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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還是笑了笑,暗道這樣便是最好了。

不然又能如何?

之後幾日楚賀心中雖有去見燕北城的念頭,但拉不下臉來,不肯放下自己的身價。燕北城依舊每日去見魏公子,魏公子身體仍是每況愈下。燕北城只是陪他閑聊也不提那封信的事情,或許是想著自己時日不多了,某日在燕北城來時魏公子將寫好的信交給了他。

等燕北城走後,侍童問了一句。

“這個燕公子怕是和王爺有些幹系的。”

魏公子笑道: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那公子又為何將信交給他?”

“我時日不多,就算是徐趙兩家事成,左右於我也沒有什麽幹系了。這些年璉王爺對我多加照拂,全當是賣他的人情,讓他為我準備一口好棺材罷了。”

侍童聽完這話急忙道:

“公子別說這些喪氣話。”

“怎麽是喪氣話,形勢所迫罷了。”

“公子不如直接將所有事情告訴王爺,或許……”

魏公子搖搖頭打斷了侍童的話。

“我與王爺兩人互知底細,他不信我、我也不信他,若不是讓他以為我中了他的計策,他也不會相信。”

“可這樣公子便白白便宜那個燕公子了。”

“論才智他不如我,論豁達我不如他。”魏公子笑了笑,“再說,他這等人,同我相交這些日子怕早就是心軟得不行,將信交給璉王爺之後便再無面目來見我,平白折磨他了,我同王爺兩人相鬥,受害的到總是他。”

魏公子所想的一點兒沒錯,原先燕北城因為楚賀答應了要幫他處理此事,所以一直都沒有將這封信的去留放在心上,可如今兩人這樣算是交惡了,他又如何去求楚賀幫他。同時楚賀最需要的便是這封信,他也沒有辦法只能去找燕北城。

楚賀冷著一張臉對燕北城說明了來意。

燕北城不知道這封信對楚賀極為重要,還以為是楚賀一直記得此事、想要幫自己。心下有些感動便沖著楚賀笑了笑,楚賀倒是許久未見他這樣笑了,眉眼彎彎,連帶著眼下的臥蠶都是萬分生動。

楚賀也不知道燕北城為什麽突然對他示好,心中以為燕北城是想明白了。

“你這些日子都想什麽了?”

“也沒想什麽。”

楚賀坐到了燕北城的身邊,兩人這些日子一直都沒有這樣親近,心中都有些心猿意馬。楚賀伸出手去抓住了燕北城的手,燕北城心中有些驚詫但也並沒有掙紮。

於是兩人算是緩和了一些,只是似乎彼此都誤解了些什麽。

楚賀拿到了信回到書房急忙拆開來看,他看得後背冷汗直冒。他本以為此事只是事關江南一些重鎮,想不到連京城之中的禁軍也參與了進來,若是一著不慎怕是江山社稷都要亡了。楚賀心中暗罵這個大皇子好生糊塗,與徐鄭兩家合謀不易於與虎謀皮,又能有什麽好下場。

京城之中的各方勢力錯綜覆雜,什麽事情都不好辦。

所幸他聯絡的兩位將軍均已答應他的請求,只等聽他的號令。

楚賀頭有些疼,揉了揉額角心想要除掉徐鄭兩家怕是不易,何況事關禁軍,就算換了將領也會被底下的這些反賊架空,可若是全撤了反而給人可乘之機。

他連夜招來屬下商量此事,一夜未眠,第二日急急忙忙地進宮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好想完結呀,嚶~

☆、【二十九】往事何擾擾

燕北城夜不能寐,半夜聽到屋外枝頭窸窸窣窣的聲音。

起床打開窗子發覺外面下雪了。

寒風瑟瑟,吹到臉上像是刀割一般。風裹挾著月光和雪流瀉進屋中,遠處家丁提著燈籠在巡夜,橙黃色的光透出些暖色來,聊以慰藉。燕北城覺得周身寒冷便合上了窗子,回到床上仍是沒有半分困意的。

這樣的萬物蕭索、寒冷的夜晚也算是一個預示了。第二日一早他一開門便見銀巧站在門外,銀巧臉上沒什麽表情,鼻尖兒凍得有些紅,不知在外面等了多久了。

“銀巧姑娘,你怎麽來了。”

銀巧看向了燕北城掙紮了許久才說。

“我們家小姐要見你。”

燕北城記得徐慕曾說過不想再見他,這樣一早起來讓銀巧來找自己也不知是什麽事情。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跟著銀巧走了片刻,燕北城遲疑了一下開口問道:“你們家小姐,最近可還好?”

