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幾十萬人口，經過幾次擴建，人雖多並不顯擠。這裏主街規劃得不錯，次街小巷多如枝岔，就算是京府衙門的官員，怕也不知道大小街巷加起來到底有多少。

次街也有等級之分，在一些繁華的地方，次街比那些州府的主街還大。在一條寬敞的次街，兩邊大院雲集，多數院落被高墻隔斷，前面都有一塊大小不一的空地。就算外地來的陌生人也知道，在這裏住的，多數是些大家人戶。

在一幢門頭較寬的兩層商樓，一塊“蘭馨布衣樓”的招牌新如才裝。四洞兩開大窗，全裝上了新在京城流行的琉璃窗。這條街雖也有琉璃裝成的窗，但都是平開的窗戶。這幢樓的窗子不是，全是推拉式的窗戶。其它按道理說，平開的窗戶優點還要多些。這種推拉式的窗戶才在京城流行，完全就是趕時髦才這樣裝的。

在這座布衣樓二樓，仿佛是個技工學堂。二十幾個正在縫布裁衣的女子四人一排，坐在一張小方桌前，全心投入各自忙活。站著的只有一人，比坐著的眾女更忙，來回教導指點從未停歇。

曹春娘雖忙得額頭冒汗，臉上卻掛著喜色。上次她在公堂作完證，韓府就給她在這裏租了一間商樓，讓她先教好這二十幾個學徒再開業。這些學徒都是些窮人家的女子，多少有些這方面的基礎，並不難教。已經差不多了，再過幾天就能正式開門營業。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面發展，沒想到傳來韓?失蹤的消息？這個打擊不止是針對韓府，她心裏的擔心，不比韓府的人少。

原本這次她也想去尋找韓?，結果被管家韓檜勸住，只得在家空擔心，連教這些學徒也很難提起精神。還好沒讓她擔心多久，韓侂胄夫婦回來，傳來韓?平安的消息。

這個消息解放了所有為韓?擔心的人，為了彌補前些天耽擱的時間，原本每天只教三個時辰，曹春娘改為四個半時辰。大家吃住都在這裏，還可以餘些時間休息做其它事。心裏的擔心盡去，這種生活對她來說非但不枯燥，以後的日子，永遠這樣下去她也願意。

不知不覺已過中午，屋內有些悶熱，曹春娘正要將最後一扇窗推開，後面傳來一道喊聲：

“娘。”

曹春娘沒有馬上回過頭來，將窗戶推開後轉身，見除了女兒，還有大丫的丫鬟梁春。她將跑過來的馬芳牽到門口。不待她開口，馬芳輕聲說：

“娘，韓叔叔他們回來了，讓你下午回去吃飯。”

“大人他們回來了？”曹春娘雖知道韓?應該在太上皇大壽之前趕回來，心裏還是很激動。梁春說：

“回來了，大少爺和小姐她們都回來了。聽說這次又查抄了不少贓銀，今日在家休息，明天才上朝。夫人安排，今天府裏的所有人都回去吃團圓飯。”

“好，我一定去。”曹春娘巴不得現在就回去，她抱起馬芳：

“芳兒，以後叫大人不要叫叔叔，要叫少爺。”

曹春娘曾提出入籍韓府，因她是韓?帶來的，吳氏不方便同意。吳氏可能是抱孫心切，對馬芳特別好，馬芳白天多數時間都留在韓府吳氏身邊，下午吃過飯才送來這裏。雖說吳氏以不耽擱曹春娘做事為由，曹春娘知道，對方很喜歡她的女兒。

這段時間馬芳臉上的肉也多了些，一點沒和韓府的人見外：

“奶奶說過，就叫韓叔叔。我就在這裏陪娘，等會和娘一起回去。”

……

韓?回來了，在家裏休息不提。趙丹帶著一幫宮女禁衛回到皇宮，連祥寧宮也沒回，打聽到趙擴的下落，帶著東西直奔養寧宮。

“皇爺爺，皇奶奶，父皇母後，我回來了。”

趙丹一進大殿就開喊，趙惇幾人中斷談話，趙曮跑步迎向趙丹：

“姐姐，我們剛才還在說到你，皇爺爺後天大壽，猜到你這兩天會趕回來。”

趙丹難得顯示出一點當姐姐的愛心，摸了摸趙曮的頭：

“這些天不見，曮弟又長高了一截。”

“瑞安，快過來母後看看。”韓可雲將趙丹招過來，一家人打量她好一會，趙惇說：

“瑞安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是不一樣了，”趙惇的皇妃潘夫人接道：

“變得開朗了，也變得更成熟了些。”

說的盡是好聽的話，只有趙擴沈著臉，趙丹來到趙擴身邊，挽住他的手：

“父皇，這次兒臣給你帶來好多銀子。”

