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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北城渾身有些熱了起來扭動了幾下。楚賀將整個身子都貼了上去,燕北城哆嗦了幾下,低低地哼哼了幾聲。“公子身上怎麽這樣涼?”

“你幫我暖暖。”

燕北城笑出了聲,心說楚賀也是個精力充沛的。

“隨公子吧。”

兩人親熱了一會兒,楚賀幫著燕北城發洩了一次,燕北城正要動手幫他,楚賀沒動似乎在想些什麽,他眸色暗了暗,向著燕北城身後探去,兩人雖情誼益深卻都沒到這一步。燕北城楞了一下,垂下眼瞼問了一句。

“我終有一日是要離開王府的,公子可願意隨我一同走?”

楚賀遲疑了,說不出話來。

燕北城見他這樣心中明白。

他心中嘆了口氣,暗道兩人應當也是有緣無分,若是如此那便只圖幾日的歡愉就是了。今日楚賀拋下自己那位心愛之人來找自己,他本以為兩人有了什麽不同,可卻也並非如此。燕北城罵自己有些得意忘形,問出這種話便也是開始糾纏了,這是萬萬不該的。

“方才我逗你的,在下潦倒極了,自己尚且無法溫飽,還是不拖累公子了。”

楚賀將燕北城的衣服攏上,剛要站起來便被燕北城拉住。

“我說過你我二人只是露水情緣,如此不如痛快些不必這樣畏首畏尾,待日後回想起來,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

“你這是認真的?”

燕北城解開了楚賀的衣服,笑道:

“公子別耗著我了,我都開始心急了。”

楚賀溫和地摸了摸他的側臉,將他的頭發散開了。白雪之上鋪上了青絲,燕北城笑笑一副唇紅齒白的樣子,鼻尖兒上凍得有少許發紅,眼睛卻明亮極了。楚賀細細看著他,兩人對視了片刻,燕北城心想這樣大概也是極好了,此情此景必定終身難忘。

又親熱了片刻便要認真了。

楚賀進去的時候,燕北城揚起了頭,看見從昏暗的天空之中,大片大片的雪落了下來,如同鵝毛一般落到了他的額頭、臉頰和睫毛上。周圍太安靜了,似乎能聽見雪花落在枝頭的細微聲響。他微微側過頭,這一片梅花林中,枝頭上的梅花開得正好,

“在想什麽?”

“在想認識這麽久,竟還不知公子的名字。”

楚賀頓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麽,燕北城摟住了他親吻著他的嘴唇,堵上了他的嘴。

等兩人分開,燕北城笑笑。

“什麽都不必說,你不知我,我也不知你,這樣不才是最好的嗎?”

見楚賀沒有說話,他又說了一句。

“我怕什麽都看得清清楚楚,反而是沒了如今這種情誼了。”

這樣想也是沒錯的,楚賀點了點頭。兩個你不知我、我又不知你的人,此刻心中卻是異常甜蜜的,二人在這一次中得到了彼此,燕北城只覺得自己再也不會這樣愛慕某個人,即使青姑娘也是比不上楚賀的。

他心裏五味陳雜,悲哀又欣喜,說不出情由來。

楚賀想同他天荒地老,可一想到自己是王爺,心中什麽溫情便都沒有了,他竟覺得自己這個王爺當得真是掃興極了,榮華富貴只是其次,關鍵是如今危機四伏江山若是易主便要多增殺戮,他不願如此,故此朝中只能事事都依仗著他。

做個富貴閑人才是最好,可惜也是身不由己。

等兩人都平靜下來,楚賀扶著燕北城回到屋中,兩人都有些疲憊,也顧不上幹凈躺在床上便相依著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已是傍晚時分,楚賀沒有休息好頭有些痛。燕北城渾身酸痛,膝蓋又開始疼了,隱隱還有些發熱。

“我去燒些水,你再歇歇。”

楚賀聽著燕北城嗓音有些嘶啞,心中心疼便要自己去。燕北城攔住了他,笑道:“你這樣笨手笨腳的,若是你去,你我二人還指不定能不能喝上水,還是我去,你在這裏等我回來。”

“你倒是越發放肆了,還敢嫌我笨手笨腳?”

