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進出韓府的人更多，多數是些在各處辦事的下人。今天府裏的人，進出皆帶著一張笑臉。人比平時更多，比平時更熱鬧。

韓?並沒能享福，在韓府主廳聚了二三十人，吳氏和眾丫鬟也在，雖很少摻言，空坐也願待在這裏。

韓?半躺在一張公主椅上，正在聽取韓檜的匯報：

“少爺走後，我們又在城北外建了一個更大的作坊。城南的作坊專門制作琉璃，城北那邊大半用來制作明鏡、放大鏡。現在城北的作坊裏面已建好，已開始生爐造物。出產量雖增加兩倍，仍是供不應求。我們現在制作的東西，大半以平板琉璃為主，為大家訂制門窗所用的琉璃。目前連京城也遠未飽和，外地客商的訂單，有些已經計劃到兩三個月才能交貨。”

生意好，韓?當然高興。他跑了趟沿海才知道，海上有些生意簡直是暴利，並不在他琉璃明鏡之下。

“襄陽那幾個地方的琉璃作坊弄得如何了？”

“襄陽的作坊已經取消，”說話的是舒貴年。韓檜只是管京城大部分生意，舒貴年管的幾乎是所有生意，相當於韓家的生意總管。

“大家覺得襄陽是邊城，離金國的唐蔡二州很近，在那裏建作坊不保險。將作坊定在江陵，目前已經開始建設。揚州、江州幾個地方的作坊已經建好，有些已開始開爐。只要全部正式投產，能緩解這邊不少壓力。那幾個點揚州離金國最近，陸水運不比京城差，在揚州建的作坊不比京城的小，大半的商品用來供應金國。”

有許多事，沒必要先詢問韓?才做。二十幾家股東，誰也不是傻子。至於人手更不用擔心，做事的人一大把。就算差人，也不用韓?負責。這個好處，也是韓?將那些人拉進來的一大因素。

“我這次回來，教大家制作兩件東西。一件東西雖好，卻不能對外賣。另一件東西做出來，比現在的平板琉璃還要暢銷。”

大家一聽全都來精神了，二丫嘴快：

“哥哥，其中一件是不是望遠鏡？另一件是什麽？”

“燈，”韓?說出來，大家一時沒反應過來。燈這東西太普通了，現在的燈盞，一般是鐵銅所制，貧民多數用瓷器。就連一個碗也可以作燈盞，誰也無法將這東西和不便宜的琉璃聯系在一起。

“無論生意怎麽火爆，除揚州那邊的外，以後的琉璃都得再降價，讓更多人能用得起。這樣算下來，我們並虧不了多少。將燈弄出來，大家只會賺不會虧。燈這東西用琉璃做，四周都無阻擋，不但更亮，看起來也要美觀得多。

現在所用的燈罩是布、紙，這些一是不太透光，也不耐用。要是用琉璃制作燈罩，這些都可以解決，被熏黑，還能拿下來洗幹凈後再放上去。長此以往，所花的費用並不比以前那些高。還有不少好處，比如船隊或是馬隊夜行時，用以前的燈就不行了。要是能用琉璃做成幾乎封閉式的燈，刮風下雨都不怕。”

韓?一連說出這麽多好處，連馬燈都搞出來了，所有人的看法全被他這些話改變。很少開口的吳氏也笑著說：

“好好，真沒想到用琉璃做的燈，會有如此多的好處。這是家家戶戶都不可缺少的東西，賣便宜點，少賺些，讓更多人能用得起。”

“夫人說得是，我們的價格有很大的變動空間，”舒貴年接道：

“這東西我們以前想都沒想過，公子這一說，才知道它的好處。琉璃制燈一點沒難度，現在就可以制作出來。在設計方面，公子有什麽要求。”

琉璃燈並不難做，現在的人缺的是眼界，其它方面並不比韓?差，包括設計。當然，韓?看到的燈不知有多少種樣式，在幾十年以內，應該沒人能超越他。

“等會我設計一些樣式，大家先照這些樣式做出來。有些燈並不全用琉璃，鐵料木材這些都可以加上。大家也可以去想去設計，只要好看、實用、有市場，都可以照那樣子做出來。我們不能只靠以前那些樣式，我準備成立一個設計獎金，任何人只要設計的東西能做成商品，視其價值，給予一定的獎金。這方面不能節約，我一個人的時間有限，必須靠大家共同完成。”

並不是韓?怕累，他的確沒多少時間來搞多少設計，還得靠大家。那些東西他只能提出來，設計出幾種，其它全靠大家來完成。舒貴年說：

“這事好辦，相信沒人會反對，等會我就去辦。公子的樣式設計出來後，我們現在就可以著手做燈。”

