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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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沒有流過眼淚,他以為自己在偃秀才死後就再也不會哭,可他實在是高看了自己,他也不過是個凡人,有些事情總歸是逃不過去的。

燕北城難過得幾乎要死去。

幾個家丁將他綁了起來詢問解藥的下落。他半個字都沒有說,隨後家丁就對他用了刑,燕北城低著頭,渾渾噩噩,思緒也不大清晰了。他好像燒得更嚴重了些,小時候的事情都從記憶之中翻湧了出來。

偃秀才對他很好,他自小不愛讀聖賢書。偃秀才就找些志怪小說來給他讀,從來沒有逼迫過他。他學到了偃秀才的不慕權貴,可卻沒學來他的鐵骨錚錚。他性格太溫和了,也不喜歡和別人爭,只是想著自己時運不濟、大抵是命途不好。

他被鞭子抽的渾身都是淤青,見他如何也不肯說話,家丁便將他扔回了牢房之中。銀巧一直在旁邊冷冷地看著,見燕北城這幅樣子她心中快意極了。本以為燕北城會哭鬧,可是整整一天燕北城什麽話都沒有說,躺在地上若不是偶爾咳幾聲,幾乎就是一個死人了。

銀巧微微有了些惻隱之心,可馬上就罵醒了自己,對燕北城她又怎可有半點兒同情。這個偽君子,指不定自己下毒之事也是他說出去的。這樣想罷,銀巧心安理得了一些,晚上家丁送來的牢飯都多吃了幾口。

燕北城卻什麽都沒吃,滴水未進。

他沒有力氣爬起來,入獄的第一日就如此,後面不知道還能不能挨過去。

燕北城自然是不想死,求生乃人之常情,他此時卻覺得自己真的是挺不下去了。他開始思索後事,他不想告訴常玉一家自己的死訊,免得讓他們傷心,若是可以給他們捎個口信,就說自己去西域做生意,怕是一年半載得也回不去。

有一口薄棺也好,沒有也罷,他也不太在意死後之事。

這些都想清楚之後,他心中反而平靜下來。

無端想到那日他在船上見到楚賀的情形。依稀記得是在星河之下,楚賀提著一盞燈,一豆的燭光,墨發,膚色溫潤瑩白。有沒有流星劃過他不記得了,好像是有的。他那時候沒有看真切,如今在回想起來那時楚賀的神情之中是透著一些厭煩的。

燕北城一直沒想過楚賀那晚是要去見什麽人。

大概是要去見魏公子。

燕北城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即使這樣他還是喜歡楚賀的。他的眼角有些濕潤,罵自己作踐了自己,罵自己居然喜歡上一個讓他這麽難過的人。

要是楚賀不清楚自己這樣喜歡他該有多好。相思無解,所以最不想讓旁人知道的便是相思,藏著掖著,怕有一日戳破了被旁人笑話,如今在楚賀心中自己是什麽樣子他不想去深究,知道後心裏恐怕只會更加難堪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邊兒哭一邊兒寫的,明明沒有什麽虐點呀。可能是人老了越來越心軟了。(哭哭~)

不過毒//藥這兩個字為什麽會被和諧呀,苦笑

☆、【三十二】道路阻且長

整整一晚上燕北城都在半夢半醒之間,他有些燒糊塗了。

半夜時分他腹中饑餓極了,只是飯菜已經撤走,他也沒有力氣去叫人,一會兒做夢一會兒清醒,等天微微發亮燕北城連自己是不是餓了都分辨不出了。他一下子疑心這一切都是假的,一下子又傷心極了,來來回回,到了天亮透了他總算是睡了過去。

燕北城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期間他一直在做惡夢,夢中從年少之時到如今,紛紛擾擾、是是非非似乎也是了無樂趣。等他再醒過來之時喉嚨幹澀極了,見一家丁走過燕北城便伸手拉住了他,他張了張嘴,嗓子疼得幾乎出不出話。

“水……”

他的聲音嘶啞極了,用盡全力才勉強發出一個音來。

家丁甩開了他的手,故作沒聽見笑了出來問了一遍。

“我沒聽清,你大聲些。”

燕北城仰起頭看著那個家丁,其實他們也算是相識,只是如今他落難旁人也沒有理由一定要幫他,燕北城只能咽了咽口水勉強又說了一遍。家丁見他這幅樣子哈哈大笑,他沒想到自己竟遇上這種落井下石的了,等看清楚了此人的心胸燕北城反而平靜了下來。

