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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七秀坊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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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哥哥在洛陽,所以就趕過來了。”蘇雀鼓鼓臉頰,十分不滿道,“要不是大哥騙我說他去了長安,我現在早就見到他了!”

葉瑾曦聽著自家小妹的話,只能沈默以對。這就是他的小雀兒,喜歡了誰便是飛蛾撲火不計後果的——或許在旁人看來,這時不知恬恥背信棄義之事,但是只有葉瑾曦自己知道,他到底多羨慕自己的妹妹。藏劍揉揉小姑娘的發,轉過頭跟站在一旁安靜微笑的七秀弟子說話:“沈姑娘是怎麽碰到小雀兒的?”

“是在趕來洛陽的路上偶爾遇見的。”沈笑笑人如其名,一年不見,出落得愈發亭亭玉立,她瞇著眼笑著,身上臉上還有著從前的痕跡,“我跟小雀兒一樣,都想再見史公子一面,所以就相約結伴而行。誰知還沒進城就見到了史公子,真是要嚇我們一跳呢!”說著,她看了看尚且有些暈迷感的顏杲卿,湊過去輕聲道,“顏大人已經被史公子救出來了,現在正在跟何將軍說話。史公子要我告訴你,說一定要註意,以免出現第二個樊於期。”

第二個……樊於期?葉瑾曦心下一凜,轉身便向何足道所在的方向跑去!

此時何足道正面臨兩難境地,安祿山的勢力和實力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顏杲卿雖然被救了出來,但是對方能在這麽短的時間之內得知消息,並且追到此地,不得不說有些手段。可是……他們好不容易才救出來的人,就要這麽再送回去嗎?

顏杲卿看著中年人沈默掙紮的表情,緩緩後退兩步,突然猛地跑向站在一側的屠狼會弟子,伸手拔出對方腰間的佩刀——

“顏大人——”

淺白色的人影疾速奔跑過來,卻依舊只能眼睜睜看著剛剛救回來的人舉刀自刎!葉瑾曦身形踉蹌了下,險些栽倒。被他抱在懷裏的小萬花瞪大雙眼,緊緊揪著兄長的衣襟,用力瑟縮了下。沈笑笑匆匆跑過去,看了看餘溫尚存的身體,最終無奈地搖搖頭。營地頓時籠罩在巨大的陰雲之中,蘇雀看著倒在地上的屍體,輕輕皺了下眉。接著,她被兄長放到地上,看著屠狼會的人商量著如何處理這件事。毛筆在指尖打著轉,小小的萬花姑娘面無表情,似乎在看一場鬧劇。

那邊的人已經商議好了,由葉瑾曦做一回荊軻,前去刺殺安祿山。蘇雀狠狠皺起眉頭,足尖一點跳起落到藏劍身前,兩條細細的胳膊展開擋住身後的人:“我不同意!”她死死盯著何足道鬥笠下的眼睛,“明明是你們自己出了差錯,憑什麽讓我二哥替你們善後?屠狼會沒有人了嗎?非要我二哥去?你們屠狼會的人一個個都是精英都是寶貝,偏我二哥沒人疼沒人愛還是怎的?要我二哥去,也行。帶上我跟笑笑姐,否則,我二哥以後絕對不會再替你做任何一件事!”她看著對方似乎想張口呵斥她,話不停嘴地繼續道,“別跟我說那些所謂的大義,蘇雀是個自私鬼,才不管什麽李唐皇室!就算蘇雀要救人,也不會去管皇家的事!你們所謂的大義,也不過是為了皇家辦事而已,你們何曾管過老百姓的死活?安祿山那麽好刺殺的麽?你知不知道此舉若是成功便罷;倘若失敗,又該有多少人陷入水深火熱?何將軍,蘇雀愚鈍,從來不知原來一個顏杲卿,竟是抵得過洛陽城幾萬老百姓的命!”

“小雀兒,你在胡言亂語什麽?”葉瑾曦臉色丕變,劍眉緊蹙面色鐵青地打斷小妹的話,“再胡鬧我就把你送回萬花谷!”

