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恬心下反應過來了。她腦海中所有的線瞬間連通，她看著尹澤景，素來顯得寡淡似是無欲無求的眼睛盈上了不尋常的光彩。

傅澤芝欲往思過崖見姜茗，姜茗的令牌卻是用不了了。無法使用的原因是尹澤景的令牌丟失，為了避免錯亂，所以所有的首次席都要用備用的憑證。思過崖內進出嚴格，以傅澤芝現在的身份，很難進入。

傅澤芝催動靈氣使崖內的水溫上升，想要催開崖上天池的七瓣雪蓮，卻好巧不巧因為沈琦的符咒改變了崖上水質而無疾而終。

傅澤芝見姜茗沒和她聯絡覺得不安，特別在姜茗要出關的那段時間日夜在外面候著。

她遇過兩次沈琦，每次都被沈琦陰陽怪氣地嘲諷。傅澤芝也不惱，就一副與姜茗關系要好的模樣，加上傅澤芝向來表現得弱勢，被進出口守著的修士看了，私下也會說閑話認為同出世家，沈琦過於咄咄逼人，欺人太甚。

姜茗剛出思過堂，就被一個瘦弱的身體撞在懷裏。

“姐姐終於是回來了。”

傅澤芝在她懷著低低地抽泣著。

“姐姐最後那樣子，澤芝真的以為姐姐是討厭澤芝了。”傅澤芝的身子有點涼了，靠在姜茗的懷裏，觸覺像雪山上采下的玉石。

“你怎麽不拿我的牌子進來，還傻傻地呆在外面等?”姜茗將紅色的絲綢外衣披到傅澤芝身上。

傅澤芝紅了鼻子，反襯得她白如紙的臉多了幾分生氣。

“尹師兄的令牌出了事，所以這一批次的都用不了了。”

姜茗當然知道尹澤景的令牌在誰那裏，她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帶著憐愛地捏了捏傅澤芝小小的鼻頭。

像狗子一樣。姜茗覺得她很可愛。

傅澤芝很自然地跟著姜茗回了姜茗的處所，小綠見她來了就自覺收拾起客房，傅澤芝客氣了幾句就這麽住了下來。

這段時間試煉的隊伍已經快要進行到第二批次，姜茗是領隊，分撥過來的有一半是同塵的，一半是其它依附淵宗的小宗選拔上來的。

程序還在思過期，無法一起督察。襲常真人覺得不大放心，就在臨行前賜了姜茗兩件聖器。臨別時囑咐說:“出遠門了你母親的鏡子總要帶著，也省得她掛念。”

“謝掌門掛念，這次帶隊收覆的是先人遺址，帶塵緣鏡未免有失公平。”姜茗不動神色地後退了一步，恭敬地半蹲下。

“還有傅家那位……我大概已經知曉她的真實身份。淵宗的以後我還是要為你爭取的，你師兄和傅家的事我日後會一並告訴你，現下還不到時候。澤景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我信他沒有二心，只不過有的時候處於漩渦中行事難免身不由己，我想你能理解。”

“掌門教育的是。”姜茗暗暗記下，未有其他表現。

襲常見無話可說，只得揚手讓姜茗退下。

尹澤景和江恬帶的隊比姜茗他們早一陣子出發，和光與同塵素來是表面友好，現下同塵出了事照顧不來，尹澤景也沒坐視不管的道理。

三百年前天裂之時，大小宗派協力補天。淵宗在那時死傷無數，襲常門下作為掌門一脈首當其沖，雖然在戰役結束襲常就收了記名弟子充實門派，但人選確實是良莠不齊。姜茗這次帶了兩位師弟和一位師妹，三人去照看隨行的其他門派。自己則是帶著傅澤芝和和光的趙思樂照看本派，傅澤芝原是新收入的一屆，因為輩分比其他弟子高，也不便一起參與試煉，姜茗許了她隨意玩玩，她也用不著看管隊伍。趙思樂見到傅澤芝時還有點尷尬，姜茗貼心地問他過來有沒有什麽不習慣的，趙思樂挺實誠地說不見到江恬就也沒有什麽其他心思。傅澤芝對他本人也沒什麽特別的情緒，縱然江恬也算是她推上位的。她只是在開始的時候嬌滴滴地喊著思樂哥哥並為之前的事道歉。趙思樂也是自己去認的錯，怪不到傅澤芝頭上，加上傅澤芝清秀淑美，對傅澤芝的態度也就轉好。

