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離經道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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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一擁而上!少年手中的樹種宛如長劍一般,斬殺了兩匹頭狼。隨後,他從馬背上躍起,幾個起落之間便消失在山頭。只可憐了那匹馬,成了群狼的食物。

史朝義狼狽不堪地從天上栽了下來,後氣不足讓他的輕功沒能堅持到最後。好在落下來時有樹攔了一下讓他得以平穩落地,但是腹部砸到樹枝實在不是什麽好受的感覺。少年現在只覺得一口腥甜在喉間上下徘徊就是吐不出來咽不下去。張口清咳兩聲,將那股子難受勁強壓下去,少年坐在地上開始冥思,最後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是找錯了地方。葉瑾曦很有可能是從另一個路口進的洛道,他們沒能遇到。

嘆了口氣,少年為自己的運氣默哀幾秒。剛想站起來繼續走,一股腥臭從不遠處傳來。少年心裏哀嘆一聲不會又是狼群吧,一只爪子就擦著他的臉堪堪劃過!史朝義就地一滾躲開,擡頭不由倒抽一口冷氣!他一直覺得狼群已經是夠危險的了,卻忘記了這裏曾是毒人的天下!他剛出狼窟,就被毒人包圍,這得多好的運氣才能遇到的千載難逢的好事啊?史朝義哭笑,手指下意識往地上摸索著。他註意到這裏很多反光的東西,不出意料應該是武器之類的。果不其然,在手上一陣刺痛之後,他終於摸到了一把完整的長劍。

有武器傍身多少心裏有了底。於是他笑起來,漂亮得像是一匹雪狼:“好久沒用過劍了,也不知道會不會給先生丟臉。”說著,他挽了個漂亮得近乎做作的劍花,寒鋒在暗下來的天色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度,少年下巴一揚,橫劍一劈——

葉瑾曦的臉色很不好看,相當不好看!他得到了純陽弟子的消息緊趕慢趕趕到揚州接頭地點,結果卻發現對方是受了某個自稱是“葉瑾曦的未婚妻”的姑娘威脅給自己寫的信撒的謊!所以他就為了一個非君不嫁的女人把世子一個人丟在金水鎮!早知道就把人帶來了!葉少爺黑著臉起身告辭,偏生有人故意擋著門口不讓走。

高傲的小姐揚著下巴看著藏劍,杏眼微瞠:“姓葉的,你要是不娶我,我就告訴你師父,讓他打死你!”

“隨你便。”葉瑾曦再好的耐心也被這句話消磨殆盡,他抓住女人的手將人丟到一邊,頭也沒回。純陽厭惡地看了眼這位小姐,搖搖頭跟在藏劍身後追了上去:“哎等等我!”

藏劍氣不打一處來:“我說你腦子是被驢踢了還是被豬啃了?怎麽就真的給我寫信了?還寫得十萬火急跟要出人命一樣!”

“我要是不寫那就真的出人命了。”道子無奈苦笑,“別跟我扯皮,這丫頭一哭二鬧三上吊,搞得好像貧道怎麽著她一樣,周圍的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對了!給你寫的信,還是我在一位大爺的威脅下寫的呢!”

葉瑾曦這才放緩了臉色:“還好這會解釋清楚了,下次再讓我見到這個刁蠻丫頭,我非好好教訓她一頓!”

“不過我說,你真的對她沒興趣?要是教訓剛才就有機會啊,而且還是天賜良機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道子有些不解地問。

葉瑾曦揉揉眉心,擡頭看了看天色,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大:“我不知道。我讓璆官在金水鎮等我,可是我不知道他會不會聽話!”要是那人偷偷跑去洛道!

“求官?”道子忍不住想笑,“怎麽會有人起這麽個名字?”

“玉翏璆。”葉瑾曦聽他插諢打科也不由笑起來,“是那個人的小名。某個大人物起的。”他走的時候少年雖然面色不虞,但是應該會乖乖聽話吧?藏劍安慰著自己,快馬加鞭趕回金水。誰知剛踏進金水地界,就被金水鎮的驛官攔了路——

“葉少爺!您可回來了!世子他去了洛道現在都沒回來!”