“安祿山叛亂的時候谷主就已經下令避世不出了,所以現在在外面的萬花弟子都已經不能再以‘萬花’自稱,以免給谷中避世之人惹來麻煩。”蘇雀盯著兄長,很認真地道,“所以二哥,比起你,我才是最有資格前去刺殺安祿山的!”

“愈發胡說了!”葉瑾曦氣得頭疼,“你這麽小,怎麽刺殺?而且,安祿山根本不會相信你這個小孩子的!”

“反正你不讓我去,你自己也別想去!我雖是主修離經,但畢竟師父說我是天生的花間苗子,所以花間一脈我也並非不通。若是二哥真逼得我同你動手,你也未必是我的對手。”蘇雀毫不示弱地揚起小小的尖尖的小巴。

一旁的沈笑笑終於看不下去了。她走過來對著葉瑾曦道:“就讓我跟小雀兒一起去吧,人多好歹還有個照應,而且也不會輕易被……您說是不是,何將軍?”最後一句,她卻是對著何足道說的。

何足道瞇眼思索一會兒,只能妥協:“好吧!那就你們三個同去!務必要小心謹慎!”

誰知蘇雀聽了卻笑出聲:“何將軍請放心,就算是折了我跟笑笑姐姐在裏頭,也一定會把我二哥完好無損地送出來!”

“……”何足道不知到底哪裏得罪了這個小娃娃,卻也不好跟她計較,只能受了這莫名的火氣,“那麽,你們準備一下,午時之後就去吧。”

蘇雀與沈笑笑暗中交換了一個眼神,這才點點頭。

一只雪白的鴿子被人放上了天,撲棱著翅膀沒入雲端,朝著洛陽城的方向飛去。

鴿子很順利地飛入一處府邸,落到了府邸主人的手指上。主人將鴿子腳上的小紙條取下來,展開看了之後便揉碎了。他撫了撫鴿子的羽毛,起身向外走去:“來人,備馬。”

他不知道安祿山不死還會發生些什麽,但是現在,矛盾還未產生,時機還未成熟,若是安祿山身死,恐怕,這天下將更加混亂!

一路縱馬狂奔到了某地,淺白長衫的人下了馬,徑自走了進去。撩起垂地的瑪瑙珠子簾,他對著坐在簾子後面的兩個人深深作了一揖:“先生,朝義有事相求,還懇請先生幫我這個忙。”

被他喚作先生那人擡起頭,白發異瞳,容貌俊美,赫然是令狐傷!他眸光平靜不起波瀾,卻帶著讓人畏懼的光。史朝義與他對視,一如既往的安靜平和。西域劍客滿意地收回目光,示意對方坐下,這才道:“何事。”

“啊……其實,不需要先生出手。”史朝義坐下對著一旁的女子微笑,“只需師——摘星長老足矣。”

令狐傷似乎明白了什麽,於是他似乎笑了聲,看著女子絕美的臉龐,輕聲問:“曼莎,你可願?”

“是。”蘇曼莎對史朝義回以一笑,先不說師父對自己這個名義上師弟的寵愛,就連她自己,也是從心底喜愛他的。“下次見面,你還是叫我師姐吧。”

“呵,是,朝義知道了。”淺白長衫的少年微笑著應下,臉龐的線條溫和柔軟。

窗外,滿園的牡丹花悄悄綻放,姹紫嫣紅。

☆、花秀嫁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嫁了……小雀兒我對你絕壁是真愛啊真愛啊!QAQ葉瑾曦你個二貨你不是非要維護你的大義麽?好啊你維護吧,反正小狼崽節操不保了【啥?!