銀巧沒有回答,走在前面燕北城也看不見她的神情,轉眼便到了璉王妃住的院子前面。銀巧推開了門,兩人進了屋中。燕北城見璉王妃面色差極了但卻看著極有精神,他心中明白,這怕是回光返照,璉王妃要撐不住了。

燕北城心中有些艱澀卻微微笑了笑。

“王妃今日看著氣色真好,估計明日便要痊愈了。”

“你又騙我做什麽。”

“我哪裏敢騙王妃呀。”

外面下著雪、天色昏暗,屋中便點上了蠟燭照亮。借著燭光徐慕躺著看向燕北城,他的臉上被鍍上了一層潤色,笑容仍然是溫和又親切的。徐慕也笑了出來,眼中像是有了些淚光但又像是沒有,瑩瑩的樣子,辨不真切。

“燕公子,你坐下陪我說會兒話吧。”

“好,王妃想說些什麽?”

“原先你同我說了一個故事,可惜沒有講完,把它說完吧。”

燕北城點點頭。

“上次說到一書生雨天到一廟中躲雨,見一女子半邊面容貌若天仙,另一邊卻暗如焦炭,書生先是大驚,隨後怕唐突了這位姑娘便什麽都沒說。這書生沒有銀兩投宿客棧便在廟中住下,女子對他諸多照料,兩人日久便暗生情愫。”

徐慕笑笑。

“這些我是記得的,隨後書生知曉這個女子半妖之身,若要成人同書生長相廝守便要舍棄一半面孔,她對書生說若是選了貌美的那副面孔她便要短命,可若是選醜的雖然容貌鄙陋卻可長命富貴。燕公子,你說那書生最後是如何選的?”

“書生沒有選。”

“沒有選?”

“是,書生對女子說不論你如何決斷,我對你依舊愛慕如初。女子遲疑不決,左右為難。可第二日那個書生卻走了,只留下一封書信。”

“信上說些什麽?”

“信上說,若是兩人相戀必要讓他人舍棄些許,那不如自此相忘江湖、不再相見。”

“這書生只是負心罷了,卻還說出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來。”

“書生對那女子也並非沒有愛慕之情,離開廟中沒過多久便害了相思病死了。”

徐慕覺得好笑。

“既然這樣又何必離開。”

“大約是他看得開卻又看不開吧。”

“他若是早選了也不會身死了。”

“王妃,女子的命運為何要托付在一個男子身上?”

徐慕楞了一下,想起以往種種,是非恩怨、對錯糾纏,皆因她將一切都放在了楚賀的身上,她也不是什麽純良之輩,事到如今倒是有一大半是咎由自取。只是今時今日,到了煙消火散、油盡燈枯之時再想也沒了意義。

她開始覺得有些困倦,眼前的事物也有些看不清了。

“書生和這女子可還有機會再見?”

“會有的。”

徐慕勉強笑笑覺得自己要睡去了,她氣息有些不穩了強撐著說道。

“燕公子,可還記得、記得我同你說的,那個折枝之事。”

“一直記得的。”

“那……”

她眼中濕潤似乎一切都看不真切了,徐慕用力分辨著燕北城的輪廓,大抵是想記住他的樣子,可最終只能在心裏長嘆一聲,緩緩說道:

“燕公子,幫我去折一只、一只梅花來吧……”

燕北城一怔,直到這一刻他才知道徐慕對他的情意。

他心中酸澀,思緒百轉,最終只是回答了聲“好”匆匆出了房間。

徐慕不想自己死在燕北城面前,聽得他走出了屋子才放心下來,閉上了雙眼。

此刻她心中是異常平靜的,沒有對楚賀的失望、沒有對燕北城的情意、亦沒有對魏公子的怨恨,等一切都陷入暗淡之時她只是一個尋常女子,不是什麽徐家千金也不是什麽王府王妃,再入輪回,大抵一切皆放下了罷。

燕北城在屋外聽見了銀巧的哭聲,他知道璉王妃死了。

屋外雨雪霏霏,雪粘在了他的發絲、睫毛上,一陣風吹過,他站在梅花樹下見枝頭搖曳,便想多年之前應當也有兩人站在梅花樹下,郎有情妾有意,如今世事蹉跎、物是人非,恩恩怨怨終於一並了結了。