“你說什麽?”葉瑾曦呼吸一滯。心裏不斷叫囂的聲音終於壓垮了最後的僥幸,他似乎聽到了什麽斷掉的聲音——

“呼……”史朝義拄著劍跪在地上,看著滿地屍體幹嘔不止。他喘著氣,低頭看了看幾乎成了破布的衣衫,終於脫力倒向一邊。生死之間,真的好刺激。怪不得先生總是喜歡把他扔進狼群裏。只是現在,他是真的要死了吧?少年的眼皮越來越重,哪怕耳邊傳來粗重的喘息也無力去看。真是的,要是他還活著,絕對要那個人賠他一把好扇子!對了,還有一把好劍!只是,他得能活著……意識漸漸脫離,陷入黑暗之前,他似乎看到了一縷白發在眼前飄過。少年的嘴角微揚起一個安心的微笑:“先生……”

☆、洛道殤

作者有話要說: 題目跟內容沒多大關系,只是單純心疼洛道裏面的人。他們本來也可以盡享天倫的,但是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所有的村子一夕毀滅。順,小狼崽是真正開竅了,二少還處於寵弟弟階段……

深夜的洛道向來安靜,連蟲鳴聲都聽不到。史朝義從昏沈中醒過來,發現自己還躺在原地,只是周圍沒了那些毒人。他試著動了動身子,除了疲憊過度導致肌肉有些疲軟之外,似乎也沒受什麽大傷。他靠著枯樹慢慢站了起來,手裏還握著那把斷劍。此時夜已深,但還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他擡頭看看天邊圓月,輕喘一聲,拖著身子緩緩離開了。即便是知道離開這裏很可能會遇到什麽,但是坐以待斃從來不是他的風格。

金水鎮。葉瑾曦自聽說世子獨自前往洛道之後便要前去找他,結果被同行的純陽死死攔住:“餵餵你冷靜下啊!你一個人,怎麽找啊?我聽說這裏有天策府的駐兵,你不如去找他們幫幫忙!”不就是一個朋友麽至於這麽大驚下怪的?再說,這麽晚都沒回來,大概也是兇多吉少了。道子心裏嘀咕著,卻沒敢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偏偏葉瑾曦不管不顧,甩開道子的手去牽馬繩:“那好啊,你去幫我請天策府的人,我先去找他。”

“我說你這人怎麽就油鹽不進呢!洛道那麽危險你去了有什麽用啊?再說,是他自己不聽話非要去的跟你有什麽關系?”道子死活想不明白這個人到底哪裏值得人掛心了?明明知道危險重重還偏要跑去給人添麻煩!“還有,他不是朝廷的人麽?現在朝廷這麽黑暗,死了也就死了唄。”

話音剛落,葉瑾曦的目光便落到他身上,輕輕淡淡的,不帶任何溫度:“下一次,若是再讓我聽到你說這樣的話,那就別怪我的劍不認人。”他說話的聲音很輕,習慣性地帶了些輕佻,但是說話的內容就讓人不寒而栗。

道子自知失言,聽了這話也拉不下臉來道歉了:“你怎麽說話呢?我說的不過是事實而已!為了一個交結沒幾天的朋友就忘了咱們同生共死的情義,你還是人麽你?”

“我要說的都說了。”葉瑾曦懶得再廢話,抖了抖韁繩頭也不回,“你要幫忙便來,不來我也不怪你。但是下次再叫我聽到你說那樣的話,咱們所謂的情義,不要也罷。”

“你!”道子被氣得跳腳,見人當真向洛道趕去,當下也不敢再拖延,連忙去找駐紮此地的天策軍官了。

葉瑾曦一路狂奔,洛道的空氣裏彌漫著腐爛的味道,即便是他幼時歷練來過這裏,現在也覺得受不了這氣息。史朝義從小沒來過這般危險的境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想到這裏藏劍心裏就懊惱不堪。他知道少年性子犟,雖然嘴上不說什麽背地裏卻不一定不做些什麽,只是他怎麽都沒想到那人竟然真的跑來這裏——好吧其實想到了的,但是那時候他想著反正他是在洛道處理天一教的事,就算來了也能遇到,總不至於讓人遇到什麽危險。可是,剛到交叉口就被道子拖到揚州!