於是他沖著家丁笑了笑,半個字都不肯說了。

那家丁又諷刺了幾句見燕北城不理他轉身離開。過了一會竟提了一桶水過來全潑在了燕北城身上。燕北城被涼水冰得打了個冷顫,他一下子有些懵,不知自己同那個家丁有什麽樣的過節。“你不是渴了?我這就給你送水來了。”

說完之後家丁轉身離開,留下受了涼渾身都開始發抖的燕北城。

他自認並未開罪過這個家丁。

燕北城渴極了,他舔了舔嘴邊的水,心中苦笑沒想到有一日自己竟到了這種地步。若說是恨到沒有,並非是他不在意,只是他如今再去在意也沒有半分作用,大吵大鬧也只是讓他更加難堪罷了。

他被涼水一潑清醒了許多,可沒過多久那種遲鈍的感覺就又回來了。半個時辰後家丁來提審他,他被綁著一直低著頭,腦中渾渾噩噩。這次比上次打得更狠了些,連問都不問,鞭子抽在上身腫起了一大片,還有人見他一直不說話掌了他幾嘴,嘴角滲出了血。

平日裏和這些家丁相處融洽,因為他們都是下人。燕北城猛地被璉王爺看上於是這些家丁就覺得他平白高了他們每一頭,可沒想到他這麽快就成了階下囚,往日那些畢恭畢敬就成了怨氣。下人成了主子讓人生妒,等他又成了下人甚至比下人還不如的時候便是洩憤之時了。

況且他們承了魏公子的旨意不得有半點的手軟,這下心中少許罪惡便可推到魏公子身上,總之他們是下人,按旨意辦事,並非是他們心中有惡。

他身上新傷疊著舊傷,發著燒,膝蓋也疼得很。

燕北城一直在發抖。

再被拖回牢房的時候他已經幾乎昏死過去,銀巧在旁邊看著,見燕北城一動不動,連呼吸胸口都沒了起伏。她心想這個燕北城莫不是要死了,雖說她一直想將燕北城置於死地,可真等到了這一天見燕北城這樣氣息微弱地躺在了她面前,往日那些燕北城對她的好處她竟是全部一股腦地想起來了。

只想著兩人曾經那樣要好,在璉王妃落難之時也只有燕北城一人肯幫他們。

銀巧知道自己恩將仇報,可再想到郁郁而死的徐慕她又硬起了心腸。徐慕對燕北城的愛慕銀巧是知道的,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才更加恨燕北城和楚賀攪在了一起。既然他同楚賀不清不楚,那又為什麽要來假惺惺地幫璉王妃。

無非是兩邊的好處都想占著。

幫璉王妃讓自己良心得以安寧,卻享著楚賀給他的榮華富貴。

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正這樣想著突然聽見燕北城咳了幾聲,燕北城支氣身子用手捂著嘴。很快咳聲便撕心裂肺起來,再一攤開手、手心裏都是血。銀巧嚇了一跳剛想叫人卻按捺住了自己的心思,她看見燕北城笑了笑,仰躺在了地上,他不知在看些什麽神情恍惚極了。

遠處傳來牢門打開的聲響,來的是同燕北城交好的一個家丁,這個家丁姓許,叫許臨。他是偷偷來的,還帶了些飯菜。到了燕北城跟前叫了好幾聲燕北城都沒有應答。許臨瞥見了燕北城手心裏的血心中著急起來。

“你怎麽樣了!”

燕北城看著他半天才認出來,他沒有力氣說話,嗓子也發不出聲音來,半天才擠出了一個“水”的口型。許臨反應過來,趕緊給他餵了些水。燕北城渴極了,也顧不上其他喝得很急,有半碗都撒了出去。

“別急,慢慢喝還有。”

燕北城點了點頭,一邊喝一邊沖著許臨笑笑。其實他腦子已經很不清楚了,昨天想好的那些事情,今日也忘了一半,許臨見他這個樣子,心中難過極。暗道璉王爺也真是翻臉不認人,看來除了那個魏公子王爺是誰也不管的。

昨日還關懷備至,今日就將人折磨成了這個樣子。

“餓了嗎?我還帶了飯菜來。”

燕北城趕緊點了點頭,許臨嘆了口氣,將食盒打開,燕北城伸手去拿碗卻半點力氣都沒有,差點兒將一碗米飯扣在地上。許臨只好餵他,等吃完之後把食盒收拾好,他遲疑了很久才問了一句。

“上次就想問你了,你同王爺是如何認識的?”