PS:其實秀秀嫁給小狼崽是有原因的!真心對待小狼崽的除了花花之外真的沒人了,但是花花啊你家世子哥哥喜歡你二哥不喜歡你QAQ可憐的花花抱一個【被戳飛~

洛陽城再不覆昔日的繁華美貌。即便洛陽花開了滿城,卻依舊遮掩不住空氣中久久不散的血腥氣。

蘇雀緊緊握著手中的筆,牢牢跟在兄長身後,盡力忽視周圍發生的一切。沈笑笑見了,伸出一只手輕輕握住小萬花空著的手心,她對上小萬花的眼睛,輕柔一笑,不動聲色地擋住了一些極其殘忍的畫面。

葉瑾曦手裏捧著裝著顏杲卿頭顱的木匣子,面不改色地跟在張公公身後。那位經常在洛陽城門口目露兇光的老宦官,竟是屠狼會的一份子!入城之前,他便意味深長地看了兩位姑娘幾眼,意有所指道:“如今這洛陽城可跟從前大不一樣了,咱家還是勸二位姑娘,進了城之後,不管見了什麽聽了什麽,都要謹記一個忍字。”說著,他看了看一襲雪白錦緞的藏劍,“也包括這位公子。”

“公公所言,我等定謹記在心。”葉瑾曦眨眨眼,笑得不動聲色。

張公公滿意地點點頭,領著三人進城,路上以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小聲道:“待會兒咱家會去後邊放火,屆時葉少俠可趁機取安賊狗頭。”

“多謝公公。”葉瑾曦亦輕聲道謝,同時心中也有了疑問:倘若此舉不成,這公公會落得何種下場?不過很快,他就把這個問題拋諸腦後了。眼前是金碧輝煌的宮殿,葉瑾曦忽然想起來,在這座宮殿之內,那個人也在!前行的腳步有一瞬的停頓,但很快就被他掩飾過去。

身後,被兇狠野狼咬死的孩童屍首分離,大大的眼睛正對著他們的背影,瞳孔裏是臨死之前的恐懼絕望,還有深深的怨恨——他不明白,這幾個人明明可以救他的,但是為什麽……為什麽要裝作看不到?他眼底最深處還有未形成的希望,那一刻他是真的以為自己可以活下去的。

葉瑾曦沒有回頭,他知道身後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人。可那又如何?即便刺殺不成,他也不可能在這件事之前多生事端!深吸一口氣,他擡腳,邁上了漢白玉做成的臺階。

宮殿內部十分奢華,但也十分空曠,滿打滿算的也就那十幾個狼牙軍首領,分開兩列站著,聽到腳步聲一個個都扭頭看過來。葉瑾曦不動聲色一一辨認著,風狼噶爾東讚、水狼尹素顏、火狼阿依努爾、山狼曹炎烈……越往前走,這些人的地位就越高。他停下來,屈膝下跪,長長的衣擺在大理石地板上開出一朵白色的花。站在王座右下首的少年紫衣錦袍,鐵扇輕握,一雙寶石般的眼睛熠熠生輝。他漫不經心地望過去,眼角餘光卻看向立於安祿山身側的女子。後者微微一頷首,身形微動,雙手暗暗蓄力。

葉瑾曦捧著木匣走上來,忽然宮外噪聲大動——竟是誰提前放火,打亂了所有計劃!藏劍驚詫之間卻也很快回神,他將木匣往後一拋,右手一翻,一把匕首從袖中劃出,直逼安祿山!

史朝義忽然飛身上前,折扇開合,扇鋒銳利,一時之間葉瑾曦竟不能得手!藏劍大怒,伸出左手握住他的手腕,巧勁一帶讓了過去。史朝義眉峰一蹙,將扇子交到左手上,扇面一合,狠狠敲在藏劍背上。對方被他打的一個趔趄就要向前栽倒,正打算上前之際兩把劍一支毛筆飛到了眼前,史朝義無奈收腳回護,卻不忘擡眼看了看蘇曼莎。