借著月光可以勉強看清道路,但若是在這麽大的地方尋一個人,那就有些困難了。好在葉瑾曦身上帶著火石,就地取了幹枯樹枝點燃,做成一個簡易火把,不僅可以照明還可以防身。一路走過去,腥臭味越發濃郁,地上枯樹上還有幹涸的血漬。葉瑾曦心裏一沈,臉色更加難看起來。不知找了多久,他總算在一根樹枝上找到一小塊衣料,摸上去十分滑順,是少年常穿的那種衣料。藏劍終於松了半口氣,仔仔細細在周圍找著。

“葉……瑾曦?”遲疑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弱,藏劍舉著火把擡頭,只見不遠處的大石頭上坐著一個人,衣衫淩亂血跡斑斑,偏生一雙眼睛亮亮的映著暖黃的光。他看到藏劍的臉,放松似的笑了笑,“我還以為你出了事……”

葉瑾曦楞了一下,什麽也沒說。他快步走過去,將人上下打量一番,見沒什麽傷口才真正放松下來。他在石頭邊生了一堆火,見少年神色疲憊便拉著他躺在自己腿上:“你怎麽不聽話?”他伸手蓋住少年的眼睛,感受到少年往自己懷裏埋了一點。

“不知道。”許是見到了人,緊繃的神經放松的緣故,少年聲音糯糯軟軟的模糊不清,葉瑾曦勉強才能分辨出他到底說了些什麽,“總覺得,不能讓你一個人。”到底為什不能讓他一個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輕輕眨了眨眼,睫毛在藏劍手心劃過,癢癢的,“葉瑾曦。”他輕輕喊了一聲。

“嗯?”藏劍連忙低下頭,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掌。

史朝義安靜了一會兒,忽然笑起來:“沒什麽,只是覺得你還活著,真好。”他一路跑來洛道,沿途不是沒問過這裏的情況。當年那場災難之後,洛道的活人大多數都遷了出去,只剩下老弱婦孺跟一群不知何時就會變成毒人的傷員。後來,朝廷下令,派人將這裏一把火燒了,這才阻止了毒人越過邊界往金水。他不知道天一教的再次出現跟那人有沒有關系,但是一想到藏劍可能會受傷,他就怎麽也沒辦法靜下心。他靜靜想了會兒,然後小聲道,“葉瑾曦,我可能……”喜歡你。最後三個字在喉間打了幾個轉,少年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就陷入昏睡。

葉瑾曦收回點在他睡穴上的手指,輕輕撥了撥他的頭發。雖然他很想聽到喜歡那兩個字沒錯啦,但是現在這種情況,既不是瓜田李下也不是風花雪月,一點氣氛都沒有,就算他會很感動,但是不代表不會覺得惡心啊。只不過。藏劍微笑起來,還以為自己是單戀,誰承想陰差陽錯的得知這麽一件秘密。不知道算不算是因禍得福?

當道子帶著人趕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場景。金燦燦的少爺坐在石頭上,身形略微消瘦的少年在他膝頭安然酣睡。少爺的目光溫溫柔柔的映著火光,嘴角含著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滿足笑意。純陽忽然覺得那堆火苗其實也很刺眼,後來這件事也成了他嘲笑藏劍的本錢——那個時候的藏劍,真的是蠢的可以,傻笑成那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不是中邪了!

不過現在道子沒心情笑話他,只是招呼著人一起湊了過去:“葉瑾曦,你們沒事兒吧?”

