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第 11 章

關燈
尹澤景在看到傅澤衍的一瞬間血液仿佛要凝固了,他難以控制自己洶湧著澎湃著的怒意。

江恬在一旁憂心著尹澤景的狀態,她拉去了看不見的紅線,勾住了尹澤景的小手指。

傅澤衍,也就是傅澤芝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很柔,像是久居深院的病弱公子。

“此番波折,與我養的一只小寵有關,不幸誤傷了友宗的姜小姐,傅某難辭其咎。現下姜小姐已無大礙,請諸位放心。”

隨行的小輩們並非都認識這一傳聞中的傅公子,其中當然有世家的,不知道是誰先傳出傅澤衍的身份的,一下引起了小輩們的議論。

傅澤衍嘆了口氣,“也不是傅某的托辭。此處有多處石壁,壁上所用的藏青色的塗料竟是出自奇幻海的青石。奇幻海是什麽地方,在席的諸位不會不知道吧。傅某眼拙尚能發現此,友宗的大能必然也有所察覺吧。我的小寵素來乖巧,一入其間竟然被引得瘋魔,此種功效讓傅某不得不多想。 ”

傅澤芝將黑影從金絲囚籠裏提了出來,黑影受制於令牌,竟然被迫化成畜生狀。

“傅某也不是以位欺人的人,尹師兄不必如此緊張。”傅澤芝笑笑,揚手用此間烈火將黑影燒了,黑影在自己的火焰中掙紮著,望向傅澤芝的眼神狠毒異常。她張口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因為被割斷的舌頭發不出聲。

“看來你也不會控制此間烈火,你並不是這份力量的繼承者。”傅澤芝傳音給黑影,“看來你最後的價值都沒有了。”

傅澤芝聽著黑影痛苦的吼叫。她的瞳孔顏色變深,但她沒有察覺。

奇幻海是魔修的勝地之一,江恬三番兩次與魔修搭上關系,她的問題不小。傅澤芝想自己已經點得這麽明白,尹澤景不會不知道,但是尹澤景仍然只是那麽憎恨著傅澤衍,傅澤芝心下嘆氣。

“此事我定會負責到底。”傅澤芝輕輕將姜茗放下。“她只是不堪承受這份繼承了的力量,我已餵她服下了丹藥,不需多久就能醒來。”

“不日傅家會到貴宗請罪。望尹師兄不要太怪罪。”傅澤芝默默往後退。哪料平日裏溫和的師兄尹澤景竟然突然向傅澤芝發起攻勢。傅澤芝不過是一繡花枕頭,怎麽敵得過尹澤景,在尹澤景最後一擊下,傅澤芝沒有躲閃。還是江恬怕尹澤景出手太重,暗中推了傅澤芝一把,最後的箭口直直刺向傅澤芝的眼睛,縱然尹澤景有意收勢,傅澤芝的眼睛還是被刺中。

場面一度趨於瘋狂。

“若是姜小姐要傷我我,我甘願受罰。但是尹師兄定要做這越庖代俎的事……我也不能多說什麽,希望你好自為之。”

傅澤芝的眼睛已經止住傷勢,她轉身,最後消失在黑影中。

趙思樂目睹著這一切,驚得說不出話來。等到傅澤芝恢覆她原本的樣子,趙思樂還是欲言又止。

“要是我真想將你滅口,也不必如此大費心機地救你了。”傅澤芝擼了擼小趙思樂的頭,“我以為你早就知道了。”

趙思樂跺了跺腳。

“我哪裏知道。我以為你只是一個來體驗平民疾苦的小公主。沒想到你還是……那個有名的小少爺。”趙思樂轉了一圈。

“如果你是傅澤衍的話,那尹師兄就是……天吶。”趙思樂恨不得跳到傅澤芝身上,“你怎麽能不告訴他?他一直以為你死了,還以為是傅澤衍殺的。這誤會可大了,我得……啊啊啊!”