這次的場地是赤水河界，赤水河與鬼城的邊界三裏山的交界處，探出靈力波動。淵宗的隱士真人來測過，以為是將近四五百年前一位大能的遺跡。

“淵宗有七派……”姜茗正要開口，卻被趙思樂打斷，“這個師妹當然知道了，是不是，四大三小嘛。”

這邊的都是同塵的人，同塵為四大之一，當然樂得聽這句話。四大裏還包括趙思樂自己的和光和他胞姐在的湛兮，趙思樂拿出來說倒是無可厚非。

姜茗心下略有不喜但未表現出來，只是接著說:“這位真人便是三百年前補天之際立下汗馬功勞的襲玉真人，真人因為大戰的緣故歸隱多年，但仍心系淵宗子弟。這次的機會本應是留給真人門下的希言一派，各位也算沾了希言的光。”

趙思樂正單獨給傅澤芝傳閑話。

“傅妹妹不知道吧，說句大逆不道的，那位襲玉真人真的是奇怪，真是胳膊肘往外拐。之前是她推薦江恬上的淵宗，按道理拿了推薦函就等於是被保上來的，她還偏偏沒選襲玉門下。現在真人發現了這處寶地，還想著給江恬送去，要說也是和光沾的這個的光。同塵也是因著姜師妹才得了這機會，不然哪有這麽好的地方去試煉，按之前只能去去山上抓野兔，山裏挖礦石。”

傅澤芝收斂著笑了。

“為什麽是因為茗姐姐?”

“你茗姐姐沒告訴過你嗎？她有一面珍貴的鏡子，是她母親的遺物。這面鏡子可以看到元神所有過去的記憶。當然，這是建立在死亡的前提之上的。知道大能的前世今生也就容易從他心軟之處入手，也能更好得到他的傳承了。”

傅澤芝心下波動萬分。

“說來傅妹妹應該不會不知道吧，十年前你們家族裏有一位就很不幸在淵宗去世。當時姜師妹就拿出了塵緣鏡。只是那位的元神竟然被直接捏碎了，塵緣鏡也照不出什麽來。說來兇手未免太殘忍了吧。”趙思樂回頭去看傅澤芝，卻發現她灰敗的臉。

“傅妹妹我現在就給你道歉，我就以為你……和……不，我也不是有意提的，我就是嘴瓢。”

傅澤芝恢覆了神情，淡淡說:“師兄，沒事的，師兄也是告訴澤芝事情的真實情況了，澤芝不會怪師兄的。”

“要是我去爭取傳承的話有點不人道了，但師妹既然是新人，也就可以同他們一道去尋 。這真是個好機會，不過師妹似乎是天雷根吧，輔之火系的傳承也算不錯。”趙思樂心思單純，傅澤芝也樂得套他的話。

“那這邊的哥哥姐姐們誰得到會比較好?”

趙思樂思考了一會，說:“像我和姐姐，還有你那邊的程師兄……對了我姐姐在湛兮，傅妹妹應該見過吧。我們都是木靈根，輔之火系不是很適宜，不過能增加點抗性也是可以的。像你和尹師兄拿這個做輔助是比較合適的。至於那邊那位江師妹，她素來是什麽都適合的。”

他提及江恬時有點陰陽怪氣，傅澤芝覺得可以由此挖一下。

“你的茗姐姐她，”趙思樂難得有點猶豫，“我聽姐姐說姜茗的根系並不穩定，之前在比賽上逼程師兄就有點危險了。我也不好說她應不應該繼承這種根系。”

