瑛蘭這番話長篇大論說出，門口傳出一陣驚呼聲。現在京城沒聽過韓?大名的人很少，在許多人看來，韓?會做出那種事，實在讓他們有些不敢相信。在嘈雜聲中，一道更大的聲音傳來：

“那韓?本就是個紈絝子弟，以前就常流連於煙花之地，未婚先娶了幾房妾氏，身邊從未離過女人。做出這種事，在人意料之中。”

外面的嘈雜議論不說，瑛蘭說完，彭龜年來勁了，搶在沈繼祖前說道：

“瑛蘭，汙蔑朝廷命官是大罪，你可想清楚了？”

“妾身這些話絕非是汙蔑，要是查到與事實不符，妾身甘願以命抵之。”瑛蘭說得十分決然，讓門口吃瓜的群眾又相信了兩分。

“我家老爺有什麽必要去勾結海寇？若是求財，他可以貪，可以收受賄賂，可以做生意。若是想逼曹春娘那賤人，憑老爺在泉州的勢力，就算不找外人，也能輕松達到目的。何必要去勾結海寇冒那麽大的風險？”

彭龜年看了左右一眼：“兩位大人，你們覺得她說的有沒有道理？”

沈繼祖兩人哪會不知彭龜年打的什麽主意？的確，瑛蘭說的這些話有些道理。要是他們處於對方的角度，也不可能為了一個女人去勾結海寇，做出那種有十顆腦袋也不夠砍的事。沈繼祖從他面前一疊紙中抽出一張：

“瑛蘭，任你巧舌如簧也沒用。這是你義子陳波的供詞，他已經招供你們所犯之罪。你們勾結海寇害馬德鑫一家之事罪證確鑿，容不得你抵賴。”

瑛蘭冷笑道：“當時陳波落到韓?手裏，他有的是辦法讓陳波說些違心之言。只憑一紙，豈能令人信服。”

“傳陳波上堂。”不待沈繼祖兩人表態，彭龜年宣陳波上堂。

陳波一來大堂就朝三人跪下，撕開胸膛，露出一條較長的傷口，一把鼻子一把淚痛述：

“大人，這是代縣伯親自給小人添的傷。他先將小人劃傷，又拿鹽撒在上面，當時還有他的兩個護衛在場子。要小人按他的意思口供畫押，如果不從，他會一刀刀淩盡了小人，給小人全身撒上鹽，求三位大人為小人作主。”

彭龜年看了眼左右的三個書記官，除他刑部的個老頭，另兩人居然停筆了。這對案子沒多大影響，彭龜年嘆聲說：

“屈打成招，為之審案禁忌。古今有多少冤案，就是屈打成招所致。兩位大人，這事牽涉太廣，我們現在就去向皇上請示如何？”

沈繼祖兩人也有些頭大，他們雖得韓侂胄相告，韓侂胄那些話是韓?帶來的，並沒有說逼招陳波之事。現在陳波在大堂上反水，無論和彭龜年一黨有沒有關系，韓?都會受到牽連。沈繼祖說：

“非常時期行非常事，當時韓大人在泉州形勢惡劣。要面對陳源一黨、定海侯府和海寇。為了早日斷清此案，用些刑也說得過去。彭大人審也未審，就斷定這陳波是被屈打成招，莫非彭大人私下審過陳波？”

“你？”彭龜年差點當堂翻臉。所有犯人關在他刑部大牢，沈繼祖的意思他當然知道：

“？好，既然你們說不是屈打成招，那我們審好了。”

結果不用說，將陳源一黨幾位重要的人押上來，說詞都差不多，一致控告韓?是為了得到曹春娘，陷害陳源。那天的當事人馮從雲說得十分祥細：

“代縣伯韓?當天易容進入陳府，大人見他談吐不凡，便讓曹春娘和一個叫留香的侍妾相陪左右。他酒後有些亂性，不但對兩女動手動腳，還在酒宴上讓大人將曹春娘陪他侍寢。當時大人已知道他的身份，怕得罪他只好答應。

哪知道第二天一早他更過分，要求大人將曹春娘送給他，大人不答應。他找了個借口支開所有人，將大人害了。”