燕北城皺著眉思緒都有些遲鈍了,想了好久才說:

“那次在映月湖遇到了。”

“我不該同你換的。”

燕北城將頭靠在了墻上,微微仰著頭笑了出來仍是眉眼彎彎的樣子,他的聲音很輕、沒有什麽力氣,還帶著沙啞。

“怎麽能怪你。”

“王爺他……他是人中龍鳳,你也不要太執迷。”

“是這個道理。”

兩人說完這話之後沈默半晌,燕北城突然想到昨日想好的事情連忙說道:

“對了,我還有些事要勞煩你,不知你能不能答應。”

“你說。”

“我本是要走的,包袱都收拾好了就在屋中,你拆開包袱有一個藕荷色的荷包,裏面是我這些年積攢下來的銀兩,你去幫我給泉州的常玉一家寄一封信,就說我去西域做生意去了。”

許臨楞了一下。

“可……”

“等過些年他們忘了我這個人,再知道也不會傷心。”

“還有其他事要我辦嗎?”

“璉王爺恨我入骨,我也只能自己準備後事。待我死後幫我準備一口薄棺,隨便葬了便好。”

許臨聽完這話心中難過,只能擠出一絲笑意來。

“怎麽是一口薄棺,那剩下的銀子不就便宜我了。”

“你凈想這些好事了,我只怕你還要倒貼銀子。我沒辦過一件讓王爺順心之事,自然是半點兒賞賜都沒有的,荷包裏的都是我自己的積蓄,還要分出一部分給青姑娘做賀禮,怎會還有什麽餘下的銀子?”

“你那個青姑娘都要嫁人了,不如將銀子留下喪事也風光些。”

“死都死了後事又有什麽可風光的,這銀子若能讓活人過得安穩才是正經用途。你看我如今這樣,這些事只能托付給你了。”

許臨點了點頭,他也不宜久留,跟燕北城又說了幾句話便離開了。

等他走後燕北城躺在了地上,心中也不知在想什麽。銀巧一直在旁邊聽著,聽完之後心中五味雜陳。她不願相信燕北城說的這些,定是燕北城在誆那個許臨,可為什麽要騙許臨她想不出理由。燕北城都要死了,不將積蓄交給許臨自己留著也只能帶進棺材。

於是過了這麽久銀巧總算是又跟燕北城說了句話。

“既然璉王爺半分好處都沒有許給你,你又為何要跟他不清不楚的。”

“也不是全無好處的。”

燕北城勉強起身坐了起來。

“縱使他以為是我要毒害魏公子將我關進牢中。想起先前的那些日子也還是歡喜的。”

“你不會還以為他對你有半分的垂憐吧。”

“自然不會,雖這樣說可先前的歡喜卻還是在的,曾經如此親近,等到一拍兩散之日若是互相怪罪才是不應當。”

銀巧盯著他似乎在分辨這話的真假。

“性命都保不住了,也難為燕公子還能說出這番話來。”

“我自是不想死,可既然躲不過不如一笑置之而已。”

這話說完兩人都有些沈默,燕北城又咳了幾聲,嘴裏都是鐵腥味。這些銀巧看在眼中,可最終什麽都沒有說。燕北城腦中清醒了一些可頭疼得厲害,他心想這樣難受還不如再睡一些時候,他閉上了眼睛,靠在墻角似乎是有了幾分睡意。

剛剛要睡著就聽見有人打開了牢門,他也不想去管只是微微動了動身子。可沒想到他卻被人直接拉了起了拉出了牢門,又是一陣嚴刑拷打。他心中清楚,怕是魏公子身子更加不好了,沒有找到解藥只能來逼問自己。

燕北城心中苦笑,他又怎會知道什麽解藥的下落。

作者有話要說: 卡文了,一章寫了好幾天,感覺這裏好難寫呀QAQ(哭哭~)

今天有兩更喲,努力碼字ing

☆、【三十三】會面安可知

鞭子上沾了鹽水,燕北城疼的不行強忍著不想叫出來。也不知打了多久他渾身上下都有些麻木了,那些人見沒有什麽成效又將他拖了回去。傷口流了不少的血,他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燕北城聽著心臟撞擊胸膛的聲音,用力吸了幾口氣聞到空氣中處處都是發黴的氣味。