接到史朝義的眼神,蘇曼莎一個旋身擋在安祿山面前,雙手用力一推,結結實實拍在藏劍胸口。葉瑾曦匕首落地,滾下臺階,他吃力地爬起來,捂著胸口吐出一大灘血。青年有些艱難地胎頭,卻見紫衣少年負手而來,面容冷峻雙眸不怒含威,在他身後,狼牙侍衛輕松將蘇雀二人牢牢綁住。他眼睜睜看著那少年左手一揚,似乎命人前來捉拿他。

“二哥快走啊!”蘇雀帶著泣音的聲音在耳邊炸起,葉瑾曦如夢驚醒,連忙運起輕功。就在這時,不知是從何而來的一股內力聚在腳下,他足尖輕點,居然輕松逃離!像是意識到什麽,他有些艱難地回頭,卻見那少年正跪在殿前不知說些什麽,隨後,蘇雀二人便被放開。他待要繼續看下去,卻不想眼前一黑,整個人立刻人事不省。

“我真沒想到,你會認識這些……嗯……”

史朝義跟安慶緒走在小路上,聽到後者欲言又止的話,他輕輕笑起來。回頭看去,蘇雀正拉著沈笑笑的手跑來跑去,絲毫不見傷心模樣。他回過頭,對著好友擔憂懷疑的目光搖搖頭,輕聲道:“她們是我的妻子。”

“兩個啊?”安慶緒被口水噎了一下,不可置信的提高了嗓門。見好友笑嘻嘻地點頭,他不僅開始有些羨慕好友的好運,“沒想到你就出去玩兒了一年竟然娶了兩個如花似玉的美嬌娘回來?誒不過我說,那個丫頭年紀是不是忒小了點兒啊?”

“小雀兒願意嫁我,那邊是我史朝義的福氣,年紀小不小的……也就那樣兒吧。”史朝義不甚在意的笑笑道,“我娘當初,也不過是這個年歲。”

“你還真是……”安慶緒怕他又想起從前的傷心事,連忙轉移話題,“那你打算什麽時候成親?”

史朝義一楞,然後尷尬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好吧,他承認他一時腦熱說話不經大腦,為了救下蘇雀二人不知怎的竟說出她二人是他未過門的妻子這麽句話,但是他還真的沒想過,謊話說出來之後,要怎麽自圓其說呢?

“你別是為了救她們倆故意那麽說的吧?”安慶緒一看他的表情就有些頭痛。

後者一個激靈緊張起來,他清清嗓子,沒好氣道:“我不那麽說,安伯伯不殺了她們才怪!再說,我也不算說謊。”說著他嘆了口氣,“只不過我真的沒想到,她們居然會通過這種方式來到我身邊。”差點惹來殺身之禍不說,也險些讓他失去安祿山的信任。

“父親也是擔心你嘛,別瞎想了。”安慶緒似乎能輕易看穿少年的心事,安慰似的使勁拍拍少年的肩膀,“我去找拜月長老算算,給你找個良辰吉日,你就盡快成親了吧!”

“咦?啊餵!仁執等等!你給我站住!”史朝義哭笑不得地追了上去,兩位姑娘也緊隨其後。

“第一次見世子哥哥露出那樣的表情呢。”看著不遠處正在交談的三人,蘇雀倚著墻角,腳尖在地上畫著圈圈,嬌美的臉上露出既幸福又傷感的神色,“就算是跟二哥在一起,我也從沒見到他這麽放松的樣子。”

“小雀兒很喜歡史公子?”沈笑笑低著頭,微笑著看著小小的萬花姑娘。

蘇雀大力點點頭:“很喜歡很喜歡!”說著,她又低下頭,悶悶不樂道,“我知道,我這樣子其實是不對的!世子哥哥現在是壞人,是叛黨,總有一天是要受到懲罰的。可是……可是……笑笑姐姐,我沒辦法,我沒辦法!我可以為了大義出谷救人,但卻沒辦法為了大義拋下他!笑笑姐,你知道嗎?我總是覺得,如果我也離開了,那麽世子哥哥真的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我、我不想看到那樣的事情發生。笑笑姐,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沈笑笑靜靜聽著,目光一點點柔軟下來。她蹲下身子,展開雙臂將人攬進懷裏,撫摸著她柔軟的鬢發,柔聲細語道:“不,小雀兒做得很好。笑笑姐跟小雀兒是一樣的呀。”所以才會甘願叛出秀坊,只為那人此生不再孤單一人。那個人,合該擁有這個世上所有最美好的東西。