“今天晚上再抽時間畫，”一路來，韓?難得享受一下和親人在一起的時光，雖想到燈，沒想過要在路上設計。韓?拿出一疊紙遞給韓忠：

“韓大哥將這些東西給我準備好，明天我去城南外琉璃坊，教大家制作另一個東西。那東西叫望遠鏡，用它可以看到很遠的地方。雖實用，卻是不能賣。”

韓忠接過來，好奇問：

“要是能看到很遠的地方，買的人一定不少，為何不能賣？”

“我知道，”二丫還在想，大丫將話接過來：

“那東西可以用在軍事上，用來打探敵情，可以料敵先機，所以不能賣。”

舒貴年恍然道：“要是這樣，的確不能賣。公子準備將這東西獻給朝廷？”

韓?正要回答，外面跑來一個護院：

“夫人，公子，鄭安鄭公公來了。”

可能只有兩小不知道，為什麽鄭安會來。吳氏臉色有些不高興，連起身也免了：

“?兒今天才回來，有什麽事非要在今天說？”

韓?一陣苦笑，站起來沒一會，鄭安帶著兩個年青太監進入大廳：

“下官鄭安拜見國夫人。”

畢竟是大家人戶出身的女子，人到了吳氏沒再給臉色，起身朝鄭安回了個禮：

“鄭公公所來何事？”

鄭安也不想來，他巴不得趙擴永遠不召見韓?。陳源是他的得力大將，韓?不聲不響就將對方搞掉了，在人前他還不敢有怨言，生怕傳到趙擴耳朵裏。

“這次公主和代縣伯在臺州立了大功，陛下一高興，想召代縣伯去誇讚一番。代縣伯，請吧！”

這話沒問題，但聽起來不怎麽好聽。韓?和鄭安走出大廳，韓?轉身看向鄭安：

“鄭公公，陳源的人找過你沒有？”

“代縣伯，你可別胡說。”鄭安正在後面盯著韓?，在心裏詛咒過癮，對方突然冒出這麽句？將他嚇了一跳。

“陳源與咱家有什麽幹系？咱家倒是聽說代縣伯被海寇頭子抓去，好像叫什麽伊斯坦尼的人，居然能活著回來？自從知道代縣伯還活著，咱家就一直在想，一個海寇頭子，為何會放代縣伯回來？咱家腦袋不好使，想了幾天也沒能想通。”

鄭安這一說，同來的兩個太監一點不甘寂寞，一個身材高大、肌肉有些發達的年青太監接道：

“公公，聽說他們一共有十人被海水沖到流求，結果只有代縣伯一個人活著。那些人現在死不見屍？不要說碰到流求島的人，就算碰到神仙也任由他們說了。”

“哈哈哈哈，”三道破鴨聲傳出，韓?掏了掏耳朵：

“神仙我倒是沒碰到，只碰到了流求島上一些人。伊斯坦尼在臨死之前給我說了些話，我現在十分為難。”

“什麽話？”鄭安剛才說那些話的意思，分明是想給韓?抹些顏色。那件事的確有些讓人不解，雖不像鄭安說的那樣，懷疑他和伊斯坦尼有什麽勾結，韓?的運氣太好了，第一次在江中不死，第二次在海裏也沒淹死？嚴重懷疑韓?在撒謊。

“莫非那伊斯坦尼在臨死時，囑咐過代縣伯什麽話？還是讓代縣伯發誓之類的，才會讓你如此為難？”

韓?看著鄭安有些驚訝，沒想到對方的想象力如此豐富？

“鄭公公想法不錯，可惜沒猜中。唉！俗話說得好，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伊斯坦尼臨死之前，終於認識到他錯了，他這一生做的錯事太多。為了贖罪，他決定將一些秘密說出來。他說穆斯泰之所以在我大宋有如此大的勢力，只因有一人相助。要是沒有那人，穆斯泰現在不過一普通商人。”

“有人相助穆斯泰，那人是誰？”剛才不甘寂寞的年青太監一句將話接過去，被臉色很差的鄭安瞪了眼。鄭安沒能開口，韓?說：

“這就是我為難的地方，說來恐怕你不相信，他說那人是鄭安鄭公公。也只有鄭公公這種手段通天的人，才能將穆斯泰扶成首富。”

“你、你胡說八道。”鄭安氣得說話也有氣無力，指著韓?：

“咱家警告你，這些玩笑可開不得。陛下乃千古一帝，你再怎麽挑撥，陛下也不會相信你這些鬼話。”

“哈哈哈哈，”這下輪到韓?大笑了。他不過是開個玩笑，趙擴雖遠不是什麽千古一帝，並不傻。這種無根無據的事，絕對不會相信。

“鄭公公現在知道急了？你放心，只要你不亂說話，有些話我是不會說出來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