“好好好,是我造次了。”

楚賀將他拉了回來,抱在了懷裏親了親他的額頭。

“身子都這麽燙了就別出去了,你才該好好歇歇,我速去速回你不必擔心。”

燕北城拗不過他,只得躺好等他回來,他腦袋沈極了,迷迷糊糊之中有人給他餵水,喝完之後也算舒服一些了,之後楚賀躺到了他身邊,兩人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預計開學之後會非常忙,因為不僅要上課,還要寫很多東西,我還有兼職工作,所以不能日更了。不過大家放心,寫到這裏其實情節已經過半了,我盡量快一些完結吧。

☆、【二十六】俗事多煩擾

開始兩人說的大抵也都是些無關緊要的,燕北城的因為發熱整個人都有些木木的,連帶著腦袋都有些轉不過彎兒,這下隨口便將自己想說的問了出來,問過之後自己也有些後悔。楚賀聽過之後微微笑了笑說道:“我自有我的決斷,你不必再問。”

燕北城點了點頭,之後便沈沈地睡去了。

其實楚賀此人做事最為果斷,原先選了魏公子便對璉王妃再沒了情誼,此廂放下了病重的魏公子來陪燕北城,也算是心中有了高下。他雖然花心,可最分得清的便是遠近親疏。也不知應當說他有情還是無情。

他翻了個身,親了親燕北城的額頭隨後也睡去了。

第二日一早燕北城一起來嗓子就幹的不行,起身倒了杯涼水灌了下去,周身冷極了幾乎是瑟瑟發抖。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燒得很厲害,燕北城心中暗笑自己昨日折騰得太厲害了,也算是作繭自縛、自討苦吃了。

一出門便見遠山巍峨,一片銀白之色,雪還沒有停,天地一色到是肅穆極了。

極好的景致,只可惜他身體不適,也不能長待。

遠處楚賀正在給馬套上馬鞍,燕北城笑了出來心想這下兩人倒是調換過來了,上次是楚賀晚起自己套馬鞍來著。看來楚賀說的一點兒沒有錯,他對自己真是越發的遷就了。

雪已經積得很深了,他一深一淺、有些踉蹌得向著楚賀走了過去,楚賀見他便問了一句。

“為何不多睡一些時候?”

燕北城笑著搖了搖頭。

“快些回去吧,公子也不是每日閑著沒事的。”

這話說完,兩人簡單收拾了片刻便上路了。燕北城騎了會兒馬身體不適極了,他也沒讓楚賀瞧出來,而楚賀只覺得他是臉色有些不大好。等到了王府燕北城便支撐不住了,下馬之後直接一頭栽到了地上。

楚賀被嚇了一跳,趕緊叫人來。

等燕北城再醒過來之時,見一個家丁在照看他,燕北城問了問是誰將他送回來的,家丁神色有異但最後什麽都沒說,燕北城心中奇怪卻也不願逼問於是此事算是過去了,可之後他偶遇一個同自己交好的家丁,那人欲言又止,想問他什麽可也是將話咽回了肚子裏。

隔日燕北城身子好些了便想去找銀巧,沒想到銀巧對他更是半點好臉色都沒有。

“銀巧姑娘,我哪裏做錯了你倒是同我說呀。”

銀巧哼笑了一聲。

“燕公子,我可不敢說,若是說了怕要是有殺身之禍的。”

燕北城還想說什麽,可是銀巧直接將門狠狠掩上把他關在了外面。這下子他算是更不明白了,也不知道為何這一覺醒來之後所有人都變了一副面孔似得,竟還有些獻殷勤的讓他更加雲裏霧裏。

他在外面又敲了敲門,但銀巧就是不開。

燕北城站在院兒門口,心中回想著這幾日的事,也不知自己哪裏做錯了。正這麽想著突然聽見身後有兩個小丫鬟在笑些什麽,轉身一看才知道那兩人在笑自己,他剛要走過去問個究竟,兩個小丫鬟像是不想同他說話一般,一溜煙兒便跑沒影兒了。

燕北城笑著搖了搖頭,也知道自己是陷進什麽麻煩事兒裏了。

那日楚賀叫人來,兩人的事兒算是被旁人知道了,他雖下令不許同燕北城說,但除燕北城以外的人大抵都是清楚極了的,還有個例外那就是魏公子,因為楚賀還要將他的書信拿到手,所以對他格外的防範。