這兩人在這裏說著悄悄話,卻不知另一邊史朝義以扇抵額心裏抓狂得快要撓墻去了!他啼笑皆非的看著拜月長老,似乎在埋怨他湊熱鬧。黑齒元祐只當看不見,重重咳嗽兩聲之後又擺出那副高深莫測的表情:“依老夫看,擇日不如撞日,就在今日吧!”

我……史朝義張了張嘴,還沒說些什麽肩膀上就挨了重重一掌。原來是安慶緒心裏高興,下手沒了輕重。不過看著好友這般興奮,史朝義有了種不真實感,怎麽總覺得要成親的不是自己反而是仁執呢?不過……他輕輕抿抿嘴角,視線慢慢投向尚且蔚藍的天空,也不知道葉瑾曦那家夥怎麽樣了。小雀兒笑笑都在他這裏,也沒人能幫他去瞧瞧。

狼宗副宗主大婚可是件大事,時間緊任務重說的就是現在的情況。黑齒元祐一錘定音當晚成婚,史朝義哭笑不得卻也不得不接受,蘇雀沈笑笑則不知該說驚喜還是驚嚇,總之目的達到了也不錯。安祿山更是派出大批人手布置新房禮堂,若不是史朝義說時間太緊不如一切從簡,只怕新房現在已經被塞滿了各式各樣的東西人都站不住腳了。

“要我說啊,這中原的禮節就是多!這要是在咱們那兒啊,晚上大家夥點著篝火吃烤肉喝馬奶酒,不也就結了嗎?”安慶緒絮絮叨叨抱怨著,他正陪著史朝義做喜服。

聞言,正在量尺寸的少年笑了起來:“這還算是少的了,若是放在從前,像今日這般簡陋禮節,可是會被認為看不起對方家族勢力的。不過,也只有朝中有頭有臉的人物才會這麽大操大辦,民間小戶人家也不過是騎了馬坐了花轎,天地高堂夫妻一拜,就算是禮成了。這真要算起來,還得是安伯伯的大手筆呢!”

“父親不是怕委屈了你嗎?你爹又不會來參加你的婚禮,父親只怕你傷心才這麽費盡心思的。不過依我看啊,你爹不來也好,省得你倆相看兩厭。”安慶緒冷哼一聲,很明顯對某人相當不滿。

史朝義心中感念安氏父子為他所做的,因此量好了尺寸後便走過來,拍拍好友的肩膀笑道:“是是是,那就多謝晉王殿下厚愛了。”

當晚,沈寂了許久的洛陽城忽然燈火通明,煙花漫天,城裏城外皆看的清清楚楚,引得無數人駐足。

史朝義胸前戴著大紅花,穿著紅黑色禮服,騎在高頭大馬上,不時回頭看看。在他身後是長長的車馬隊伍,兩頂花轎在隊伍中間,煞是顯眼。

行至府邸門口,早有侍女等在那裏,手裏拿著毛毯,一個接一個鋪在地上,讓新娘子踩著入內。走到大堂門口,跨過馬鞍,拜豬枳及竈,這才回到禮堂。

有司儀高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三拜下去賓客皆是笑得有牙沒眼,少年人也眉眼彎彎笑得清秀好看,看得人直誇郎才女貌天造地設。少年聽著低垂了眉眼,溫順乖巧。

送入洞房之後有人伺候著三人喝了合巹酒,結了紅纓繩,剪下頭發束成一束放在錦盒子裏,做完這一切,有讚者出來告天:“今夜吉辰,蘇氏女、沈氏女與史氏兒結親,伏願成納之後,千秋萬歲,保守吉昌。五男二女,奴婢成行。男願總為卿相,女即盡聘王公。從茲咒願以後,夫妻福壽綿長。”