璉王妃的死訊很快便傳遍了王府,楚賀雖對她不喜,可到底死者為大,喪事上也並未克扣。吹吹打打,誦經燒紙,棺槨停在屋中,明日便要去送葬了。晚上除了銀巧也沒人為璉王妃守夜,這幾日銀巧一直在哭,不僅眼睛腫了起來,眼底下也有一大片的烏青。

這夜,燕北城手中拿著一只梅花來,插入瓶中擺在了棺槨之前。

“你來做什麽?”

“我來為王妃守夜。”

“不勞燕公子大駕了,我們家小姐擔待不起。”

燕北城心知銀巧因為他同璉王爺之事對自己多有埋怨,他不想同銀巧爭辯,不論銀巧說什麽他也不還嘴,許是銀巧自己也覺得沒有意思,冷哼了一聲便離開了。

等銀巧走遠了之後,燕北城給徐慕上了幾柱香,看油燈要熄了便挨個給燈填上了燈油,等到了桌前見上面除了貢品還放了一本詩集,這詩集就是原先徐慕讓自己讀的那一本。燕北城將詩集拿了起來翻開來看,心中唏噓極了。

“罷了,就用這詩為王妃送行吧。”

燕北城坐在了蒲團上,將詩集放在地上翻開,一頁一頁地讀,一本薄薄的詩集很快就讀完了。於是從頭又讀一遍,反反覆覆。他不懂詩,可這些字從唇齒間吐出之時他心中竟大抵明白了一個女子的纏綿。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聲音都有些嘶啞了。

他也算是為徐慕念了一夜的詩。

第二日燕北城的嗓子全然說不出話了,他將詩集放回了原處靜靜離開。

就如同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屋外寒風瑟瑟,枝椏輕顫。

燕北城走在路上,面色很差,口幹舌燥,嗓子疼極了卻只是仍憑那種撕裂一般的疼痛傳入腦中。璉王妃死了,他今後又當如何。徐慕的癡迷、善妒最終讓她送了性命,自己同樣對楚賀那樣愛慕,時日久了,他怕自己也會變成這樣。

他頭疼極了,想必是昨夜受了風寒又開始發熱了。

若因為喜歡一人做了那麽多錯事也算是可悲極了,燕北城不知應當如何去看待徐慕,原先之事讓他覺得可惡,現在人死如燈滅他心中可惜,兩人同病相憐真是又有些好笑,摻摻雜雜最終心裏面只剩了酸澀。

與其說是可憐徐慕,倒不如說是更可憐自己吧。

況且一想到徐慕的情意他心中便止不住的難過,並非因為他對王妃有什麽不同,只是燕北城清楚自己同她絕沒有半點緣分,他為徐慕看錯了人而難過。燕北城回到屋中倒在了床上,渾身沒有一處是舒服的。

他想離開了,原先說照顧璉王妃這最後一段時日便要走的,如今徐慕也過世了他沒什麽理由再留下。燕北城漸漸有了些困意,沒過多長時間便沈沈地睡去。第二日再起來之時嗓子完全發不出聲了,腦袋也沈得厲害

他用力想說句話叫人來,可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燕北城勉強爬起來可一個沒站穩直接摔在了地上,他仰躺在地上渾身發熱,似乎神智也有些不大清楚了。迷迷糊糊覺得有人推門進來將他扶到了床上,隨後又有人給他號脈。他難受極了,咳了幾聲感覺喉嚨有些血腥味兒。

按道理說徐慕之死同燕北城又有什麽關系。

只是他這個人總是替別人難過、煩惱的,這樣大抵也是不好。

燕北城大病了一場,渾渾噩噩,一睡便是一整天,期間楚賀來看過他,不過也就是陪他一會兒。楚賀如今也是焦頭爛額,來看燕北城都算是忙裏偷閑了。

這冬天病了一大堆人似乎也不是什麽好兆頭,唯一讓楚賀稍稍寬慰一些的就是給魏公子下毒之人找出來了。銀巧縱使再小心也是沒有辦法的,畢竟他是徐慕的人,下毒之事首先想到的便是她,於是上上下下這麽多雙眼睛盯著,她總是會漏出破綻的。