燕北城這幾日都是覺得旁人看他的眼神怪異極了。

銀巧是照例不理他的,怎麽說都沒有半點兒松口。

燕北城隨便去找人去問可他們嘴都嚴極了,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再這樣下去燕北城覺得自己怕是要瘋了。也是趕巧,正好魏公子這時候因為銀巧停了幾天沒有下毒所以好轉一了些,他派自己那個侍童再去找燕北城。

見了侍童燕北城這才想起來還有魏公子這一檔子事兒,他想著楚賀答應幫他也就不再心煩跟著侍童去了,兩人到了院門口,侍童跟門口的家丁說了幾句話家丁才將兩人放進去。乘船到了湖中央的那個閣樓侍童讓他等在外面。

燕北城心中奇怪,等侍童將魏公子扶出來他嚇了一跳,沒想到才幾日不見魏公子已經憔悴成了這個樣子。

“我同你說的你考慮得如何了?”

“公子說笑了,你哪裏讓我考慮,分明就是威脅罷了。”

魏公子微微笑了笑。

“隨你怎麽想。”

“我只是不清楚璉王爺又有哪裏對不住公子了,你與他何至於此呀?”

“我且問你,只因為我出身低賤,受了這些達官顯貴的恩惠便要感恩戴德了?此事若成我只求一個自由之身,若是不成一死而已,總好過如今不生不死的茍活。”

燕北城聽完這話楞了一下。

“對這些貴人能躲則躲便是了,總之也是爭不過的,你又何必為此搭上了性命?”

“我平生最恨的就是這些話,憑著一個出身我便要去忍他們、讓他們,我與他們同為肉體凡胎、同食人間五谷,誰又比誰高貴到哪裏去?只因天底下都是你們這些渾渾噩噩的庸碌之人,才讓他們平白得了這富貴!”

燕北城沒想到魏公子心中藏了這些道理,其實他也是懂的,只是他到底還是個平和之人,不喜爭搶,說是不思進取也好,說是庸碌無渭也罷。他本身安於貧賤,魏公子瞧不上他,他雖可以理解,卻又自己的安樂之法,兩人到底還是雞同鴨講。

若說誰對,大抵是各有各的說辭罷了。

“我不願和公子爭辯,公子將信交給我,我送到了便是。”

魏公子聽完之後勾了勾嘴角,微微揚了揚頭。

“你明日再來,信我還沒寫好。”

魏公子說完這話便起身向著臥房去了,留下燕北城一人頗有些哭笑不得,這樣讓人辦事的也實屬少見。侍童伸了伸手請他離開,燕北城也不想多留起身便走了。往後幾日魏公子一直都說信沒有寫好,每日都讓他過去。

其實也就是下下棋、喝喝茶,偶爾魏公子高興了還彈彈琴、唱唱曲。

總之閑扯一通就是不談正經事。

燕北城不會下棋,魏公子說要教他。

他算是看出來了,其實魏公子知道他心軟,就是要和他相處一整子好讓他不會故意將事情辦砸,凡事一有了人情便不好辦了。魏公子最為過人之處便是如果他有心,就能處事不卑不亢,讓人親近又不至於狎昵。

燕北城終於知道王爺為何這般喜愛魏公子了。

他見魏公子將棋盤擺好,雖說臉上皆是病容,但風姿真是極好的。頭發紮得隨意,衣服也穿得隨性,到底是個不願被拘束之人,禮法世俗全然不放在心上。他說自己出身貧寒,可貧寒之家又怎麽養得出這樣得人物?

燕北城心中明白魏公子到底還是有所隱瞞的,這樣也好,若是兩人沒有隔閡他還真狠不下心去辜負魏公子的期望。

魏公子放好棋子向他講了講規則,之後便說要下一盤。

燕北城哪裏是他的對手,魏公子又是個不喜歡讓子的,於是一盤下來,燕北城輸的落花流水。不過他倒是也沒惱,笑著將棋子收好。魏公子看了看他,又同他下了幾盤棋。輸的永遠都是燕北城,只是他不在乎輸贏,只圖個樂子罷了。

“沒想到你還真是個好性子的。”

“說起來比起贏棋我到還更喜歡輸棋。”

“這是怎麽道理?”

