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言沛，奶奶答應去醫院了。”顧兮的話還聽出有點哽咽後的沙啞。

“真的？”陸言沛不似平時的談定從容了，有點小小的激動。他有點驚訝，不知道顧兮怎麽說服奶奶去醫院的，他們都勸了好久，奶奶就是不肯松口。

“嗯，奶奶剛剛答應我的。是吧，奶奶？”說完看了看陸奶奶，就是怕奶奶反悔。

“你小子，有什麽驚訝的，吃完飯我就進醫院，免得你們天天來煩我。我可不想老聽你們說一些廢話。”奶奶的話雖然輕緩低弱，但是，終究還是讓陸言沛放下心了。剛剛，他還在跟老爺子討論怎麽勸說奶奶住進醫院呢，陸老爺子對這事也是無奈，也沒有什麽辦法。他始終還是那句話，聽老伴的。老伴說去就去，老伴說不去就不去。時間不多了，陸老爺子不想強迫老伴，老伴想做什麽他都支持。

三個人簡單快速的吃了晚飯，顧兮就去收拾些平時陸奶奶用的東西，陸言沛去聯系醫院那邊，還叫來專業的救護車，陸奶奶現在身體孱弱，他怕在路上出了什麽事情。

陸老爺子一直在陪著陸奶奶，兩人聊天說話，那些瑣碎的事情，都讓陸言沛和顧兮忙去。

一起來到醫院，陸媽媽和陸爸爸已經等在那裏了，之前陸言沛已經和他們說了情況。醫院的院長也在門口等著了，後面跟著一眾醫生護士，陣仗不可謂不大。

一下車，陸奶奶就被推進了豪華的醫療病房。

“老馬呀，這次可能是要麻煩你了。”陸老爺子和院長老馬邊走邊談，其實每天都有權威的醫務人員去到陸家的老房子幫陸奶奶檢查身體，時時掌握陸奶奶的身體狀況，以防出現危機的時刻。只不過他們都想不通為什麽陸家的老奶奶不來住院治療，雖然沒有多大的希望，但是很多人都不會放棄這最後的希望，更何況，陸家可不是一般的普通家庭，奈何就是不來。現在來了，他們也比較放心，總歸在醫院比在陸家好多了，醫院的條件遠遠比在老房子的好，很多事做起來也比較方便，對這位病人，他們可不敢有任何的怠慢。

“媽，感覺怎麽樣？”陸媽媽擔憂的問道。

“挺好的，你們不用擔心，你看你們，弄了那麽大的動靜。”陸奶奶一向不愛這些排場的東西，在她看來，生活簡簡單單就是幸福。

“奶奶，這次可以好好治療了，過不了多久，就會好起來了。”顧兮說著這話，倒像是安慰眾人，因為每個人都知道陸奶奶的病情並不樂觀。

陸老爺子和陸建業在院長的辦公室跟院長談話，想知道現在有什麽辦法治療。

“老書記呀，情況你一直知道，現在老夫人住進醫院，好多事情是比在家裏好辦，但是，老夫人的病只能是拖一天是一天了，沒有什麽特別的辦法了，只能慢慢來。現在，只能依靠藥物維持了。”

其實，陸老爺子和陸建業都知道院長的意思，陸奶奶情況不樂觀，能活一天是一天。

“現在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嗎？”陸建業還是抱著一點希望的。

院長搖搖頭，“沒有。之前老夫人不肯來醫院就醫，很多治療都不能進行，情況會更加糟糕。明天，我們先給老夫人做個全面的檢查，看看情況，再商量商量對策吧。”院長說的也頗有些無奈。

“好，那麻煩您了。馬院長”對於老馬，陸建業還是感激的。

“老馬，一切還是要以她的意願為重，她想怎樣就依她。幸苦了。”說完倆父子就出了院長的辦公室。

“爸，放棄治療了嗎？”陸建業看著滿頭花白頭發的父親，內心酸苦。父母一輩子恩愛融洽，兩個人互幫互助走到這一步，個中酸甜苦辣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我已經很知足了，我知道你媽的想法，你們也不用太過擔心，人總歸是要逝去的。這也是每個人的命。人，都要學會失去。”陸建業聽著父親的這一番話，有所悟有所思。

