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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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輪到姜茗去轉盤,她的盤標早在轉盤之上,正對著的是一枚黑色的盤標。她輕輕推動轉盤,自己的盤標隨便地落在了一個格子裏。

她不能暴露自己的心思,她也沒到暴露的時候。

姜茗回來時程千渡正打得如火如荼,反是江恬連連躲閃。

“渡兒要輸了。”

傅澤芝表示認同,程千渡章法已亂而江恬的心神不曾波動,時間再長點,程千渡必然會被自己所亂。江恬這一手打得不錯,表面上以被動的姿態微弱取勝,實則一開始就主動激起程千渡的動作。

“師兄,我覺得渡兒不適合同塵,我當時是害了他。”姜茗的臉帶著晦色。

“這也是他自己的選擇。如果他克制不了自己的心性,去哪裏這都會成為他致命的弱點。”程序有點冷漠地看了姜茗一眼,“師妹,等下場上見了。”

姜茗自知瞞不過程序,收斂了臉上的悲戚,踏上了戰臺。

“姜茗是首戰,而師兄剛剛結束與沈師姐的對決。姜茗懇請掌門暫封部分經脈,以免勝之不武。”

襲常一眼就看出程序的經脈有所震動,他覆雜地看了姜茗一眼,揮了揮手應了姜茗的請願。

程序的臉色並不好看,他剛想反駁,又顧及姜茗之前的表現,只得默默應下。

傅澤芝知道程序必定是想贏的,但他本就不一定如姜茗,更兼受傷,這戰局勢不容樂觀。另外這是傅澤芝第一次見姜茗出戰,她內心洋溢起一股激動勁兒,就差掏出袖裏的遠望鏡來細細端詳。

姜茗仍是那一身盛裝,隨著她的動作金粉如同抖落的星星一般傾瀉而下,隨後便聚集成了一條金色的河。

程序右手執劍,跨步向前,一劍幻化而成了諸多劍影,他避開姜茗擲出的玲瓏木髻,跺地催動了場上的符咒,而姜茗身後,劍陣已成。

姜茗知道程序劍速的秘訣在於專註,諸多幻象中只有一劍能發揮出真實的傷害。

程序註意到姜茗解下木簪時她的隨身法器也順勢而下,延展成為了一股噴濺的水流。劍陣越來越貼近她,利如刀刃的水流橫刀劈開木制的劍群。

他倆皆是修的無情道,無情即無我,與無情之物的貼合程度更是超乎尋常的高。

碎裂的劍陣沒有四散開,而是被一起控制住以姜茗為靶子繼續刺向姜茗,程序手持本命的塵香劍,在陣型待完成之際對準姜茗。

“姜茗是避無可避。”傅澤芝想,“程序竟然這麽不錯,不愧是‘三歲看到八十’的優等生。”

姜茗並沒有回避,她的態度過於從容,程序的心神微漾。劍陣發動的那一刻,原本的滔滔江水瞬時化作了熊熊烈火,將劍陣燒得焦黑隕落。

而程序的那一劍,被不知道何時回到姜茗手中的玲瓏木簪卡住。姜茗順著程序沖來的力道轉身,另一只手摘下了程序的綢帶。

程序有點匆忙地去抓自己的綢帶,卻被火連帶著燒到了手。

外面的火還在燒,外人難以看到裏面的場面。

程序顯然不想這麽認輸,他換了手重新拿劍,卻被姜茗的水流直接擊穿了左手的經脈。塵香劍就這麽掉落在地上。

姜茗下身去撿,揚手替程序將劍送回劍鞘。“掌門應該知曉了。師兄,之前是姜茗多有冒犯,你右手的傷是姜茗考慮不周,姜茗定然負責到底。”

程序知道姜茗燒程家的綢帶是在警告自己,自己為了綢帶而燒傷手,若是被其他真人看到,自己在淵宗必然會更加難過。他沒有責怪姜茗的意思,只是淡淡地說:“師妹的主副靈根相克,下次動用時要更加小心。”姜茗一楞,竟一時沒有回話。