傅澤芝一把把趙思樂提了起來。

“現在還不是說的時候。你現在成了我的靈寵,不能做違背我的事情。”

傅澤芝就勢在趙思樂的眉心點上一顆紅痣,她輕輕放下趙思樂,話鋒一轉。

“澤芝害你至此,定會讓師兄恢覆原狀。現在師兄綁了我的本源之木,也算與我同根了。”

趙思樂啞口無言,後來又突然領會到了什麽,伸手去探傅澤芝的命脈。

傅澤芝輕輕地揮開了手。

“尹澤景想的沒錯。他的妹妹確實死了。重生的人是傅澤衍,也算是我傅澤芝殺的。”

趙思樂顫抖著問:“你的元神……灰飛煙滅了嗎?那你……還記得……”

傅澤芝避重就輕地回應:“我只是看過那段記憶。”

趙思樂知道傅澤芝還記得自己生前的事,只不過不願再去提及。他一方面欣喜於尹澤景的妹妹還在,一方面又為兩人緊張的關系而憂心。

“哎,雖然師兄沒什麽用,也不見得一直讓一個傀偶代替師兄的身份。”趙思樂撇撇嘴,“不如你帶我傳信回去,說我要去終南修煉百載。”

“師兄又在說笑了。”傅澤芝馬上恢覆了過來,神態很放松。

“說實在的,師兄也算是看慣了生死,生即是死,死即是生。去終南當個無欲無求的和尚也不錯。”

“師兄去當和尚的話,不知道會碎了多少女孩的芳心?”

“這槐城女兒的芳心都為你尹師兄和程師兄碎了,再次一點也夢著到你那去當個貴族夫人。我看連為你爺爺碎的心都比為我的多。”趙思樂自嘲道。

傅澤芝被逗笑了。

“你要真去當著和尚,就跟思空派的人走吧。”

傅澤芝其實有點舍不得,她重生後只能憑著神獸的血脈活下去,神獸對其他獸群有與生俱來的威懾力,她也因此沒法擁有靈獸,也挺稀罕的。

趙思樂不曾想到傅澤芝還真想把自己當靈獸來養,以為傅澤芝真掛念他,心下感動,覺得自己沒有所托非人。

“師兄此去終南,實則身負重任。之前交於你祖父的元神,是我一位故人的。若是大能真的可以修覆好她的元神,趙思樂縱使肝腦塗地也必會回報。”

“我祖父不過是幫我收拾爛攤子,師兄言重了。”傅澤芝將自己的項鏈取下,當著趙思樂的面從裏面取出了另外一個金色的環。“先前瓶子的事,我當下確實是毫無頭緒。我對我的東西也不慢能放得下心去。此環是我母親……的東西,可以圈住一個人。師兄可以帶著以備不時之需。”

“事情發展到現在這樣,澤芝應該承擔更大的過錯。請師兄務必收下。”傅澤芝終於擡眼看了看趙思樂,卻發現趙思樂眼神暗淡,沒有從前的神氣。

趙思樂很快恢覆了情緒,告別了傅澤芝往洞穴的一出口走去。傅澤芝也重新扣好了項鏈,向另一半走去。

趙思樂在走到洞穴口的時候就被一股強烈的力量沖擊到。

“我知道我們瞞不過你。”

突然從外界蒼白的空中落下了一顆靈珠,趙思樂伸手去抓,被日光照到的地方卻像被火燒後般枯槁了。

但趙思樂還是執意要去觸碰它。

“已經修好了。”

聲音冰冰冷冷的。

趙思樂更加用力去夠那顆靈珠。

“你真的是不想活了。”

趙思樂的嘴唇艱難地蠕動著,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最後,他終於是流淚了,淚水在他變得焦黑的臉上蒸發。他註意著那一顆靈珠,很微弱地笑著。

“既然想留著傅澤芝就不要想再耍這些小心思。我確實暫時不能對傅澤芝下手,但難保以後了。”