陸老爺子和陸奶奶都不需要他們留護，態度堅決的讓他們回去。大家擔心歸擔心，卻也無奈的離開的醫院。

回到公寓，兩人都有些啞傷，心裏黯然。一位親人正在慢慢的離開他們，卻沒有什麽辦法阻止，每個人都是心酸悲痛，有種絕望，讓人透不過氣的絕望，侵蝕著每一個陸家的人。

“媽，媽，別走，別走，別離開我好不好，別走好不好”顧兮在跟夢魘掙紮，大冬天的夜晚，頭上都冒出細細的汗了。

“顧兮，醒醒，醒醒。”陸言沛輕輕地拍著顧兮的臉，他剛剛被顧兮的夢語給吵醒了，那麽無力，那麽絕望，看著顧兮在夢中掙紮，滿臉的痛苦，自己心裏也有些難受。

顧兮感覺有人在拍她，慢慢的從那個可怕的夢中醒過來，卻發現，滿臉的淚水。意識漸漸回籠。看到陸言沛擔心疲倦的面龐，她很是不好意思，在陸言沛的面前哭泣，很是失態，雖然是在夢裏。

可是，那個夢，真的好可怕。

“對不起，打擾到你了。”顧兮致歉。

“顧兮，你怎麽了？做惡夢了？”陸言沛關切的問。

“嗯，我夢到我媽了。”說完，心裏還是寂怕。

陸言沛起床給顧兮倒了一杯溫水，遞給顧兮。

“謝謝。”顧兮一口氣就喝完了，陸言沛接過水杯，放好在桌子上。

陸言沛重新上了床，把顧兮擁進懷裏，輕輕的捋著顧兮的背。

這時的顧兮，什麽都沒有想到，這時覺得這個懷抱很溫暖，讓她漸漸不再回想那個可怕的夢。

“睡吧，顧兮，有我呢。安心睡。”陸言沛在顧兮的耳旁輕輕的說著。

顧兮沒有回話，只是把手伸到陸言沛的後背，摟著陸言沛的腰，心裏更加安定。她現在不想說話，只是覺得累，夢中累，使得醒來更累。依偎在陸言沛的懷裏，讓她感覺生活沒有那麽苦，那麽痛。

陸言沛坐在寬敞豪華的辦公室裏，想起昨晚顧兮夢中的痛苦和絕望，就心疼，可以肯定的是，顧兮媽媽的離世帶給顧兮很大的打擊，而顯然，顧兮還沒有從那件事裏走出來。昨晚他本想問問顧兮的，但是，看著顧兮一臉的疲倦和悲痛，他不忍心讓她再回憶那麽讓她心碎的場景。況且，以顧兮的性子，她想說的話會自己說，而不需要別人的詢問。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陸言沛就時時想著呵護顧兮，不想再在顧兮的臉上看到那種令人窒息的絕望和悲痛。

上帝都會安排一個人，讓我們心甘情願的守護。以前陸言沛覺得是林若芷，但可惜，顯然上帝安排錯了，現在，陸言沛只想守護身邊的這個女人。

即使很多事情已經明朗，但是，上帝還是喜歡跟人開玩笑，順便制造點意外的驚與喜。

兩人相約今晚去看看陸奶奶，陸言沛說著來公司接顧兮。

可惜，最先遇見的不是顧兮，而是林若芷。

剛剛下班出來，林若芷就看見陸言沛站在一輛寶馬車的旁邊，黑色的大衣，深咖色的圍巾，挺直的腰身，即使嚴冬，陸言沛也是不懼寒，在等待這佳人。最令她覺得比嚴冬更加寒冷的是，陸言沛等著的佳人是她。

