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身問題時，下意識想的都是正確的，可說出口的卻都是經過修飾的，自然也不一定是對的。

有些人在正確與錯誤之間的思考會不動聲色，而有些人則是漏洞百出，還有些人就是默默無聲。

而程君竹就是這最後一種人，也是姜紅認為最可愛的人。

對於姜紅的結論，一醉撓了撓發癢的鼻尖，心裏腹語道：也就你覺得他可愛，外面不少人包括我都覺得程君竹此人善於計謀，心思很重。果然人與人妖之間的差別就在這裏！

“我是人妖嗎？”姜紅突然問了一句，讓一醉嚇得花容悅色都沒了，震驚的抖著肩膀，捂著嘴巴，思考片刻，恍然大悟的又松開，他剛才並沒有說出來，可姜紅……一醉突然想到契約，指著姜紅罵道：“你太壞了，竟然用契約聽我心裏話！”

姜紅手一伸抓住一醉指著她的手指，越抓越緊，生怕一醉跑了，她可要好好訓這小子，仰著聲音：“哎，你可別冤枉我，我對你的心裏話可沒興趣！在夢境裏，你作為一個常人能跟著進來，就是依靠契約，你忘了契約的功效，自己笨，怪我，我不接受！”

“你欺負人，你個潑婦！”一醉這下破罐子破摔，既然心裏話都被聽去了，幹脆說出來魚死網破得了！

姜紅與一醉定下靈魂契約，一醉生生死死，輪回轉世都必須跟著姜紅，直到她死亡，契約才會結束。

契約奏效之時，能保護一醉，兩人也能心意相通，能互相聽到對方的聲音，不過因為姜紅能力更強大些，所以一醉從來都沒有聽到過她的心聲，都讓他懷疑姜紅就沒有過心這個熾熱的東西。

兩人嬉鬧之間，沈浸在無名悲傷與死寂中的程君竹突然像失心瘋一般仰頭大笑。他們都沒有心理準備，嚇得手拉著手，身子縮在一處，立刻轉頭盯著他。

程君竹四肢呈現“大”字，全身躺在地上，洋酒就倒在他手邊，任由它流淌，因為他笑得太用力，猛然咳嗽幾聲，後又繼續狂笑著。

一醉咽了咽口水，瞅著程君竹，拉著姜紅的手去戳她肩頭，發問：“紅娘，他是不是瘋了，這般癡癲？難道是太痛了？”

“……”廢話！

刻在心上的夢境要麽是治愈心傷的美好愛情故事，要麽是痛徹心扉的灰色記憶。

姜紅斜了他一眼，毫不溫情從一醉手上抽回手，直向程君竹走去。

夢境裏她與一醉就像是隱形人，並不會被察覺。

一醉則是眨眼巴望著姜紅的高冷背影，手不敢合，身體不敢動，但僵持不一會，他還是向姜紅跑去。

當姜紅靠近程君竹蹲下去時，他已經不再發笑，而是抿著嘴，嘴巴兩頰的肌肉繃緊，她想此時的程君竹在咬緊牙關，忍耐著、思考著，她望得他有些慌神。

這般安靜平穩的呼吸與剛才悲愴買醉的，是同一人嗎？

“一醉，你感覺到了嗎？”不超過一刻鐘，程君竹就有如此大的心境變化，姜紅用餘光瞄著一醉那亮蹭蹭的皮鞋，招手讓他蹲下，隨意的問著。

一醉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不知道姜紅在問什麽，觀察程君竹片刻，發現此時程君竹身體四周纏繞的氣韻由濁便清，與剛才那副頹廢模樣不同，“你是在說他的氣息嗎？”還未等姜紅回答，他便若有所思的撐著下巴，說出他的見解，“人的氣韻是隨著心境而改變的，程君竹剛才連呼出的氣都帶著痛，現在確實是不同了些。”

姜紅再次擡頭看著四周，燈光都黯淡了許多，剩下的全是黑暗，這裏就像是個深淵密室。順著程君竹呆的墻角，她起身向兩邊探去，五米之後墻壁就消失，她的手就像伸進一片充滿瘴氣的空曠之地，完全無法繼續向前行走。

回來之後，她便對一醉說：“你有沒有覺得在店內的程君竹與現在的程君竹還有更大的差別？”

人類的氣韻平常人一般看不到，姜紅因為氣場特殊，能看到，而一醉則是通過契約。

一醉摸了摸額角，回憶剛看到程君竹那會，因為震驚，他的註意力都在他的臉上，之後便是姜紅與程君竹的說話，他也沒多在意。現在細細想來，纏繞在程君竹身上的氣韻確實是比現在的更輕盈，也更強大。