趙思樂化作了一堆灰,在這個大風的赤嶺中無能為力地飛散著。

說話的人終於現行撿起了地上的靈珠,靈珠沾上了趙思樂的骨灰,他抖了一抖。

突然,他感受到了脖子上一緊。他伸手去抓自己的脖子,發現自己被一個環狀物箍住了。

“竟然是這個。”他轉念一想,只有施行者才會對此環有支配力,現下趙思樂已死,也不算是太值得憂心的事。他敲了敲環,環被隱形了。

同時,江恬劫走了趙思樂臨死時給尹澤景的傳音。她本想聽一下再決定處理方案,不料尹澤景回來得早,她只得將此傳音銷毀。

傅澤芝回到她在姜茗隊伍裏地住處,突然間,她覺得右眼發疼,大概經歷了一炷香的時間,她的眼睛終於恢覆了過來,但是愈發不正常了。

她終於意識到了,忙著去讀她眼睛裏的令咒。

“尹師兄的罪,師弟可以幫他還。”

傅澤芝猛地沖了出去,沖到趙思樂最後消失的那個洞穴口。沙塵滿布,差點迷了她的眼。

她催動靈力去尋找自己本源之木的呼應,但是沙塵滿天,回應是那麽微弱。

傅澤芝又跑了回去,這次她直接跑到了姜茗那裏。姜茗身邊的隨童認出了傅澤芝,沒有阻攔。

姜茗很安靜地睡著。傅澤芝一下上去抱住了她,將頭埋在姜茗的肩膀上,輕輕地哭著。姜茗似是被她弄醒了,迷迷糊糊地摸了摸傅澤芝的頭發。

傅澤芝濕了的雙眼看著已經醒過來的姜茗,她的右眼可以看到姜茗的生命線,姜茗沒有死過的痕跡。

她有些抑制不住地哭了起來,她想和姜茗說明白,她想和姜茗道歉,但是她什麽都說不出口,只是那樣哭著。

“我怎麽一醒來就要遇到這樣的麻煩事。”姜茗替傅澤芝擦了擦眼淚。“不是說你。你趙師兄真是的,怎麽跟著思南的和尚走了。我還要幫他尋個由頭糊弄過去。傅師妹是怎麽了,又是誰惹你哭了?”

傅澤芝無法對姜茗說趙思樂現在生死未蔔,但她怕耽誤了去救趙思樂,還是艱難地要開口,卻發現自己的右眼痛得厲害。

這是師兄的意思嗎?傅澤芝沒再嘗試開口。

姜茗見傅澤芝痛得難受,安撫性地親了親傅澤芝的眼皮。做完這個動作她又覺得太過親密,稍稍分開了點距離繼續為傅澤芝擦眼淚。

“剛才師妹見到你家少尊主了嗎?他被傷得重嗎?”姜茗幫著傅澤芝理了理鬢角。

“少主沒有什麽大礙,依著少主的性子,是不會找上尹師兄的,師姐大可放心。”

“師妹也許有所不知,尹師兄有過一位胞妹。一次大比上,尹師兄見傅少主帶著他胞妹的荷包,以為能問出點消息,沒想傅少主竟然說……”

“澤芝知道。少主只是一時被冒犯了,說的話不著四六。澤芝鬥膽替少主懇請你們原諒。”傅澤芝當然記得,她本就怨尹澤景,當時本著向他傷口上撒鹽的心情激了他幾句,沒想到他竟然當真了這麽多年。

姜茗有些楞住了。“這與我沒有什麽關系。只是希望師妹不要太怪尹師兄。他妹妹過世後,他整個人都很不好。不久前我與他比試的場景,師妹未必看不出他出問題了……”

傅澤芝是聽出這話裏話外維護尹澤景的意思。她不動聲色地回避了姜茗的觸碰。

“澤芝不在意的。師姐正需要休正需要休息,澤芝不打擾了。”傅澤芝馬上退到了門前,“等師姐恢覆了,澤芝想看看師姐的新本領。”傅澤芝弄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她本就長得清純,帶著小白花的氣質。

等到了傅澤芝走後,姜茗下床要處理剩下的公務。柳泗煙已經為她磨好了墨。

“師尊。”柳泗煙是她的記名弟子,喊她師尊並沒有問題,但是柳泗煙自認身份低微,平日裏不會這麽喊。

姜茗很和氣地嗯了一句,停下來等她說話。

“傅小姐有些問題。師尊……”

姜茗笑了笑,柳泗煙不再繼續說下去了。

“煙兒,師尊問你,如果你一眼就看中一只靈寵,但它又高貴又危險。你會怎麽做呢?”