姜茗這場贏得並不坦蕩,火陣熄滅的那一刻,場上人對她的目光多少有了幾分試探。

掌門讓她上前,撫了撫姜茗的肩,親自為她解了經脈的封印 。姜茗收到了掌門帶著責備意味的訊息,不由得低下了頭。

“程序舍不得綢帶未必是因為仍心向世家。人非草木,他又是個念舊情的孩子,你做得過火了。”

姜茗攥緊了手中的發帶,閉上了眼睛,沒有洩露一點情緒。

傅澤芝正抿著盤中的金瓜,她向來是嗜甜的,但顧念著還在別家門派裏,只得稍微取了一點含在嘴裏。

程家算是四大裏最親近淵宗的,一方面確實是淵宗有意拉攏,另一方面則是程家在世家裏的地位確實尷尬,世家年輕的決策層中竟沒有一個程家的人。

程序之前蠻不錯的,傅澤芝回憶,算是程家這幾代中的翹楚吧。世家人的底子也不怎樣,仗著根骨好不願意下功夫的人也多。靠著名貴的法器符咒去欺負欺負入門人也就罷了,真槍實戰地上來打打,也未必贏得過淵宗裏的苦修們。

傅澤芝對雜根的研究並不多,也無法斷然判斷姜茗的根系。但就憑姜茗的火可以燒滅程家的綢帶,這火必然不可小覷。

姜茗回來的時候心情不太愉快,她稍稍一比劃裁去了弄臟的裙擺,又重新理了理頭發。

湛兮的趙思音傳信送來了舒心丸,姜茗服下順了順真氣。她之前就和傅澤芝說了身體不適,也算是有了由頭不理傅澤芝了。

傅澤芝有點無聊了,就和一邊的丫鬟聊了幾句。場上是尹澤景和那個醫二代,傅澤芝雖然對尹澤景的工夫有點興致,但他倆打得實在是中規中矩,她看了會就覺得索然無味。

尹澤景過於無趣了,傅澤芝有點不尊重地想著。

程序沒休息多久就又要連上,他的劍步依舊穩健,贏得舒服。

等待程序回來,姜茗親身將綢帶系回程序的肩上。沈琦又一次看到,似是嘀咕了一句。

“師妹費了不少功夫吧。”程序說,“我開始還真沒認出那條被燒的綢帶不是我自己原來的那一條。”

姜茗回應:“師兄少小離家,一直留著做個念想,姜茗怎麽會忍心燒了。”

程序的眼神暗淡了下去:“程家每年都會換新的樣式,一條綢帶而已,是師兄……不夠灑脫。”

姜茗笑笑:“像我這樣無根可依的人都妄想著給自己找個歸宿,程師兄念舊也是很正常的。望師兄不多計較姜茗擅自代管的逾矩。”說罷姜茗就輯了一禮,待程序回禮後就轉身躍向站臺。

姜茗立在圓柱上,碎發被場上的風吹得打顫。

這次的場地是圓柱堆著的遺跡,沙塵有點重。凡人被屏障護在了觀戰區,傅澤芝也被額外保護了起來。

傅澤芝不喜姜茗這一安排,將護衛糊弄了過去後就往和光那裏找江恬。她在幾處觀戰區的接口處被一墨衣男子攔下。那位男子套著黑色的鬥篷,背著一把駭人的大刀。

傅澤芝開始還以為是世家派來的人,還想私下斥責他辦事的不利。但是她很快發現了面前男子的不對勁,他的戾氣很重,不像是正常的劍修。

男子並未露臉,只是語氣不善地說:“剛才是你陪著那位吧,那現在就坐這陪我看看比賽。”說罷便甩起卷鞭,將傅澤芝綁到了他身邊。

傅澤芝不明所以,但迫於自己能力不足,不敢和那人硬碰硬地發生沖突,只得勉強地站在那人旁邊。

“這位……應該如何稱呼?”傅澤芝不願意碰到他,怕弄臟自己的白裙。

男子撇了她一眼,沒有回答,只是自顧自地說:“你覺得這局怎麽樣?”