他忽然想到之前在收古書時，看到一本關於人體氣韻的書籍，他隨意翻了幾頁，記得上面說人的氣韻是跟心境有關，他急急的問道：“你是說程君竹的夢境裏藏著的都是他內心變強大的記憶？可這些又為何要藏著，每個人都會成長，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

姜紅就知道她對一醉的期待還是太高，確實，對一個與狗思維能力差不多的人，她還能有什麽指望！

翻了一個白眼，一手抱拳一手成掌，對一醉說：“恭喜你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的功夫又長進了！”接著，她手又在他頭上重重彈了一個手指，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我是說，這人的氣韻從來隨著年紀越變越稀濁的，這程君竹才二十又七，年少之時，身上的氣韻猶絲，連我都看不真切。從他進店之時，我就感覺到，但那時候沒興趣探究，現在想來，這程君竹倒也是人物！”

確實，能勾起姜紅好奇心的，不是人物，也算的上是了不起！

姜紅覺得在程君竹身上一定還經歷其他事情，才讓他有如此大的能力連氣韻都隱藏的住！

一醉認真消化時，她繼續分析：“還有，你也不想想這程君竹是個什麽地位的人，程家上個月買了城郊的幾千畝地，又在老街上開了座糧倉，盧氏與應氏早就對程家虎視眈眈，現在這程家還不收斂，你覺得他們能沈得住氣。程君竹作為程家長子，自然是首當其沖，可這程家出事的竟然是三少爺，你覺得這程君竹為何能逃過算計？”

“紅娘，你不是見死不救的人啊，原來你早就將所有的事情都了解得一清二楚，你真的是……”說著就朝姜紅身上撲去，現在唯有擁抱才能表達他激動不已的心情。

他就知道紅娘刀子嘴豆腐心，還是挺關心這老街動向的！

“滾滾滾！”姜紅對一醉湊上來的臉實打實給了一巴掌，讓他結實撲倒在地，掀起地上一層灰塵。

一醉在地上就直接躺下，不起來了，轉過身呆呆望著上面，瞇著眼，戳了戳姜紅的小腿，問：“紅娘，你說我們都進來這麽久了，我們看到的也都是他藏在心底的全部回憶，你說他的心尖怎麽還不落淚？”一般人通常到這個程度，從上空就會滴入一顆血色之淚，這此時卻怎麽都不見程君竹落淚，他這心裏面便有著急了，“我們時間有限，那燈芯殆盡之前，我們一定要出去。你說是不是我們的力度還不夠，這程大少承載痛苦的能力超乎我們的想象，需要再挖得深些？”

姜紅端詳四周，場景不再變化，思考之餘打斷一醉的幻想：“這些已經是藏在他心上的，還要怎麽挖啊？不是這些力道不夠，而是說明這程君竹現在是個無心淚之人。”

古籍記載：無心淚者，當冬見寒梅；春經驚蟄；夏拂烈火；秋歷白霜，方可成金剛之心，唯有愛人之心，方可破解。

第七夢：應家小姐

練就無心淚之人需要極高的忍耐力，更需要不斷突破自身極限，才能如此。

姜紅在心底默默笑著：她終於找到了！

而一醉則像第一次見到姜紅發狂的可怕模樣，震驚的捂著腦袋，問：“不會吧，我一直以為你要找的人幾百年都不出現，就不過是存在古籍上的傳說，沒想到還真有！”

盯著程君竹那柔弱的外表，一醉怎麽都不會將他與無心淚之人聯系在一起，他根本就是“大姑娘坐轎，頭一回”！

既然姜紅已經得出結論，他們也沒必要在留下，“無心淚之人只能等到他命中註定的那個人出現，才會生出心淚，既然如此，我們走吧！”

就這樣放棄了？不像紅娘的性格啊，那這樁生意不是虧了？！一醉不自覺的又開始在心裏默語。

姜紅知道程君竹是無心淚之人，就沒了與一醉逗趣的心情，不再說話，便讓他趕緊過來，好趕緊出去。

從程君竹的夢境中出來之時，姜紅還感知到在他的心底還有些更深層次的記憶，但因為程君竹是無淚之人，這便成了保護他內心記憶的屏障，阻擋她繼續探索。

可想來她姜紅也不是做虧本生意之人，程君竹如此不流淚，那她就一直盯著他，天天跟著他，介紹姑娘給他，等到他紅鸞星動之時，到時候取心淚，她也不虧！

對於虧欠她姜紅的人，她可是有大把的時間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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