傅澤芝回想了一下，驚覺姜茗竟然真的不是純正的根系。

她覺得要是與趙思樂提及自己的疑問趙思樂恐怕會覺得自己與姜茗關系並沒有表現出來那麽友好，不如之後再尋機會試探一下，沒想到趙思樂自己說了下去。

“茗兒可能沒和你說吧，她的根系相生相克，其實是比較危險的，現在水系為大頭，要是一直能壓住，也不算件壞事。掌門其實有幫她和龍宮搭線，只是借著湛兮的名義，其實湛兮的那位真人那麽偏愛茗妹妹，也有看掌門情分的意思。這些都是姐姐私下和我說的 ，傅妹妹不要到處說了去。我今天不知道怎麽了也變得那麽愛操心起來。傅妹妹也不是沒看出來我學藝不精吧，恐怕也沒個幾百年可活了。傅妹妹正是妙齡，前途不可限量，到時候我們都不在了，茗妹妹又是喜歡自己憋著的性子，要是不說出來，也就沒人會在意她，也想能有個人照看她一下。”

傅澤芝覺得他這話唐突了。

“我生下來就和草木通靈，能知曉草木生死，甚至可以察覺到死物。我不知道怎麽的，竟覺得自己好像死過了一次一樣。”趙思樂的話說的越來越離譜，“傅妹妹，我從看見你的第一眼起，就看到你燃燒著的死氣。我在另一個人身上也見過這種燒著的火，只不過死氣沒有你那麽重。我想這個人是誰，我應該用不著對傅妹妹說吧。”

傅澤芝一驚，她心下當然知道趙思樂所言非虛，但那個人身上竟也有死氣卻讓她震驚萬分。

“我這麽說傅妹妹可是不信?我再和你說我們之前遇到的人，他當然沒死過，但是他殺了很多人哦，而且很多是新鮮的，老的死氣我察覺不到。”

傅澤芝越發覺得這個淵宗怎麽人人都臥虎藏龍，一點不像一個由普通人組成的普通門派。

“那師兄當時為什麽要來救我?”

“那個人作惡多端我才更要來救你好不好。你是想問我為什麽不怕死嗎？哈哈，真男人不能那麽遜好吧，而且我姐姐可是湛兮的首席，姐姐當然能救得回我。”

傅澤芝對他的印象一直處於無感的狀態，聽了他一長段竟稍稍有點覺得他為人不壞。

“那師兄為什麽不和大家說呢?”

“說什麽?說實在的我見過的怪人怪鬼多了去了，而且我本身對世家沒什麽想法。我自幼和姐姐，尹師兄，程師兄，茗妹妹和沈師妹一道長大，尹程師兄和沈師妹都是世家過來避難的。尹師兄本是妹妹同族，妹妹應該知道的。程家是四大家族裏混得最不行的，於是就來和這個平民最大宗派結合，說是結合卻搞得像扶貧一樣。好在程師兄確實是個正派的好人，只可惜他們家族壞人多了去了，那個拖累他們的小程不就是他門下的嗎？我雖然不喜歡江恬，倒也看不慣這種下作的手段。”

趙思樂看著傅澤芝，繼續說:“傅妹妹不也不喜歡江恬嗎？上次你們的爭吵我都聽到了。江恬拿著一位真人的推薦函卻不拿出來，害得我師尊落得搶人的臭名。江恬心思不在修煉上，都落在修我尹師兄身上，又是投其所好寫詩作畫，又是和他的蕭音吹笛，真的是司馬昭之心。”

傅澤芝不是私下議人是非的人，不好附和。

“這處也是那位真人給江恬師妹的，說不定暗中給了江恬什麽信息。到時候師妹可以趁機跟了她去，說不定能撈到點什麽。”

傅澤芝有點不恥這種行為，也不好明著說:“我跟著我的茗姐姐就好，師兄不是說茗姐姐有神器嗎？”

“你去你去，記得幫你茗姐姐分擔點活計。”

傅澤芝款款走向姜茗。

“師妹在聊什麽，聊怎麽久?”

“我在聽師兄說這裏的事。”

姜茗寵溺地摸了摸傅澤芝的頭:“跟著他們去玩吧，這邊我照看地過來。思樂也是思音托我帶來看看的，他也不管用。”

“但是思樂哥哥要走就有點玩忽職守的意思了，澤芝還是想陪著茗姐姐。”

“我原本覺得這處的傳承對江師妹和尹師兄有利，但既然澤芝來了還是想為我們澤芝爭取一下的。但這機緣要是被旁人得了去也是旁人的機緣，淵宗不是不讓公平競爭的地方。”

傅澤芝雖對繼承這個不知道哪裏來的機緣不怎麽感興趣，但事關江恬，她心下早就生好了一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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