坐在房內的三個人聽著外面的告詞噗嗤一笑。史朝義很快隱去笑紋,認真看著兩位姑娘:“汝二人既已嫁為吾妻,吾定當護你二人周全。”

他是那麽那麽認真,沒有什麽海誓山盟甜言蜜語,他只是對著他新婚的妻子道,吾定當護你二人周全。

在這個亂世之中,有沒有人願意對你說一句,我願護你周全?蘇雀靜靜看著她的丈夫,心裏默默的問。她是何其有幸,至少在這一刻,眼前的少年笑顏彎彎,一如初見的美好。

☆、□□歡

作者有話要說: 會不會被封啊……好吧想看全文的請移駕微博好了……_(:з」∠)_

六月,長安。

入城之時下了幾場大雨,天氣有些發涼,某人不慎偶感風寒,此時正端著藥碗皺著眉滿臉的苦大仇深,表情有些痛苦地喝著藥。站在一旁的少年黑衣華服,死死憋著噴薄欲出的笑意。史朝義輕描淡寫一眼瞥了過去,少年立馬斂聲收氣,將手裏的信件遞給他,趁著後者拆信的時候道:“潼關傳來消息,宗主數月攻關不下,已經開始亂了。”

“潼關守將哥舒翰可是軍中赫赫有名的老將軍了。”史朝義臉色有些蒼白,笑起來也給人有點柔弱的感覺,可是他說出來的話,卻讓人平白覺得很冷,“哥舒翰是突騎施哥舒部首領的後裔,祖父兩輩都曾入朝為官,他本人也是文武雙全,只是可惜,早年的哥舒翰嗜酒爛賭,並沒有什麽大的作為。直到天寶初年,唐軍攻下新城,他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嶄露頭角,一鳴驚人。自此,他便長久鎮守邊關對抗吐蕃,守衛了大唐十數年。只是這回,這位老將軍怕是不能善終了。”

“這又是為何?”

“唐朝朝廷還有個楊國忠在,以他那小肚雞腸以己度人的性子,不向皇帝告狀才怪。”史朝義似笑非笑道,“更何況,唐軍的那位皇帝竟然派了個名叫張順兒宦官作為監軍!那張順兒跟在皇帝身邊數十年,錦衣玉食慣了,派到軍前也是個刁鉆的貨色。他在潼關,不給哥舒翰使絆子,還真挺不符合他的脾氣的。”

少年聽他說的頭頭是道,忍不住問了句:“可是副宗主怎麽會知道得這麽清楚?”

捏著信紙的手頓了下,狼宗最年輕的的首領有些無奈的笑笑:“有些東西是必須記住的。看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他不願意再回想當年的事,那是他這一生中最痛苦也是最幸福的時光。即便遍體鱗傷,可是他依舊能看到自己的母親溫柔淺笑。他最珍貴的東西被人當作把柄,所以他只能逼迫自己把所有有用的沒用的通通記住,用以“報答”。

少年不明白為什麽這人忽然就發起了呆,可是看他眼底似乎有哀慟,心也跟著難受起來。他笨拙地伸出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在對方半是不解的目光中微紅了臉,結結巴巴道:“我……你還有我——們呢!我、我跟夫人們,會一直一直陪著你的。”

史朝義一開始挺迷茫的,轉念一想便又釋然。他看著自家同門耳尖都紅起來的模樣就知道他是費了多大的勁才有勇氣說出這麽矯情的話來——只是為了安慰他。他心中感激,因此回握住同門的手,笑容溫雅:“那說好了,朝昀要一直陪著我。”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卻像極了一個不可言說的美夢。史朝義絕口不提蘇雀沈笑笑二人,卻只是說要少年一直陪著他。後者心中雖然不甚清楚怎麽回事,但也能猜個大概。那一刻,他只覺得替眼前的人累。

可是在仔細想想,貌似也沒他插嘴的份兒,畢竟這件事他們是周瑜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他能說些什麽啊?他只好硬著頭皮點頭,就當是陪小孩子了。

被當成“小孩子”的某人此時還不知道自家同門的心思,他現在說的話也不過是鬧著玩兒的。拿出來說笑可以,卻斷斷不可當真。自家同門也是了解他的,因此也很樂意陪著他玩鬧,只是終究太害羞,倘若教旁人瞧了去還以為是發生了什麽事呢!