他有些惡心幹嘔了幾下,燕北城腦中暈眩極了,連呼吸都有些費力。

他強撐著跪在地上似乎是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一般,嘴角滲出了些血沫,銀巧叫了他幾聲他沒有力氣回答。過了一些時候似乎好了一些,燕北城躺在地上身上一陣一陣的發冷,明明是初春卻覺得比寒冬還要冷上幾分。

牢中只鋪了些幹草,他縮在一邊瑟瑟發抖。

一個家丁走過來讓他快些說出解藥的下落,不然下次再拷問的時候怕是不能保命。燕北城沒力氣回話,那人見燕北城沒有什麽反應冷哼了一聲轉身便離開了。

這幾日沒人搭理銀巧,像是將全部的工夫都放在了燕北城身上。

銀巧心中也不知道是什麽滋味,雖是她將燕北城害成了這樣,可一開始的快意散盡,見他被打成了這樣銀巧心中竟有了些愧疚。就連怨恨燕北城的理由也都是自己臆想出來的,她又有什麽理由去恨。可事到如今她卻連半句寬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再這樣拖下去燕北城怕真的活不成了。

她也清楚,唯一能救燕北城性命的便是解藥的下落。璉王妃讓她埋在一棵梅花樹下,說若是燕北城能在靈堂之中為她上幾柱香便將此事告訴他。可那時候銀巧心中怨恨極了又怎會聽徐慕的吩咐,銀巧見燕北城上完香她便憤憤離開了,也不知他為徐慕讀了一晚上的詩。

其實當時她若是知道也只會以為燕北城是假仁假義。

有了偏見,旁人做什麽都是錯的。

可而即使有了悔改之心她也不願承認自己錯怪了別人。

人之常理。

燕北城昏死了過去,銀巧又叫了他幾聲,他半點聲響都沒有。她遲疑了很久,最後叫來家丁說燕北城快死了。家丁也怕,畢竟魏公子吩咐過要留著燕北城的性命,不然他們這些人全都小命不保,這些家丁只以為魏公子是怕燕北城死了問不出解藥的下落,哪裏知道就他們做的這些事情足夠讓楚賀將他們千刀萬剮了。

楚賀現在還不知情,他不敢見燕北城便讓魏公子去辦此事。

楚賀囑咐魏公子讓他做做樣子,不可真的傷了燕北城。可魏公子此人只管自己,旁人如何他可是全不放在心上的。就算是楚賀大發雷霆魏公子也不怕,況且楚賀也不能拿他怎樣。但凡楚賀敢作敢當來看燕北城一眼,事情都不會到這一步。

可偏偏他不敢。

心中有愧不想著如何彌補只是一味要去逃開,最後大抵是沒有什麽好結果的。

家丁叫來大夫給燕北城診治,大夫先是灌了些續命的藥,隨後說不能關在牢中了,牢中陰冷潮濕燕北城受不住。可家丁也不能私自放人,讓大夫留個方子意思是要趕人了。大夫沒辦法就囑咐讓家丁給燕北城身上的傷定期換藥。

家丁才不管這些,人沒有死在他手上便好。

好在藥還是去煎了。煎完之後沒有放涼,藥還很燙,燕北城迷迷糊糊夢見有人讓他將燒紅的鐵塊咽下,他驚醒了過來喉嚨像被灼燒過一樣。他發覺身上蓋著被子,傷口有些地方已經結痂和衣服黏在了一起。燕北城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縮回被子裏,盡量不觸碰到傷口。

他側躺著,睫毛劃到了地上的幹草。幹草貼在臉上很紮人,燕北城微微擡了擡臉將手墊在了下面,喝過藥比先前要好了一些,身上的傷口有些刺癢,膝蓋更疼了。他腹中饑餓,咳了幾下仍是有血腥味的,好在有了一床被子。

被子是新的,燕北城將被子往上拉了拉,似乎暖和一些了。

迷迷糊糊地又睡了過去。

半夢半醒之間有人喊他起來喝藥,燕北城強撐著坐了起來將藥喝了。正要睡下忽然聽見有人在叫他,來的人是許臨,他去燕北城的房裏找的時候包袱的時候已經被人拿走了,他找了很久只找到一個荷包,裏面也是空的,他將荷包帶來給燕北城看。