“贏了才會不甘心,執意去找更為厲害之人下棋。等再贏了便還要去找,沒個了斷也是惱人。倒不如只輸給一人,心中永遠有個念想也不至於空虛。”

魏公子聽完之後笑出了聲。

“難得你還有這種心思。”

燕北城看著他笑,自己也被逗樂了,笑起來盈盈的一雙眼,生動極了。

魏公子見他這樣揮了揮手,讓侍童將琴端了過來。等琴端上來之後他隨手調了調,看向了燕北城。“你說今天彈個什麽曲子為好?”

“我們魏公子一向是最有主意的,若是問了我到還真不像你了。”

魏公子斜倚著,似笑非笑地伸手指了指燕北城。

“你這張嘴呀,我看還是縫上得好。”

“見過我的人都這樣說可卻每一個舍得的,不知魏公子能不能狠下這個心。”

“我很不狠心你不是早就清楚了嗎。”

兩人相視一笑不再多說,魏公子想了片刻彈了一首曲子,一曲終了,燕北城仍是笑盈盈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怎麽,沒有聽懂。”

“魏公子的琴最為動人之處便是從不想讓旁人聽懂,只是彈給自己聽的。”

魏公子挑了挑眉,不置可否。見時候不早燕北城便要先回去了,魏公子讓侍童去送他。燕北城搖了搖頭,笑道:“不必同我這樣客氣,我自己走便是。總之該記恨的也記恨下了,左右不會怪罪這些禮數了。”

“我看你這張嘴,我還是要尋個日子給它縫上的。”

“禍從口出,沒了它倒也好。”

“你倒是想得開。”

“我旁的不行,可偏偏最會的就是開解自己了。”

☆、【二十七】不如一笑了

燕北城走之後侍童將棋子收好,他見魏公子在笑些什麽便問了一句。

“公子今天怎麽這麽開心?”

“並非開心,只是覺得有趣罷了。”

侍童沒有明白於是便追問了一句,魏公子這下卻什麽都不再說了,弄得侍童也是一頭霧水。轉眼過了幾日,銀巧看著時候也差不多了,便又像先前那樣下毒,於是第二日魏公子再次咳出了血,他這才開始疑心是有人下毒,左思右想還是要將王爺請來調查此事。

侍童領了他的旨便去找了王爺,卻忘了同燕北城說今日不必來了。

燕北城以為他今日還是要去的。

見魏公子之前他照例都會去找銀巧,銀巧終於受住這樣的軟磨硬泡放他進了院子。徐慕聽見外面有什麽動靜心知是燕北城來了,銀巧本不想讓徐慕見他,但徐慕卻搖了搖頭,緩緩道:“總歸我要是要將此事問清楚的,你不必攔著。”

於是時隔多日燕北城總算再次見到了璉王妃。

見他坐定徐慕問了一句。

“你同王爺的事為何要瞞我們。”

燕北城想了許久也沒想出來徐慕指的是什麽,見他不回答徐慕哼笑了一聲。

“罷了,如今你的譜兒也大了,你今後自己好自為之,不要再來了。”

“王妃,小人見所有人都是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你們不同我說我又如何知道做錯了哪裏?”

徐慕楞了一下,又想著王爺下的令也是有些奇怪的,他讓所有人不許在燕北城面前談起他們二人之事,若非是為了回避什麽大可不必如此。

“你上次見王爺是什麽時候。”

“還是剛進王府之時,王爺罰我跪著,只是也不能算是見過,從頭到尾我都沒有看清王爺的相貌。”

“相貌沒有看清,聲音總是記得的吧。”

“王爺只說了幾句話,我又如何能記得住?”

燕北城說完了這些徐慕算是明白了,她覺得好笑極了,楚賀一貫是喜歡隱瞞身份同他人交往,對自己是如此,對魏公子是如此,現在看來對燕北城也是如此。

“若我說王爺看上你了,你當如何自處?”

燕北城笑了出來,覺得荒謬極了。

“王妃莫要開小人的玩笑了。”

“我只問你若真有這麽一天你當如何?”