趙丹仍是以前的性格，為了讓家人驚喜，她沒先派人來通知，大家還不知道她們在臺州做的事。趙擴說：

“你還知道回來？你在臺州闖沒禍就不錯了，哪裏來的銀子？”

“兒臣哪會闖禍？”趙丹一點不嫌麻煩，跑到外面，沒過一會，大箱小箱擡進來數十箱東西。

“這裏面的全是金銀，有七十多萬兩，皇爺爺大壽所有的花銷都夠了。為了這些銀子，我們幾天幾夜沒能睡覺，半夜也在抓人，可惜讓那穆斯泰逃了，否則能查抄更多的財寶。”

趙丹說完，一箱箱銀子被眾禁衛打開。她說得一點沒錯，全是金銀，她那件壽禮也沒在這裏。

這麽多的金銀，將眾人鎮住了，趙曮抓起兩錠金元寶：

“天啊！我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的金銀。姐姐，你們是怎麽得到這些東西的？”

沒人和金銀過去，看到這些東西，大家都很高興。趙惇笑著說：

“我還為壽辰的花銷心痛，瑞安就帶來這麽多的金銀。好好，這下我總算可以安心過一次壽宴了。”

趙擴有些想不通，走到一箱銀子面前：

“穆斯泰逃了，你們還能查獲這麽多東西？”

“這些東西不是穆斯泰的，要不是為了趕時間，我們能查抄更多。”趙丹一臉得意，開始她的計劃是這個時候說出她要求的東西，現在韓?有更好的計劃，她沒有拿這些東西當條件：

“臺州的官員，有不少都和穆斯泰有牽連。這次好險，差點讓那些外商跑去金國那邊了……”

趙丹現在的口才不錯，花了好一會，將她們在臺州的精彩表現說出來。要是在以前，她保證要將許多功勞劃到自己門下。現在她巴不得韓?的功勞越大越好，將她的功勞說得很少，大半都是韓?的，其他人的完全沒有。

趙擴聽得一臉怒意，怒聲說：

“泉州是這樣，臺州還是這樣。我大宋還有沒有清廉的官員？”

“當然有，”趙丹一句將話接過來。大家以為她在臺州發現了沒被染色的官員，結果她又將話轉到一個人身上：

“代縣伯不就是清廉的官員嗎？第一次在泉州，要是加上那些官員和定海侯的，有兩百多萬兩銀子。在西巖島抄了幾十萬兩，最難得的是第三次，在流求的九十多萬兩銀子，其實他沒必要拿出來，結果他一分未留。這次又查抄了七十多萬兩，七七八八加起來，他已為我大宋查抄了四百多萬兩銀子。不說能力，這要是換成別人，可能將查抄到的四百多萬兩銀子全拿出來嗎？”

趙惇點點頭：“瑞安說得是，面對這麽多銀子而不動心之人，天下很難找到。韓侂胄得了個麟兒啊！又有能力品性又好，是個非常難得的人才。”

這些話比誇自己還讓趙丹高興，跑到趙惇身邊：

“皇爺爺說得不錯，最難得的是他的忠心，他不但承諾解決天下難民的問題，還給我大宋找了個寶地。”

“找了個寶地？”趙擴沒聽明白，韓侂胄回來這幾天，朝裏朝外說的全是解決難民和趙惇大壽的問題，哪有時間說流求的事。大家都不知道，趙丹說：

“就是流求啊！流求海邊有不少的寶貝，島上的寶貝更多。聽代縣伯說，金礦銀礦這些都有。種的糧食比內陸還要好，要是發展出來，一定會勝過內陸許多城市，這不是寶地是什麽？”

大家聽懂了，趙惇問：

“你的意思是代縣伯有意，讓朝廷去那裏開府建制？”

趙丹有些奇怪，這些事韓侂胄居然沒說出來？要不是快成為她公公了，她一定會說幾句多話。

“代縣伯在流求可謂九死一生，經歷的事比在臺州驚險多了。”趙丹將韓?在流求的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遍：

“他說服島上那些人，同意朝廷在島上開府建制，完全接管流求。從此我大宋又多了一塊寶地，要是有時間，我們也可以去那裏看看。”

趙丹的確很想去流求看看，這些暫時不重要。趙擴搖搖頭：

“要在流求開府建制，哪有那麽簡單？”

“怎麽不簡單了？”趙丹一聽有些急了，這事要是成，又是韓?的一大政績，趕忙忽悠：

“那裏的百姓全是我大宋的百姓，他們已經同意朝廷接管那裏。那裏還有一座很大的城池，到時候朝廷只管派人去接管就行，什麽也不用付出。那裏遍地都是寶，以後會為我大宋帶來不知多少賦稅。”

趙擴白了寶貝女兒一眼，他對流求雖不熟悉，多少知道些，哪會被趙丹忽悠到。想到一個問題，帶著幾分火氣說：

“韓?回來，居然不來朕這裏交旨，待在家裏享福？鄭安，去將韓?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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