燕北城看了一下,這個荷包是銀巧的。

他對許臨說當初王爺要打他,銀巧將這個荷包塞給家丁他才算是逃過一劫。去醫館的診金是這些家丁墊付的,後來他和那些家丁熟識了,家丁卻將空荷包交給了燕北城,說是他們拿著一個姑娘家的東西也不好。燕北城收下可銀巧那時候已經不再理會他,他也沒機會還,一拖就拖了這麽久。

“他們打了你、你竟還同他們親近,也不知應當說你些什麽。”

“只是立場碰巧不同,人都不是壞就是了。”

“你將旁人想得好,旁人卻未必也將你想得好。”

燕北城沖著許臨笑笑。

“等來世投胎之時我便對閻王說請他許我一世為惡,畢竟處處為善也太過辛苦,可既然此生已認定了為人應當如此,那也不能再後悔。”

這話說完兩人沈默了半晌。許臨嘆了口氣。

“你放心,那些事情我必定一樣不差幫你辦到。”

“我想去掉一條,那口棺材就不必備著了,不論拋屍何處總歸是沒有分別。”

許臨搖搖頭站了起來準備離開。兩人算是有了一個約定,只是許臨心中難免傷感,覺得若是燕北城從未遇到過璉王爺那該多好。最後也只能是一聲嘆息,一切都隨他去了。等許臨走遠了,燕北城伸出手將荷包放到了旁邊的牢房。

“一直忘了還給銀巧姑娘,今日算是了了這一樁心事。”

銀巧將荷包拿起來心中不知再想什麽。過了許久她才開口問道:“你同小姐說你先前不知王爺的身份,可等知道了為何不走。”

燕北城半天沒有回答,銀巧以為他不想說也沒打算再問,剛要躺下便聽燕北城說道:“自然是舍不得。”

“又有什麽舍不得的。”

“先前我不信,如今才知道真的動了心思就什麽都顧不得了。”

銀巧聽完之後不再問了,於是一夜無話。

第二日照例還是要將燕北城拖出去打的,銀巧哼笑了一聲。

“昨日剛剛喝過藥,今日又打怕是命都沒有了。”

“你自己尚且自身難保,說這些又有什麽用。”

家丁哄笑了出來也不再理會銀巧。燕北城沖著銀巧笑笑,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再說了。他臉色蒼白極了,嘴唇半點血色也沒有。似乎又消瘦了許多,整個人半點力氣都沒有幾乎是被家丁給拖走的。銀巧聽見皮鞭抽在燕北城身上的聲音,她是知道那有多疼的。

銀巧心中搖擺不定,不知應不應當說出解藥的下落。

若是說了魏公子就死不成了,可若是不說,眼看著燕北城就要被這些人打死。她也清楚自己一直沒有死就是因為這個解藥,她到不是擔心自己的性命,她只怕又讓這個魏公子逃過一劫,眼看著就要事成,她不想功虧一簣。

正這樣想著突然聽見燕北城的shen吟聲,這些家丁將他的衣服撕開,連帶著結痂的傷口也裂開了,銀巧不知道這些家丁要做什麽,只聽得“刺啦”一聲,隨後燕北城痛苦地叫喊了出來。那聲音撕心裂肺極了,銀巧被嚇到了,她從來沒有聽到燕北城這樣的哀嚎聲。

一塊燒得通紅的烙鐵直接貼在了他的腹部。

燕北城疼的滿臉都是眼淚,家丁哈哈大笑,先前燕北城還緊閉著嘴,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現在不是也知道疼了嗎。這些家丁一日比一日過分,將自己平日裏的怒氣全都撒在了燕北城身上。先前還有一些顧忌,後來見沒人約束就越發放肆。

在他們眼中燕北城不過是個囚犯,連人都算不上,既然連人都不是他們自然沒有半點憐憫之心。燕北城咳了幾下幾乎要暈厥,見他閉上了眼睛一個家丁狠狠刪了他幾巴掌,抓著他的頭發讓他說出解藥的下落。

他們那裏是關心什麽解藥,不過是以折磨他為樂罷了。

銀巧知道自己再不說恐怕燕北城真要沒命了,拼命喊了一句說自己知道解藥的下落。這些家丁一聽連忙跑了過去,一個個都想爭功。銀巧冷笑了一聲緩緩道:“去叫王爺來,我只會將此事告訴燕北城。”