楚賀一聽到此事心中只覺得徐慕像是條毒蛇,就算是死了也還要拉一人墊背。這幾日積攢下來的怒氣全都撒到了銀巧身上,當即便將她關了起來嚴加拷打要問出解藥的下落,可銀巧只是冷冷一笑半句話都不肯講。

作者有話要說: 徐慕一路走好呀QAQ

然後我想說我好想完結好想完結

☆、【三十】胡馬依北風

過了些時日,天氣逐漸轉暖。屋檐底下的冰也開始滴水,還見有些積雪從樹枝上滑落下來,偶聽幾聲鳥鳴,大抵也是添了些許生氣。燕北城的身體好了很多,只是嗓音仍是有些沙啞,只怕是先前傷了嗓子,此後的聲音再也不似原先那般溫潤了。

這些日子他一再思索,思緒繁雜相關的大抵也就是楚賀一人。

他想楚賀只是當他是個消遣,他卻放不下了,可再這樣糾纏也沒有什麽意思,自己向來是看得極開的,如今為何這般執迷了。燕北城心中暗自嘲笑自己,這次怕是泥足深陷了,忽的又想起當初徐慕問他的話。

那時他回答得如此輕巧,情隨事遷,當今也只能是自食惡果。

正胡思亂想著楚賀便來了,這幾日楚賀一直是十分勞累的,見了燕北城什麽都沒說,直接抱住了他、將下巴擱在了他的肩上。燕北城楞了片刻,只想著他本以為出了這樣的事情楚賀對他多少會有些不同,可沒想到楚賀卻極想維護兩人先前的關系。

他在心中嘆了口氣,只道是自己猜不透楚賀這類人的心思。

楚賀心中煩惱,他本身也不是個權欲熏心之人,原先閑散王爺做得好好的,哪裏知道他皇兄死後竟是出了這麽多波折,當今之事若是一著不慎便滿盤皆輸,性命不保。

若是往常,燕北城會拍拍他的後背安慰幾句,可如今就像是被縫上了嘴,什麽都說不出來。他心中大抵還是有這些個高低貴賤的,自知道了楚賀身份尊貴,如何去想都是低了他一頭的,燕北城對這種想法頗有些又恨又怕。

恨自己還是在意這些虛名,怕自己再同楚賀相處下去變得不似原來的自己了。

過了片刻楚賀放開了他,其實楚賀很想問問關於銀巧的事情,也希望能得出些線索來,可再一想到原先燕北城同他說過他和銀巧的交情,便莫名不想再問了。若是讓燕北城知道自己將銀巧關了起來,燕北城免不了要為銀巧求情。

那樣事情反而不好辦。

兩人又說了些其他的,燕北城的言語更少了,楚賀怎麽能不明白他的心思,他雖執意如先前那般交往,可到底燕北城還是做不到的。他貪圖燕北城對他的寬厚及悉心照料,可現在燕北城卻連話都不願和他多說。

兩人有些沈默,楚賀最終也只是說自己還有公務便先一步離開了。

此事看來到是無解了。

若真想平靜度日,怕只能一走了之,再也見不到楚賀,心中就不會如此難過。

經過這麽久他終於下定了決心,即使如何喜歡,這樣尷尬相處,時日長了也就成了相看兩相厭。燕北城掀開被子動了動腿,下床走了幾步。推開窗子見遠山巍峨,山頂上還覆蓋著銀白之色,可眼前的枝椏上已經添了綠色。

如何無解之事,等時間將其消磨殆盡了,便也無所謂解不解了。

他原先收拾過行李,這下也算是有先見之明了。他思慮良久最終還是不敢同楚賀辭行,怕再見到楚賀心中什麽思量都沒有了只想著同他在一起。他拿過紙筆來,最終也只是留書一封。

天涯一頭,兩人各自安好罷了。

燕北城有些失神,盯著紙上的墨跡,等墨幹了之後封進信封之中。

剛剛拿起包袱突然聽得有人敲門,燕北城趕緊將書信和包袱藏在一邊。等藏好之後才將屋外的人放進來,一問才知道原來是銀巧說要見他。他心中奇怪,銀巧對他厭煩極了又怎麽會主動要見他,況且若是真的要見也不應當是王爺派人來。