“自然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了。”

璉王妃微微笑了笑,點了點頭。

“你且記得今日說的,日後可不要反悔。”

燕北城暗想王爺對他厭惡極了,總之兩人是絕無可能的。況且他也不喜歡這個璉王爺,往深了說其實他不僅僅是不喜歡竟還是有些畏懼的。他還真不信王爺能看上一個下人,他什麽樣子他以為自己心裏最為清楚。

“那是自然,請王妃放心。”

“好,那我也不留你了,你走吧。”

燕北城知道王妃不想見他,起身行了個禮也就離開了。等他剛一走徐慕就將銀巧喚了進來,先是問了問魏公子那邊兒的事兒,隨後說道:

“我本想將你托付給燕公子,如今看來要另做打算了。”

“小姐提他做什麽,沒看出來他竟有這種心思,真是十足的小人!”

“小巧兒你看看你,當初說他雪中送炭的是你,如今嫌他心思不正的也是你,我倒是不知該如何待他了。”

銀巧皺了皺眉。

“他做出這種事來,我管他是不是雪中送炭了!”

“小巧兒,我如今到了油盡燈枯之時方才悟出一個道理來,若說傷人,世上的凡夫俗子哪個不會,就連我自己也不例外,先前我若是能多念念旁人的些許好處,或許今日也不會到了這畝田地。”

“可他這樣同那個魏公子又什麽不同!”

“我原先對王爺愛極而生妒,方今愛弛哪裏還會有什麽妒忌,隨他如何我都不在意了,要殺魏公子也全因最後一點夫妻情分,若有來世我是萬萬不願再見到他的。”

銀巧還想再說什麽卻被徐慕制止了,她說自己乏了想要休息,其實她哪裏睡得著,身上的病痛如今也已是不足掛齒,可燕北城一事卻讓她煩擾極了,她只恨楚賀偏偏看上的是燕北城,其實她心中也是知道原因的,燕北城很容易讓人親近,親近過後就有些不甘心了。

明明只是個下人又有哪裏好?

說不上來,就因為如此才讓人更加氣悶。

徐慕看向床頭那本詩集,裏面的內容她已經爛熟於胸。可到底她還是想讓別人讀給她聽的,徐慕伸手摸了摸,又想起了燕北城,她笑自己並非心胸開闊了,不過只是想找個借口幫燕北城開脫罷了。

徐慕是個記性極好的人,她如今最恨的也是這點。

恨自己記得燕北城趴在窗框上給她讀詩集,恨自己記得他冒著風雪將那一枝被雪壓斷的梅枝接好。當時年少只覺得見到心儀的便要得到,徐慕微微笑了笑,他和楚賀是同類人,楚賀如何想的她是最清楚的。

今時今日世事波折,萬事皆休,她才想到這世上倒還是珍惜、愛護來得更好,見枝頭的梅花開得正盛,便讓它開著,真有一日碾作塵土也算是宿命。

她那時豆蔻年華,貪慕折枝之人。

如今則不然。

可她又能如何,不過長嘆一聲,仍憑一切種種隨風去了。

先前徐慕幾乎是將燕北城趕出了院子,燕北城想起今日還要去找魏公子便直接去了。一見魏公子才看出他幾乎是起不來床,臉色也差極了,見燕北城來了魏公子還是強撐著坐了起來。“忘了同你說今日不必來了。”

燕北城笑了笑。

“這就是魏公子你的不是了,還讓我白白跑了一趟。”

“你這麽同我說話也不怕我再讓王爺打你幾十板子?”

“公子又在說笑了。”

“你倒是好脾氣,也不記恨我。”

“原先公子同我本就沒有什麽交情,公子為了逼我幫你出此下策也是情理之中,大抵我這個人不明是非極了,總想著或許別人有自己的情由,時間久了倒是連記恨都不會了。”

魏公子聽完之後剛想說什麽就咳了起來,燕北城在旁邊幫他順了順氣。

“公子怎麽病成這個樣子了。”

“怕是有人想害我。”

燕北城聽完這話一下便想到了銀巧,可隨後又覺得自己或許是多想了。

“既然這樣,公子還是找人去查查此事吧。”

“我派小連去找王爺了,估計一會兒就到。”

小連就是魏公子的那個侍童,燕北城一聽這個趕緊就想走,他也不想碰見王爺,若是王爺知道他要幫魏公子送信,他怕是連命都保不住,更何況楚賀說要幫他,他也不想拖累楚賀。

“那公子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左右我也是無趣,不如你再同我說說話?”