姜茗雖是剛剛恢覆,但她眉目如畫,五官深邃,有著讓人無法忽視的魅力。

柳泗煙不敢繼續看著她。

“你把疑點整理成冊吧,我弄完這些就去看。”姜茗繼續批寫著,“我想我應該會遠離這些了。時間差不多了吧。”

柳泗煙有些驚慌地朝四周看了看。

“煙兒放心,我的屋子別人向來是探聽不了的。”

姜茗從抽屜裏拿出一只類似蝙蝠的機關獸。“鬼城,魔界,現在連影門都出動了嗎?”

“師尊打算怎麽做?”

姜茗想起那位讓自己一再失望的尊長。

“寫信給掌門,說希望淵宗可以參與下月初魔宮組織的晚宴,同時再給世家發邀請。經此一事,傅澤衍不會不給我面子。”

“師…掌門會同意嗎?”柳泗煙收住了要出口的師祖。

姜茗的筆沒有任何的顫抖,她靜得仿佛凝固住了。許久,她才自言自語式地輕聲說著。

“若他真的想要助我,不會不幫我。”

姜茗的心裏轉過很多人。她想到尹澤景曾經默默退到自己身後,無言地陪著自己走過淵宗上山的四千多道石梯。她難得有了不忍心這樣的心情,但是想到江恬,她下筆就不能遲疑。

她撫過自己的胸口,繼承了的業火仿佛能將她的心燒得暖一些。她不明白這樣的傳承對自己來說是不是一件好事,但她這次確實欠下了江恬一個人情,就算這個人情由傅澤衍擔下,她也不能清清白白脫了關系。

其實傅澤芝那樣的血脈才更需要繼承這份力量吧,同理尹澤景也是。姜茗想不出傅澤芝拱手讓人的理由,但是尹澤景沒有承下江恬的這份人情,對自己也未必是壞事。姜茗從前就知道傅澤芝的身份,沈琦看得出來,程序未必看不出來,但程序目前與自己並非是太好的結盟關系,他對自己有所保留也是正常的。姜茗自己當然肯定傅郁之死與自己毫無關系,或者說是毫無直接的關系。姜茗很不喜歡殺人,無論是誰。縱使要花上成倍的功夫去絕後患,姜茗都不喜歡肆意殘殺。

她其實準備了一份“替罪”的報告,原想送去世家做個人情。但傅澤芝實在太在乎傅郁了,讓她覺得自己所為不太人道,也就將它擱置下來。

姜茗從底端抽屜裏拿出兩份信箋,她在上面落筆寫下了兩個名字。

柳泗煙看著她的動作。

“師尊不準備帶著傅妹妹或者直接帶著江恬嗎?”

姜茗搖頭:“我實在沒什麽理由直接帶著江恬。傅妹妹若是懂我意思,自然也會自己找機會去的。我同尹澤景去,也算是給足了魔宮面子。對了,今兒你怎麽有話說了?”

小綠埋下頭:“不瞞師尊。煙兒感受到了靈力的波動,雖說總量上似是加強了,但……我覺得……就只是感覺趙師伯的靈力似乎微弱了。”

“趙師兄是不願和我多說的。也罷,也是我先不和他坦白一切的。”姜茗似乎是想到了什麽,語氣不那麽強硬了,“我有空去尋他問問。”

想到趙思樂,姜茗不由又想到了傅澤芝。剛剛傅澤芝的情緒非常差,自己並沒有好好安撫她。尹澤景與傅澤衍起沖突一事被瞞了下來,姜茗只是聽到一些風聲,剛才粗看看傅澤芝沒看出哪兒傷到了,她也安心不少。姜茗雖然不理解傅澤芝為什麽不和尹澤景坦白,但是他們的這種誤會也方便自己日後行事,姜茗打算繼續保持沈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