他點了點頭,說要下人帶路,越走他心中越發奇怪,沒想到竟向著地牢的方向去了,他只盼銀巧沒有做什麽傻事,先前一再叮囑銀巧不要給魏公子下毒,也不知道她聽進去了沒有。等到了地牢之前,燕北城見楚賀站在門口便要跪下向他行禮。

楚賀連忙拉住了他,旁邊的下人見這一幕暗自憋笑,燕北城只覺得難堪極了。

“本不想告訴你,魏公子是銀巧下的毒,她要見你才肯拿出解藥來,只能勞煩你來一趟了。”

燕北城楞了一下,他心中嘆了口氣,回答道:

“王爺說笑了,燕北城只是個下人,那裏談得上什麽勞煩。”

楚賀不喜歡他這樣同自己說話,也沒再多說,示意下人將燕北城帶進去見銀巧。楚賀其實不想讓燕北城牽連進此事來,本身他就是徐慕的人,若是再有什麽變故傳出去自然是不好的,可這個銀巧心裏面也不知打的是什麽主意,執意要將解藥的下落透露給燕北城。

銀巧心中對燕北城還是有怨恨的,原先燕北城說要離開可現在還沒有走,只怕是貪圖榮華富貴,樂不思蜀了。銀巧恨魏公子,可如今她卻更很燕北城,恨他明明是個小人卻還裝出一副君子的樣子不僅騙了自己,還騙了璉王妃。

見燕北城走進地牢,她稍稍收斂了一些恨意。

燕北城一看她心中吃了一驚,好好的一個人如今被折磨的不成人形。

“銀巧姑娘,你這又是何苦。”

銀巧聽完這話以為燕北城是在嘲諷於她,心中更是不喜可也只能強忍住說道:

“今日我叫你來,就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要將解藥的下落告訴你。”

燕北城點了點頭,心想著若是銀巧說出了解藥的下落自己也好為她求情。

銀巧對這些是一概不知的,只以為燕北城是急於去璉王爺面前邀功,畢竟璉王爺最為在意魏公子,拿去了解藥少不了恩賞。她心中冷笑了一聲。等燕北城將自以為是解藥的毒藥拿去,便是他的死期。銀巧微微笑笑,說了個地方讓燕北城去取。

燕北城牢牢記下,一邊向外走一邊想著如何幫銀巧脫罪。

一出了地牢見楚賀還在門口他便將銀巧說的地方告訴了他,楚賀見他還想說什麽也知道燕北城要為銀巧求情,還沒等燕北城說話,楚賀就打斷了他,讓下人帶他先回去休息。燕北城有些著急。“王爺,既然銀巧已經說出了解藥的下落……”

“此事以後再議。”

“王爺……”

“我讓你們帶燕公子去休息,你們都聾了不成!”

楚賀這幾日心煩意亂,連帶著脾氣也不好了,見他發火下人們趕緊勸著燕北城退下,燕北城看向了楚賀,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將自己的話咽回了肚子裏。楚賀見燕北城這幅垂下眼瞼、微微笑了笑似乎是有些自嘲的樣子,心中後悔可卻又是極不想放過銀巧的。

等燕北城走遠楚賀招招手,叫來一個下人讓他去取解藥。

這幾日魏公子精神稍稍好了一些,璉王爺帶著“解藥”來看他。魏公子剛剛想要喝下,突然想到了些什麽,問了問璉王爺銀巧是如何將解藥叫出來的,楚賀挑眉道。

“莫非你信不過我?”

“並非是信不過王爺,而是信不過這個銀巧。”

楚賀耐著性子將前因後果說了一遍,魏公子咳了幾聲,隨後笑道。

“這藥我不喝。”

“你不要命了!”

“喝了才是真的不要命了,這個小丫鬟不是什麽善類。此毒極為刁鉆,就連禦醫也看不出端倪來,分明是要置我於死地,懷了這樣的心思,她又怎會老老實實將解藥交出來。”

“我再派人去問她。”

魏公子看向了楚賀不置可否,楚賀叫來下人吩咐了幾句,下人剛剛要走魏公子就叫住了他。“你記住了,就說這藥我已經喝下了,聽到了?”

下人有些遲疑地看一眼楚賀,楚賀點了點頭示意按著魏公子的意思說。

兩人等了許久也不見下人來回話,楚賀有些心急就再派人去催,人回來是回來卻吞吞吐吐不知該如何作答,楚賀皺了皺眉。“她如何說的你便如何回話便是,又有什麽不能說的。”

“她、她說,她沒提過什麽解藥的事情,也不知道這個解藥是哪裏來的。”

魏公子聽罷笑了笑。

“荒謬,若是她不知道,那桌上這藥是如何來的?”