“若是一會兒王爺來了見到我怕是不好。”

“怕什麽,等下人通報的時候你先走便是了也碰不到他。”

既然魏公子這樣說了燕北城也沒有道理再推辭,兩人又閑聊了一會兒,下人過來通報說是王爺來了,燕北城起身告辭,侍童帶他從後門走了出去,正好和楚賀錯開了,他沒看見楚賀、楚賀也沒看見他。

楚賀這幾日忙極了,探子回報江南的這些情形對他越來越不利,在拖下去怕是要兵變。

朝外如此,朝內也是多事之秋。

情況緊急,他更需要魏公子的那封信,可魏公子不知為何如此沈得住氣,到是他有些拖不起了。一進門兩人寒暄了一番,魏公子便說他疑心有人給他下毒了。楚賀心中煩惱極了,事情這樣多偏偏還橫生變故,他當即答應下來說是要徹查此事。

得了楚賀的保證,魏公子也不想和他多說,有些要逐客的意思了。

楚賀又豈會看不出來,他也不願自討這個沒趣。

明明還有成山的公文要批閱,可他突然很想見燕北城。只有同燕北城在一起他才是最開心的,心中什麽憂愁都沒有。這樣想著他不自覺便走到了燕北城的房門前,楚賀嘆了口氣最終還是順從了心意推門走了進去。

兩人有幾日沒見了,燕北城一見他剛想說什麽就被楚賀一把抱住。

楚賀真的很疲憊,整個人都靠在了燕北城的身上。燕北城見他這樣什麽都沒有問,只是伸出手輕輕撫了撫楚賀的後背。過了很久楚賀才松開了他,兩人互相看了看彼此,燕北城笑道:“我什麽都不問,只是公子不要過於操勞了。”

楚賀點了點頭。

“我還有事情,先回去了。”

“好,公子早些休息。”

兩人這般含情脈脈地分別,又哪裏知道明日竟是天翻地覆、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燕北城去了魏公子哪裏,楚賀特意等他走了才去見了魏公子。也是趕巧了,他剛剛進去燕北城便發覺魏公子讓他拿走的棋盤他忘記拿了,匆匆折返,見門口沒有人推門便進去了。屋內兩人都嚇了一跳,魏公子見狀趕緊說道;“你這個下人好沒規矩,還不快給王爺請安。”

燕北城看向楚賀,一瞬間腦中全空了,他恍惚極了,似乎一瞬間所有事情都清楚了,可又像是糊塗了。

他張了張嘴,可最後什麽都沒說。

他覺得自己真是太好笑了。

對,真是太好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困困困,肯定又有好多錯字。

然後寫到這裏感覺……文案什麽的和正文完全沒關系呀……

我這麽欺騙讀者真的好嗎,嚶~

☆、【二十八】白頭已成空

楚賀不能讓魏公子看出兩人有異便揮了揮手說道:“罷了,你先下去吧。”

燕北城思緒百轉,最終也只是低著頭、行了個禮退下了。

真到了此刻他卻連恨都沒有,只是心全涼透了出了一身的冷汗。其實他早該想到,於是所有事情全都關聯在了一起。可既然如此,當初兩人在湖上相遇楚賀為何不幹脆挑明身份,這樣便也沒有往後種種了。

燕北城膝蓋又開始隱隱疼痛。

楚賀竟是璉王爺,那他又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自己同他說一起離開王府、還有那日他坦言怕楚賀因為自己而受王爺處罰之時,楚賀心中怕是覺得可笑極了吧。於是終有一日他又變成如同跳梁小醜一般的人物了。就好像當初偃秀才死了,他的一腔恨意無人能排遣一般。

一汪深潭,他的恨意就是一顆小小的石子,一經投入水中,寂靜幽深的潭水很快便恢覆平靜,左右不過是人微言輕。燕北城為著偃秀才哭喊奔走卻毫無成效,最終恨意將他的心都磨平了,光滑如鏡,照得世事皆清清楚楚,唯獨少了自己。

他若是想哭,看看自己這顆心便知道哭出來太難看了。

燕北城一步一步走下臺階,站在閣樓底下,細想著所有事情。紛紛雜雜沒有半點頭緒,不知過了多久楚賀終於從屋中走了出來,他旁邊跟著那個侍童,見燕北城還站在底下便想打發侍童回去,剛剛要開口就見燕北城仰起頭看向了自己。

兩人四目相對,燕北城的眼眶似乎微微有些紅,楚賀以為他會憤懣亦或是難過,可他眼中什麽都沒有,一切如常。很快燕北城便低下了頭,匆匆忙忙地要離開。湖面已經結冰,他繞到後面從橋上過湖,耽擱了一些時候,等到了院門口他突然被楚賀一把抓住了。

楚賀將他拉到院子外面,讓兩邊的下人全都退下,隨後握住了他的手。

“我本是想過些時日再告訴你的。”

燕北城低著頭不看楚賀,勉強笑笑。

“王爺什麽時候說都是可以的。”

“莫不是因為這個王爺的身份,你我二人就要橫生隔閡了?”