場上打得激烈,姜茗的打法不像是她給人呈現出來的印象,沒有婉轉的心腸,就只是直截的攻擊與被攻擊。

尹澤景更是無趣,他用的是正統的招式,只是學得多,也用得連貫,頗有些清風明月的架勢。

“他跟虞家那小子一樣的無趣。”

此言一出傅澤芝的註意力就轉向了這位男子。男子只是隨意地看著比賽,沒有賞傅澤芝任何眼色。

“尹澤景那實力,別說是這代的魁首,連在這宗派裏挑大梁的能力也沒有。”男子就是正常的說話聲音,但此時二人在和光附近,這番話自然激起了和光內不小的反應。

傅澤芝趁機作出驚慌狀,和光的人雖大都不認識她,但見到她身上初學者的裝束,又見她被挾持,便激情憤慨地破開防護罩來救她。

男子不以為意,隨意一甩手,便帶著傅澤芝飛上了天。

“你還真是麻煩。”男子終於又對她說了一句話。

和光的次席趙思樂隨著他們上來,傅澤芝記得這個人,他是湛兮趙思音的同胞弟弟,有過靠關系上位的傳聞。

傅澤芝不知道如何表演,就自己封住了自己的聲道,裝作說不出話來嗯嗯呀呀了一番。男子懶得戳穿她,就坐在青雲梯上看比賽。

傅澤芝心想趙思樂為什麽還不動手,卻發現趙思樂已經被釘在了原地。傅澤芝一時不知道是該感嘆男子太強還是趙思樂太弱。

傅澤芝心中滾過幾個計劃,最後她有點憐愛地看了趙思樂一眼後,催動靈力將趙思樂摔了下去。

男子憤憤地瞪了傅澤芝,似是要責備傅澤芝給他惹麻煩。傅澤芝只是笑笑,又自己捆著男子的鞭子墜落了下去。

男子始料未及欲抽回鞭子,傅澤芝用力翻了兩圈在自己身上留下鞭子的痕跡。

男子欲發狠,傅澤芝只是淡笑。

“燕明璋,邊境的契約你忘了嗎。違約在你眼裏是小事,在人境裏囚著的千百魔修眼裏,可未必是小事。”

燕明璋想要抽回鞭子,但他察覺到自己的手竟然麻了。

“我原本未曾想到魔宮也會牽扯進來,那個人來頭真的不小。”

傅澤芝的傳音細細碎碎地進入燕明璋的耳中。燕明璋素來驕傲,不甘心被利用,不惜逆行血脈來破除這一禁錮。

燕明璋體內的血液像是觸電般地顫動著,他疼得不行,自覺輕敵後悔恨地怒視著傅澤芝。

“你還真比不上老魔尊。”傅澤芝最後的傳音讓燕明璋目眥盡裂。她已然快要落到場地中央,倏地被一陣清風攬住,味道是甜香的,她似是習慣了這個味道。

她睜眼,撞見了姜茗關懷的眼眸。

“傅……師妹,你怎樣了?”姜茗將傅澤芝往她的身上靠,就這麽依著攔腰抱住的姿勢要帶著她下場。

尹澤景申請了停賽,姜茗心疼地看著傅澤芝,又同意依剛才的程度定勝負的申請,那就是姜茗輸了。姜茗仿佛完全不在意結果,帶著傅澤芝往湛兮去。她似是怕傅澤芝介意,只是撕下來鞭痕邊的一小截為她上藥。

“師妹是怎麽了?他們沒好好照看你嗎?又是什麽人將你傷成這樣了?”

姜茗的動作很輕,像是上得仔細,貼著傅澤芝的腰那邊,還為她呼氣。姜茗的睫毛微微顫動,讓傅澤芝有種虛幻的錯覺,仿佛要沈溺在姜茗這種虛假的溫暖中。

傅澤芝很順利地哭了出來。

姜茗不知所措地擦著她的眼淚,傅澤芝一點也不想說話。

姜茗發現傅澤芝被點了啞穴,當她解了之後,也只聽得到低低的嗚咽聲。

姜茗覺得心有點發軟了,她安撫式地抱著傅澤芝,攏了攏傅澤芝的頭發。

姜茗不知怎麽了,先前明明是看不慣傅澤芝那種無病呻吟的樣子,但現在傅澤芝真的受了傷倒在自己的懷裏,仍是免不得起了憐惜之情,輕輕地說著:“我不會讓師妹再受委屈了。”說完連她自己都覺得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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