即使過去這麽久，林若芷還是記得當初那個俊凜深邃的陸言沛，她第一次見到陸言沛的時候，那麽出色的站在人群中，現在的陸言沛更為出色，也更為深沈。

即使這次林若芷知道陸言沛不是來找她的，但是心中卻還隱隱約約有一點期許。深刻的愛情，總會讓人有些茫然。公司辦公樓外的兩次相見，一次有點恍然，令一次更加微小，靜默窺見。

機會是握在手中的籌碼，只有出手了，才知道，是贏是輸。林若芷鎮定從容的走向陸言沛。

“言沛，又見到你了，這次還是在等顧兮嗎？”沒有人知道林若芷說出這句話有多麽的難。

“嗯，剛下班？”陸言沛淡漠的口氣噎得林若芷不知道該接什麽話。

“是剛剛下班。”

一段無言的沈默。

“我回來那麽久了，你怎麽也不找我......吃個飯”，本來林若芷是想說“敘舊”的，但詞到了嘴邊，又改了。不好用，那個詞。

“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回，等到有時間先吧，最近忙。”陸言沛倒是實話實說，但是卻是拒人之千裏之外。

林若芷聽著陸言沛的話，心拔涼拔涼的，什麽時候，曾近那麽親密無間的兩個人，現在如此陌生。

“言沛，你真無情，做個朋友都不行嗎？”林若芷苦笑的說，她一向在陸言沛的面前把姿態放的很低很低，這次，更加低了。

“不是我無情，而是有些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

“是嗎？是真的過去了嗎？”林若芷停頓了一會，又接著說，“你恨過我嗎，還是你一直在恨我，不肯原諒我。”林若芷的語氣越來越蒼白。

“沒有，我不喜歡往後看，既然當初你選擇離開我，那麽我就選擇將你遺忘。沒有恨不恨之說。”

“你是真的想將我遺忘嗎？我不信，如果真是這樣，你為什麽會選擇顧兮。”林若芷的語氣頗有些咄咄逼人的。

陸言沛像是猛然一驚般，定定的看著林若芷。眼神有些寒光，甚是奪人心智。

林若芷看著陸言沛的反應，還有凜冽的面龐，並不害怕，反而心中一喜。想必自己是猜對了。

當初剛來公司的時候沒多久，部門裏的周紅就說自己跟顧兮長的有些相像，那是的林若竹和當初的顧兮反應一樣，並沒有多大的在意。世界那麽大，人口那麽多，長的有些相像的人並不奇怪。

直至遇見陸言沛，看到陸言沛親密的護著顧兮上了車。林若芷才猛然想起這個問題。在稍後的日子裏，林若芷還特地細細地觀察過顧兮，兩人還真有些相像，這個結論，讓林若芷既喜又悲。喜的是陸言沛還惦記著自己，悲的是，即使惦記著自己，可是，在陸言沛身邊的人，已經不是她了。

林若芷看著沈默的陸言沛，不知道他現在在想什麽。沒有說話的冬季，這樣身份的兩個人，林若芷覺得更加的寒冷。

林若芷覺得自己要再說些什麽，否則，她就要真真正正的失去陸言沛了。

“言沛，既然你已經這麽說了，我也改變不了什麽，我只是希望你能把我當朋友，只是朋友而已，這可以嗎？”林若芷說完，等待著陸言沛回話。

陸言沛沒有回林若芷的問話，只是輕輕的點了一下頭。

其實，林若芷還是一直愛著陸言沛，那麽英俊優秀的人，那麽出色家境又好的人，對她也是那麽的好。可是，她卻又是因為這些原因，內心惶恐無比。在陸言沛的身邊她始終沒有安全感，也越來越覺渺小卑微。當是，多麽的年輕氣盛呀。憑陸言沛母親的一番話和一個出國的機會，她就選擇了放棄，放棄當初令人艷羨的愛情。當初的自己，多麽心痛與絕望，但是，現實卻由不得她選擇。而從小養成的獨立驕傲的性格，也容不得她說不。可是現在，林若芷卻追悔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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