若是如此,那為何魏公子一提說要懲戒他楚賀就將自己拖出去打了一頓?兩人的情分竟還比不上魏公子的一句話,燕北城心中五味陳雜,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誰都清楚魏公子才是王爺最為心愛之人,他一個小小的燕北城又算得了什麽。

只恨自己妄圖一個長久,還明明白白地說出來了,多惹人發笑。

若是註定如此,又為何讓他此生最為甜蜜之時明白這些事情。要是一輩子不知道此事,往後想起楚賀還是如蜜糖一般的人物。可現在想到楚賀他竟是又敬又怕,還有些隱隱約約的不甘。他最怕的不是求之不得,而是變了性質,將一切好的、賴的全都打碎了。

方今這些事情讓燕北城的心都碎了。

不是因為自己被欺瞞,只是燕北城想要的那些純粹的情形全都沒有了,兩人互不知彼此,日久而生情,情深而意濃。真實之事不論多麽鄙陋他都能容忍,可若是假的,縱然國色天香也不過都是水月鏡花。

連往後再去回憶都結成了疙瘩。

“公子可還記得我同你說的那位奇女子。”

楚賀自然是記得的,其實哪裏有什麽奇女子,不過是燕北城假托他人之口罷了。

“她說,若是本色天成,一塊石、一截木都是好的,可若是塗脂抹粉,縱使國色天香也不過過爾爾罷了。”

楚賀楞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沒有半分回轉的餘地了?”

燕北城低著頭,疑心自己下一刻便要哭出來,他太長時間沒有哭過,甚至連這種感覺都忘了。眼眶發酸,心裏也是一樣的,他清楚自己應當回答什麽,可卻不想將這個回答說出口。他細細思量,以為自己喜歡的不過是一個關於楚賀的幻象罷了。

可如今幻象破滅了,他又為何會如此放不下。

“王爺以為小人應當如何呢?”

兩人沈默了半晌,楚賀不想以權勢壓他,最終也只是心中微嘆。

“像以往那樣不好嗎?”

“自然是好,可又如何做得到?”

燕北城心中有太多想問的話,最終糾糾纏纏反倒是什麽也說不出來。楚賀沒有松開他的手,兩人十指相扣,燕北城恨自己事到如今竟還是想親近楚賀的。每每兩人這般親近他心中便會甜蜜極了,可此刻真是又苦又澀。

“既然你無法決斷,那便由我來替你安排,你搬到別院去住吧。”

“王爺可還記得我說總有一日要離開王府的。”

“你定下何時走了?”

“定下了,過些時日便走。”

楚賀細細看著燕北城,伸出手捏了捏他的下巴讓他擡起頭來看著自己。

“若是我要留你呢?”

“王爺你我二人都是清楚的,從一開始誰心中都沒想過天長地久,到了今日更是沒有可能了。”

“怎麽會沒想過,你還同我說過要一起離開。況且不僅你這樣想過,我心中也放不下這個念頭,只是我不能和你一同走。”楚賀頓了一下,“既然你我二人都放不下彼此,你為何不能留下?”

燕北城舍不得楚賀,想離開王府不過是因為在王府之中他處處拘謹,本身他不是一個願意受拘束之人,況且自他知道了楚賀是王爺,總覺得自己處處低了楚賀一頭,這讓他如坐針氈,別扭極了,連話都不知該如何說。

他想起在鏢局時師傅說他並不怕這些權貴,可真等見到了心中還是畏懼的。

若求一人相伴,卻處處思量生怕惹對方生氣,這又是什麽道理?

“王爺留不住我的。”

“好,既然你這樣說了,以後你我二人便不必再見了。”

楚賀放開了他轉身離開,燕北城心中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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