“她說是燕北城要毒死魏公子所以……”

“所以什麽?”

“所以應當將燕北城也、也處死才是。”

楚賀怒極反笑。

“不必再說了,這個銀巧滿口的胡言亂語,你再去審她。”

“王爺,你可曾想過若是這個銀巧說的是實話那該如何?”

“羨之,我看你是病糊塗了。”

魏公子笑著看了看楚賀,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既然銀巧這麽說了,也要審一審這個燕北城才算是守中持正了。”

“不必審,此事與他沒有關系。”

“這個燕北城還真是有本事”魏公子笑出了聲,“竟然讓王爺什麽都不顧了,可我卻還是要當這個惡人的,此事事關生死,解藥我一定要拿到,若是王爺覺得心疼,那你便想想這江山社稷,看看用一個燕北城來換到底值不值得。”

“你也開始胡言亂語了。”

“王爺,我知道的可不止那封信。”

“就算是審了、他也毫不知情,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魏公子見楚賀一副怒極的樣子,心中卻是絲毫也不怕的。

“貪生怕死人之常情,王爺也不要怪我。銀巧為何遷怒燕北城王爺心裏不是不清楚,無非就是知曉了你同他的關系。只有他淪為階下之囚銀巧心裏才會出了這口惡氣,到時候她再想起往日情分,有了些許惻隱之心,才會將解藥透露給燕北城。”

楚賀哼笑了一聲。

“你別太看得起自己了。”

“王爺當初如何對王妃今日便如何對我,只是你同燕北城也未必能天長地久,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倒不如權勢地位來的長久,王爺好好想想吧。小連,送客。”

侍童走了過來,恭恭敬敬地行禮請王爺離開。

楚賀看著魏公子,心中恨極,他原先便知道此人無情無義極了,哪裏知道他竟是半分情面都不講的,一切都是貪圖自己享樂,昨日可以出賣自己,今日又可為了活命出賣徐、趙兩家,毫無忠義可講。

今日一事之後,楚賀對魏公子再無半點好感,以往種種倒也都散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心裏只有兩個字:完結!

☆、【三十一】越鳥巢南枝

楚賀還不能讓魏公子死。

可若他不死就勢必會牽連燕北城,原先為了取信於魏公子自己無緣無故處置了他,這次再如此對燕北城可不僅僅是幾板子的事了。

楚賀心煩意亂,連晚膳都沒有用。

他披上了衣服推開了房門,門外有了些許春意可他心中沒有半點兒開闊只有郁結。不自覺又走到了燕北城門前,這次他沒有進去,其實楚賀心中已經有了判斷,他就算是再喜歡燕北城那又能怎樣。

若是他的在意對燕北城只是拖累,他又還有什麽顏面去見他。

楚賀盯著房門看了許久最終黯然離去。半夜裏聽聞魏公子又開始咳血,他明白事情不宜再拖下去,可他總是盼著能再遲一些動手,畢竟若是自己走出了這一步,燕北城今後同他便真的是沒有半分可能了。

楚賀一夜沒有睡,書房內點著燈一副燈火通明的樣子。他手頭放著幾本書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天一亮他就要派人去抓燕北城,戲要做足才能讓銀巧相信。雖是他做了這個決定,可他心中更恨這個始作俑者,只想著等銀巧交出解藥的一日便是她的死期。

天色已經微微發亮,他身心俱疲、眼中布滿了血絲,這一晚全是煎熬。同燕北城在一起的這些日子不論苦樂他都是不舍放開的。正想著門外突然又人敲門,他回過神來,應答一聲讓外面的人進來。

那人進來瞥見楚賀有些青白的臉色,遲疑地問了一句。

“王爺,這個燕公子還……抓不抓?”