於是燕北城被扔回到了牢房裏,銀巧見他在哭,蜷縮著身子渾身好像有些痙攣。

她喉嚨有些酸澀,不明白自己先前為什麽會那樣恨燕北城。整件事情中最無辜的便是他了。從一開始就是小姐強迫他進的王府,小姐失勢也只有他一人肯幫她們,就算是他和王爺攪在了一起,可這分明也不是他能左右的。

“燕公子,你還記得那日雪重壓折了一直梅花,你冒著風雪將那一枝接好,小姐讓我將解藥埋在了那顆樹下,你記住了,到時跟王爺說讓他放你出去。”

燕北城瑟瑟發抖,疼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銀巧有些著急也不知他聽沒聽進去,正要說什麽突然聽見牢門打開了,楚賀走了進來,遠遠地望見燕北城,他突然停住了,疼的心臟都幾乎要停跳,楚賀的表情有些恍惚,空氣中還彌漫著一股焦糊的味道。楚賀猜到那是什麽味道,可卻又不敢相信。

明明他連跪都不舍得讓燕北城跪。

楚賀難過得幾乎要哭出來。

他快走了幾步走到牢門前讓下人將門打開,燕北城嘴角還掛著血沫,臉上一片淤青,他哆嗦著勉強擡頭看見是楚賀來了,他不敢去看楚賀,這幅樣子他不想楚賀看見,燕北城也說不出來話來,於是只是蜷縮在地上,悄悄擦幹滿臉的眼淚。

這時候燕北城覺得自己就像是一直被打斷脊梁的狗。

惶惶不安,難堪極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好難過呀,真的好喜歡燕北城的。

今天雙更的我,真是格外的帥氣呀(滾開!)

☆、【三十四】客從遠方來

魏公子知道了解藥的下落方才放心下來,自遭了這一番劫難權欲之心也淡了很多。原先對揣度人心只當是兒戲一般,傷了旁人也全然不放在心上。如今他竟知道了性命的來之不易,對凡俗世事也平和了很多。

就連先前最為瞧不上方硯,如今再想想,他不過是凡夫俗子自己又何必同他計較。

睚眥必報也是很耗費心力的,魏公子在養病這期間無端懶了很多。

看些閑書,養養花草,一副世外之人的樣子。

楚賀跑來質問他,他笑笑不理楚賀。魏公子心說這個璉王爺雖說是真不知他如何對待燕北城,可若他想護燕北城周全一開始就不應當將其下獄才是,不想辜負燕北城,又不願失了這江山,做了不認反而開始責怪起他來了。

“王爺如何怪我又有何用,有這個功夫不如去多陪陪燕公子。”

言下之意是說楚賀無理取鬧。

楚賀聽出了他的意思,他氣極了可又沒有反駁的話。於是氣勢洶洶地來卻抑郁而歸,他心中煩躁不知該如何面對燕北城,公文也看不進去。坐立難安想著燕北城的樣子心中難過,他不敢問大夫燕北城的傷勢,其實就算不問他心中也是清楚的,燕北城傷得很重,幾乎是要被打死了。

楚賀在書房內走來走去、心亂如麻。他是理不出頭緒,先是覺得家丁應當被千刀萬剮,後想起銀巧,怨恨完銀巧又開始埋怨魏公子。就算知道自己錯了也會去找別人的不是,仿佛這樣就能將自己摘得一幹二凈一樣。

他向來尊貴,不會認錯。

正想著外面突然有人通報說禦醫求見,楚賀連忙讓他進來。禦醫先是給楚賀請安,之後說了說燕北城的狀況。總之性命無虞可身體卻留下了病根,今後要多加調理才是。楚賀連連點頭,請禦醫開了方子,說是要去親自煎藥。

他心中有愧總想著去彌補,卻又不知如何去做總之是手足無措極了。

藥煎好了他小心地端著盤子去了別院,在門口站了很久不敢推門進去。還是伺候的小丫鬟從屋裏開門他才踏進了房門,丫鬟見他嚇了一跳先是行禮隨後退到一邊去讓他進屋。燕北城睡得很熟,沒有覺察楚賀到了他身邊。

他的臉上淤青還沒有消,身上的傷更是多極了。

楚賀心裏疼得厲害不忍心看了,將藥放在一邊吩咐丫鬟等燕北城醒了給他餵藥。丫鬟連忙應下,行禮恭送璉王爺離開。等楚賀走了很久燕北城才醒過來,他不大清楚為什麽自己會被放出來,依稀記得銀巧幫他辯解了幾句,後面的就記不清了。