“我沒事。”藏劍見懷裏的人動了動,連忙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眼神往一邊瞟了瞟,意思是回去再說。道子也看到那少年眉間甚是疲憊,當下點點頭,幫著藏劍背了他起來。折騰了一夜,總算回到金水鎮,道子自去送天策駐軍回去,留下藏劍陪著少年。

葉瑾曦坐在床邊,手指戳了戳少年的臉,輕聲嘆道:“果然是笨蛋。”單槍匹馬闖洛道,也不知道是太自信還是太想找死了。

史朝義一覺睡到第二天傍晚才醒,睜開眼的時候眼前昏暗得很,迷糊了一會兒才聽到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他轉了轉頭,只見葉瑾曦正坐在床邊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他看,湊得極近的臉嚇得他下意識一躲,沒提防後面是墻,狠狠撞了上去!少年疼得倒抽一口氣,擡起手想去揉一下,誰知還沒有所動作,一只溫熱的手就貼著他的後腦摸了上來。擡眼,藏劍微皺了眉看他,臉色黑了下來:“我很可怕麽?”

啊?史朝義有些迷茫無辜的微張著嘴,半晌才明白對方的意思,他連忙搖頭,解釋道:“一時沒反應過來。”看見對方眼裏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寫著“騙人”兩個字,少年放軟了聲音,“我是真的沒反應過來。”說著,他就要撐著雙臂起身。藏劍袖手沒幫他,看他慢騰騰靠著枕頭坐好,然後才開口問:“昨天,為什麽要去洛道?我說了很清楚讓你在這兒等著的。”

提起這件事,葉瑾曦說不上來是害怕還是生氣。他只是想好好寵著的一個人忽然之間差點死在某個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心裏就像被捅了一刀子似的。

史朝義低頭想了想,然後搖搖頭:“不知道。”他記得昨天似乎回答過這個問題,之後好像還說了些別的話,只是當時意識不清他也沒想起來究竟說了什麽,聽到葉瑾曦問了也不過是再回答一遍,內容都是一模一樣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去。一開始是想跟著你的,不過怕被你發覺就自己去了。誰知道沒碰上你。”他還不曉得藏劍根本沒去洛道的事,因此見人安好的樣子竟然放下心來一樣笑笑,“我找了你好久,結果沒見到活人,狼群毒屍倒是碰上不少。

“那個時候我在想,你是不是跟我一樣情況也這麽危險,不過我聽說純陽心法紫霞功有個保命招式叫鎮山河,關鍵時刻能保人平安,也就不擔心你了。”他微笑著,眼睛溫柔多情,“我從洛道那頭找了過來,找了一路,生怕看到你的屍體。我也不知道天一教的屍毒何時發作,想著要是你受傷怎麽辦會不會變成毒人會不會被殺掉,也就沒敢回來。

“後來我沒力氣了,就靠在石頭上休息,看到火光的時候我還以為毒人也會生火,真的下了我一跳呢。”說到這裏,他抿抿嘴角,伸出手,遲疑地握住藏劍的小臂,“我……我不知道怎麽說,可是葉瑾曦,我不想你出事。”

葉瑾曦看著他依舊有些蒼白的臉色,輕嘆一聲把人抱住:“笨蛋。下次別再一個人行動了,好歹多找幾個人陪著也好啊。”

少年在他懷裏聽話的點頭,然後擡眼看他:“對了,我的扇子又壞了,你什麽時候再給我做一把吧?”

“行。”葉瑾曦心裏盤算著用什麽材料,冷不丁又聽到一句——

“呃,能順便幫我鑄一把劍麽?”史朝義皺著眉。他可不想下次再遇到這種沒武器的情況!

“好。”葉瑾曦笑起來,終於沒忍住捏捏少年的臉,“回山莊就給你鑄劍!”

☆、七秀坊

作者有話要說: 七秀坊的劍舞挺好看的,真的。不過小狼崽來這兒真的不是要看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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