實際上有些勉強地躲過了攻擊。

看來是要入魔了。不愧是在魔界,程希妙這樣,想來燕明璋也功不可沒。傅澤芝雖然沒有太重的門派觀念,她與程家也向來不是很對付,但燕明璋實在太挑釁了,她感到不爽。

傅澤芝幻化出左手的簿子,簿子外裝是金絲織就的,但是絲線看上去很舊。傅澤芝將簿子翻到第六十七頁,文字具象化變成了一道枷鎖沖出了馬車。

傅澤芝握住程希妙的右臂,控制住她的左肩,將程希妙的魔氣吸收進了自己體內。程希妙是凡人之體,她是靈獸之體,魔氣並不互通,所以對她來說這不過是一股普通的氣流罷了。

法簿的枷鎖在這時扣在了燕明璋身上。

若就對傅澤芝一人來說,她是起了殺意。雖然燕明璋身份尊貴,但在魔界,實力才是唯一的標準。若他因此隕滅,也是他能力不足的體現。

“虞少爺連客套話都不再說一句,是想就這麽解決燕某了嗎?”

傅澤芝收手,撫上了虞希微的面具。

“燕兄這樣,也是讓虞某難堪。”

姜茗與尹澤景此時也已到達現場。見尹澤景有欲言之意,姜茗默默後退了半步。

“虞兄。”尹澤景對著虞希微作揖,“燕兄確實違規在先,尹某也不便多言。只是法簿是公約之所歸,虞兄不妨讓它自己做選擇。”

傅澤芝雖不學無術,邊境之約還是大致知道的。燕明彰公然催動魔氣,若不是在座的心智俱佳,後果不堪設想。但是尹澤景這麽一提後,傅澤芝又覺此事蹊蹺,但她一時沒有理由駁回尹澤景的話,只好依言催動法簿。

燕明璋的態度很隨意,法簿只是化為了項圈,套在燕明璋脖子上。

傅澤芝知道,那是禁錮之意。她悠悠看了姜茗一眼,姜茗沒有回應她的視線。

傅澤芝只得放手,她硬是說了兩句虛偽的托辭,退到了車旁。

姜茗隨她入內。只是經此一事,姜茗也猜到虞謖心裏不舒服,她也不便多言。

“虞某有一事不知是否當問?”傅澤芝重新碰上虞希微的面具,面具冰冷,她的手指也凍得僵硬。

姜茗沒有理由拒絕,只能微微點頭:“姜某必知無不言。”

“之前有人傳給世家一封密函,其中寫了傅郡主的死因。”

姜茗沒有控制住表情,顯得頗為驚訝。

這當然是傅澤芝編出來的,她故意試探姜茗的反應,繼而接著說,“虞某也不是誤會友宗的意思,只是這函上的內容寫得確實詳實——姜小姐想必也知道少主與傅郡主的關系,世家方面必會秉公查辦。若有唐突之處,虞某先行道歉。”

姜茗確實要表現出震驚來。她在這件事上只能是一個局外人一個旁觀者的形象,她所能表現出來的只能是她努力追查卻徒然無果的樣子。當然,她知道是誰捏碎了傅郁的元神,那方法她太熟悉了,熟悉到有時午夜夢回,夢中她也是那樣捏碎那人元神的。她也知道,當時在殿上的,絕對不止她一人知道這種手法。襲冶真人笑裏藏刀,襲時真人表裏不一,襲明真人雖正直純良,但只要存著自己與尹澤景間這一爭,他必會為了尹澤景先考量。

姜茗早知自己無可依靠了,她認命式地閉上眼睛,顫動著的睫毛似是在洩露她的脆弱。

傅澤芝心上一緊,她再次扶上自己的面具。其實開始她對於江恬的辯解沒有全信,她與祖父說了,祖父只是微微點了頭,態度很親切地碰著自己的頭:“你姐姐的事,祖父必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是給我交代,而不是給傅郁。

傅澤芝再次感受到祖父的無情,她想若非因著自己的母親,在祖父眼裏,自己和哥哥都是半人半獸的怪物吧。

祖父很快下書寫了陰陽簿,內容很隱秘,她目前也掌握不到。對象她倒是知道,是淵宗的一位真人,稱襲清。傅澤芝見過他幾次,他的長相偏兇狠,與他的稱號並不相配。世說他的大弟子死在了三百年前的大戰中,從此他便郁郁寡歡,門派也一並衰落,淪為淵宗最底層的一派後逐漸土崩瓦解,甚至無法平列在七派之內。淵宗還有一位列為四大派的真人,稱襲雲,其門下多為散修,組織性不強,也不怎麽和它派聯絡。傅澤芝在看材料時覺得襲雲比襲清更有作案的可能,但是既然祖父那樣決定,必有祖父的道理,她不過是祖父手中的傀儡,若自己貿然去提,祖父多半會連著襲雲一塊鏟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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