楚賀許久沒有應答那人以為他改變了心意。

“王爺,小人再帶人去府內搜搜。”

“還按原先說的做。”

“可……”

“不必再說了,你去抓人吧。”

楚賀從未這般疲憊過,等來人走後他脫掉披著的外衣,躺在床上眼中酸痛卻沒有半分的睡意。他不敢去見燕北城,若是看見燕北城眼中一絲一毫的恨意他都是受不住的。明知道馬上就是失去這個人,他心中反而越發地想念。

楚賀享盡了富貴,可心中之事太多,多的要將他壓垮。

他若是個平頭百姓知道了此等謀逆之事只需遠遠避開。而他卻不能,哪怕絲毫放縱他便成了千古罪人。楚賀喉嚨有些酸痛,他也是想一走了之的,想同燕北城一起游歷山水。可他一走,新帝年幼,處處皆是豺狼虎豹,江山社稷又當如何。

已經這般歲數的璉王爺像孩童一般委屈了起來。

心中叨念:他的燕北城,他的燕北城,自己馬上就要失去這個人了。

燕北城剛剛睡醒就被人壓著關在了牢獄之中,他張了張口想要見楚賀,可最終還是將這話咽回了肚子裏,他不想讓旁人覺得自己事事都靠著璉王爺。等押著他的這些家丁走後,燕北城心中嘆了口氣,只怕這次兇多吉少。

他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麽事情竟招至牢獄之災。再想想應當是和璉王妃有關,怕是有人將下毒之事猜忌到自己身上了。可前些日子楚賀還對他一切如常,不像是懷疑自己的樣子,應當是其中又生了什麽波折。

這下他不僅幫不了銀巧姑娘,連自己都是自身難保。

莫不是王爺嫌他總是想幫銀巧開罪而對自己厭煩了?

燕北城猜不透楚賀的心思。他將頭靠在了墻上,燕北城受了些風寒頭有些痛,困倦極了卻如何也睡不著。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銀巧醒了過來,看到燕北城也在牢中心裏大呼痛快,她早已經必死無疑,能懲戒燕北城這個小人也算是意外之喜,魏公子估計活不了幾日,到時她在九泉之下對她們家小姐也算是有了交代。銀巧哼笑一聲,強撐著爬了起來。

“這不是燕公子嗎。”

燕北城聽罷對她笑笑。

“是,我也被關進來了。本還想著替你求情,如今怕也是力不能及了。”

“燕公子還是自求多福吧。”

兩人說完這話一時有些沈默。可這沈默沒有維持多久就被楚賀的到來打破了,楚賀臉上沒什麽表情,燕北城見他這樣心中是有些害怕的,他失神片刻隨後反映過來跪在了地上給楚賀行禮。楚賀一直沒有說話,只是揮了揮手讓下人給他搬來一把椅子來。

這樣的情形燕北城又想到了兩人第一次相見。他的膝蓋不能跪久,剛剛觸地便開始疼痛了起來。楚賀並沒有讓他起來的意思,於是他只能一直跪著,眼看著臉色有些發白、額頭也出了不少的汗。

“不知、不知小人犯了什麽罪過,還請王爺明示。”

“你自己做的事情還來問我?”

“小人愚鈍。”

“你既知道解藥的下落,為何又要將其換為毒//藥要毒害魏公子!”

燕北城心臟都緩跳了半拍,他下意識搖了搖頭,連聲音都有些發顫。

“小人沒有毒害魏公子!王爺……”

“證據確鑿你還狡辯什麽!你若是交出解藥些許我還能饒你一條性命!”

“王爺、王爺也覺得是小人做的?”

楚賀見他眼眶有些發紅、臉色慘白的樣子心中難過,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餘光瞥見正在盯著他看的銀巧方才想起來自己應當如何去說。過了許久,楚賀心中長嘆一聲,面色卻冷峻極了,緩聲道:

“你對魏公子心懷妒忌,做出此等錯事,念你是初犯交出解藥我便饒了你,若你不肯開口到時受苦的可是你自己。”

燕北城的心涼透了,他說不出半句求饒的話來,也不想為自己分辯,於是只是笑笑,輕聲說了一句。“小人確是不知解藥的下落,王爺還是不要白費心思了。魏公子的病不能久拖,王爺趕緊另尋他法吧。”

他心中清楚在自己這裏無論如何也是得不到解藥的下落的,若他身死,他也不想拖累著魏公子和他一起命歸九泉。燕北城不知他的話王爺還能不能聽進去,楚賀將他當做下毒之人,只怕他如何說楚賀都不會相信他是好意。

言已至此,他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燕北城的腿疼極了,他一動不動什麽話也不想說。等璉王爺走後他倒在了地上,像是死了一樣。他忘了自己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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