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默然無語半晌,史朝義還是忍不住打瞌睡揮手讓人回去了。少年影衛很自覺地端了空碗起身往外走,關門的那刻他還是沒憋住,頗為擔憂的道:“要是想幹什麽就喊我一聲兒,反正咱倆離得挺近。”

“唔,知道了。”史朝義一楞,還是笑著點點頭。少年這才滿意地走了。看著對方關門,聽著腳步聲漸行漸遠直到聽不見,年輕的狼宗首領斂去了臉上的笑意,微微闔上眸子,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道,“出來。”

一道金白人影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身上臉上臟兮兮的。他湊到他面前,想伸手去抱抱他,可是見到自己手上的灰又縮了回來:“璆官。”聲音帶著三分委屈三分迷茫兩分無辜兩分難過,聽得人跟他一起糾結!

史朝義也不睜眼,翻了個身模模糊糊道:“那邊有水,自己去洗一下。”他實在累得很,都說病來如山倒,他雖說大病沒有卻小病不斷,身子骨早就被這不間斷的小毛小病折騰的差不多,如今再這麽一病,好不容易養好的精神又沒了。

身後傳來嘩嘩的水流聲,在靜謐的空間裏很是清晰。史朝義院本只有三分的睡意被撩撥成了七分,若不是忽然摸上來的手掌驚得他猛一激靈,恐怕他已經迷迷糊糊會周公了!尚有些驚魂不定地盯著罪魁禍首,偏生那人還不清楚他為什麽這麽一驚一乍把他自己都給嚇住了!

這麽一折騰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困意也不翼而飛,史朝義沒奈何,只能坐起來靠著軟軟的枕頭,任由對方拉著手。兩人沈默了一會兒,終是史朝義先開口:“你怎麽過來了?”

“小雀兒寫信說你病了,我不放心。”來人溫和地笑笑,琥珀色的眸子裏跳躍著黃燦燦的燭光,一眼看過去就覺得溫暖得不行。說著,他把額頭抵了上去,兩個人的鼻尖湊得很近,“唔,幾天了?”

對方身上的溫度偏高,這麽一湊過來自己半個身子都倚在那人懷裏,史朝義依舊有些困頓,也沒註意到此時兩人的情況,聞言只微微掀了掀眼皮,覆又闔上眼眸輕聲道:“不多,四五天的樣子吧。”

“四五天這燒都沒退下去?”白衣錦服的年輕公子哭笑不得,更多的卻是心疼。他把人抱得更緊一點,一手按在少年首領背上,輕輕拍著,“多睡一會兒吧,我在這兒陪你。”

“你也不怕有人瞧見了再鬧出什麽流言來。”史朝義迷迷糊糊笑了一笑,自動在對方懷裏尋了個更舒適的位置靠了過去。

口是心非。年輕公子低頭瞥他一眼,得意地揚起一邊的眉毛,扯過被子把人包好:“得了,下次的事兒下次再說,你快睡吧。”

“哎我說你這個人怎麽就——唔!”不滿的聲音戛然而止,少年驀地瞪大雙眼,泛著清麗紫光的瞳孔被一張俊美如鑄的臉牢牢占據!嘴角貼了兩片柔軟的唇瓣,唇上幹枯的白皮被人一點一點慢慢舔去。少年紅了臉,卻舍不得推拒。他慢慢松開口,露了一條小縫,對方的舌尖立刻鉆進他的嘴裏。他微微揚起頭看著對方的眼睛,終於緩緩閉上眼,放松了身體任由接下來發生的一切。