當時他太疼了,疼到恨不得自己已經死去。

估計是楚賀知道了實情所以將自己放了。

這樣也好,性命總算是保住了。

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舒坦的,咳了幾下有些想喝水。丫鬟見他醒了趕緊過去扶他起來喝藥,說是王爺特意囑咐過,燕北城接過碗將藥喝了,喝過之後仍有些口渴。

“勞煩姑娘幫我倒杯水來。”

丫鬟聽到這話受寵若驚。

“公子太客氣了,直接吩咐便是了。”

她這樣畢恭畢敬到讓燕北城不自在了起來。

“我不過是個下人,姑娘不必如此。”

“公子哪裏的話,王爺吩咐要將公子當主子一樣的伺候不然我們都少不了責罰。”

“說笑了。”

燕北城垂下眼瞼,似乎是明白了楚賀的意思。

丫鬟見他這樣也不再多言,笑了笑轉身去給他倒水,等喝過了水他四下環顧一周,發覺自己是住到別院裏了。許是睡了很久精神倒也還不錯,想著自己住在這裏名不正言不順,他雖說是要養傷,可在自己的房間裏養傷便好,住在此處他心裏多少有些惶恐。

還有便是也不知道銀巧怎麽樣了。

既然說出了解藥的下落,楚賀必定不會放過銀巧,他去求情也不知有沒有用。楚賀怕是不想見他,若他再說什麽大抵會適得其反,反而不好。燕北城坐著動了動身子,不小心牽到了傷口,於是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小腹上被烙鐵燙過的地方已經開始結疤了,他偷偷看過,想自己這滿身的傷疤醜極了,他並非全然不在意,只能安慰自己一番,性命總是比這些要重要的。這實在也是無妄之災,他心中確有些氣悶無法排解。

燕北城以為楚賀對他厭倦極了,可這些事情總歸還是要說清楚的。他沒有下毒,楚賀又讓下人好好伺候著想必是對自己心中有愧。明明是他們兩人之事,卻用將他擡成主子這等方式來彌補,想到這裏心中只是更氣。

楚賀將他當成什麽人了?

無非是想要以利誘之罷了。

他掀開了被子打算回自己的屋子,剛一下地身上就疼極了,他強忍著走了幾步推開門,定睛一看外面站了一排的家丁,見他出來連忙給他下跪。燕北城細細辨認,這些家丁全都是在獄中拷打自己的那些、他們似乎是惶恐極了。

“這是做什麽?”

“小人知錯了……”

“是王爺叫你們來請罪的?”

“王爺說要殺要剮全憑公子發落,小人一時糊塗,還請公子大人有大量放小人一馬吧。”

燕北城見其中一些家丁竟是被活活嚇哭,原先在獄中他們可不是這幅樣子,到底也不過是欺軟怕硬罷了。只是見這幅情形他心中又氣又覺得好笑,既是楚賀錯怪了自己就應當兩人分辯才是。他雖痛恨這些家丁,可將他們抓來給自己洩憤,他心中半點都不會高興。

說到底兩人的事情,將旁人拉過來償還算是怎麽回事。

這下子即使楚賀不想見他,他也要去見楚賀。

他不愛計較,可總不能這樣不明不白。

對楚賀愛慕極了才怕楚賀會厭惡他,有些底線卻總歸是不能越過的。自從知道了楚賀是王爺,他處處低了楚賀一頭、萬般不自在,他也不願總是如此。

燕北城沖著院外走去,剛剛到門口便被攔住,他叫家丁讓開,家丁也不敢再攔他只能在後邊亦步亦趨地跟著。到了書房下人說楚賀已經離開,回自己的院子去了。想起那個院子燕北城的膝蓋似乎更為疼痛。

楚賀讓他在那裏跪了很久。

其實他心中是害怕的,他的身子大不如前,受不起半點的責罰了。經過這番牢獄之災,燕北城怕疼極了,想著若是頂撞了王爺可能又是一通鞭打。漸漸放慢腳步,家丁見他這樣連忙勸他回去。

他何嘗不懂趨利避害的道理,可大約是他傻極了,一言不發地沖著楚賀的院子走去,越走身上的傷口越疼,有些還裂開浸出了血,院前面幾個下人見到他將他攔下說進去通報一聲,燕北城等在門口,過了一會兒卻見楚賀迎了上來。

“病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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