史朝義身心疲憊卻難以入睡,半睡半醒間只說了句書櫃後面有密道便眼前一黑人事不省。葉瑾曦抱著人哭笑不得又是後悔,起身披上外袍去看書櫃,果然找到了密道機關,看樣子是很久之前就有的,走下去一看,藏劍山莊的葉少爺一陣無語——還以為底下是什麽,誰承想竟然是一處浴室!誰會把浴室修在房子下面啊!葉瑾曦一陣無語,倒也沒忘還有個人在上面呆著。轉回來來把人抱起,少年乖巧地把頭擱在他肩上,兩條手臂卻十分無力地垂著。葉瑾曦蹭了蹭他的臉,抱著人走了下去。

浴室裏有一個大池子,漢白玉砌成的,臺階上刻著密密麻麻的花紋。池子裏是滿滿的熱水,一個管子從外面伸進來連接在池子裏。想來是做了什麽機關,能把外面的水引進來。兩個人並沒做到最後一步,因此不必非太大力氣。葉瑾曦取了皂角往兩人身上打了一遍用水沖幹凈,就拿了幹燥的毛巾擦去兩人身上的水珠。

一旁的屏風後是一個臥榻,上面擱著換洗的衣物,葉瑾曦先給睡意朦朧的人換好衣服,讓他靠著臥榻休息,這才換上自己那套。一切打理好之後,他才又抱著回到地面,將密道掩好,摟著人一起躺在床上,沈沈睡去。

☆、沈園禍

長安東市的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落裏,丐幫前少幫主坐在地上倚著身後的柱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手按著腹部,卻依舊能看到鮮血往外流。他恨恨咬了咬牙,想起方才的場面,只氣自己太過大意!

輕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視線裏出現一襲紫衣錦袍,看上去奢華高貴。錦袍的主人蹲下身來,伸出手撥開他捂著傷口的手掌,手指在傷口附近按了按,然後很滿意地聽到對方吃痛倒抽冷氣的聲音。不等對方推開他,來人迅速取出傷藥,塗抹在傷口上,又從下擺撕了布條包紮起來:“受了傷也不止血,我是該說少幫主您命大呢還是該說您蠢呢?”

“你——狼牙軍!”尹放厭惡的將人推開,扶著身後的柱子站起來,不由自主擺出了防禦的姿勢。

猝不及防被人推倒在地,來人也不生氣,爬起來拍拍手上身上的灰塵,沒事人一樣不在意地笑笑:“啊,對,我是狼牙軍的首領。”說著,他歪了歪頭,笑得居然有些調皮,“所以呢?你是要殺了我嗎?我可以幫你找到沈眠風,救出你的父親跟妹妹喲。”

“你是什麽人?為什麽要幫我?”雖然聽到很讓人心動的條件,但江湖險惡,更何況眼前的人還是罪孽深重十惡不赦的狼牙首領!尹放雖然救人心切,但還不至於去求一個敵人的幫助!

紫衣錦袍的少年右手輕輕一揮,一把通體銀黑的玄鐵金絲君子扇就出現在他手裏,幾乎是稱得上做作的扇了扇扇子,少年神秘地眨眨眼,滿臉的狡黠:“我聽說,沈眠風囚禁丐幫老幫主後便投入了惡人谷,後來因為利益沖突隨陳和尚、柳公子一起叛谷,近來又投奔了我狼牙軍——啊,不是我說,你跟沈眠風是師兄弟,為什麽他就能長成那種讓人見了就覺得很有勇氣的樣子呢?”

“所以呢?你想說什麽?”

“條件我已經說過了,我可以幫你找到沈眠風,甚至可以幫你救出你的父親跟小妹。”少年以扇掩唇,寶石一樣的藍色眼睛竟然泛出幽幽的紫光,“若是抓住了沈眠風,那麽不管是惡人谷還是浩氣盟,甚至是你們丐幫,都欠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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