三人成虎，這麽多人全說的是韓?壞話，在外面圍觀的群眾已經相信七七八八。正在大聲議論之際，兩個身穿侍衛服的侍衛，帶來一個正主。

“草民曹春娘拜見三位大人。”

沈繼祖兩人稍稍松了口氣，曹春娘去韓府之事他們知道。其實韓?並未讓曹春娘上堂，韓侂胄幾人一番合計，曹春娘這樣的證人要是不上堂，韓?的名聲很難洗清。給曹春娘一說，對方二話不說就答應下來。這次劉德秀搶到發言權：

“曹春娘，他們說韓大人為了你而殺陳源，你將當日所發生的事說出來。”

“草民遵命，”曹春娘看都沒看旁邊的幾個陳府之人一眼，將韓?教她的話，和她自己想的一些話說出：

“當日韓大人未去陳府之前，陳源已得到一封匿名信。所以韓大人雖易容去陳府，一去就被陳源認出。若非如此，陳源也不會讓草民和留香作陪。韓大人喝了些酒後，假借不勝酒力為借口下去休息，帶路的人已得到陳源和瑛蘭的吩咐，將韓大人帶到草民住的地方。

陳源讓草民去陪韓大人，並以歸還草民女兒為條件。草民回到住處後，韓大人問了草民一些話，知道草民的慘事，將他來的目的說出。韓大人問了草民不少事，打聽到陳源許多罪證。那天晚上，韓大人靠在客廳一張桌上，在那裏一直睡到天亮。可笑陳源那些人還以為我們有什麽？以韓大人的身分地位，豈會看上我這種殘花敗柳之身？

第二天一早，陳源和瑛蘭急不可耐來到草民住的小樓，急於向韓大人證明他們所謂的清白，與留蘭等被他強迫來的那些女人說好，在韓大人面前演一出戲，事後會放她們離開。沒想到最後被韓大人識破，陳源不知懷有什麽目的，將客廳中的人遣散，最後的事草民也不清楚了。”

“你撒謊，”瑛蘭十分激動，指著曹春娘：

“大人，她撒謊，事情不是這樣的。”

“肅靜，”沈繼祖將瑛蘭的大喊聲打斷。曹春娘終於看向瑛蘭，冷笑道：

“事情不是這樣的，那是什麽樣的？”

瑛蘭呆了呆，她很想說出韓?喝回春散兌的酒之事。可這樣一來，她們說的那些話將會全部被推翻。面對曹春娘這樣的大美人，陳源居然要餵韓?回春散？傻子也知道陳源有問題。

曹春娘的一番話，將大家對韓?的不信任打消不少。雙方正在大堂上爭執，兩個禁衛帶上來一個年青人。

“三位大人，此人名叫謝剛，是海寇五大頭目之一。他說有此案重要線索，特來公堂報與三位大人。”

謝剛雖是重要的人，韓?一個字都沒在奏折上談起，三人也是第一次聽到。彭龜年見謝剛居然一臉風輕雲談，沒一點海寇頭目應有的待遇，驚堂木一拍：

“來人，給他戴上枷鎖。”

“彭大人不可，”同來的一個中年禁衛趕忙將要動手的衙役打住：

“謝剛已被皇上赦免。”

彭龜年皺了皺眉頭：“他是海寇頭目，皇上為何要赦免他？”

彭龜年的質疑雖有些大膽，他有質疑的權利。他是刑部尚書，是朝中大臣。宋朝很開明，就算皇上也不得胡作非為。當然，要是碰到宋高宗那樣的昏君，彭龜年再大膽也不敢質疑。中年禁衛說：

“彭大人，謝剛在剿滅海寇上立了大功，其功足以讓他得到赦免。”

都說到這份上了，彭龜年沒再質疑：

“謝剛，你有何重要線索？”

謝剛看了堂下眾人一眼，說出他來京城應該說的話：

“我早年做了一些錯事，誤入賊窩，現在只想做些彌補。知道三位大人在審陳源一案，特來將我所知道的事說出來。陳波當日在泉州碼頭找到一個生意人，那個生意人叫馮布，讓馮布給他們找些人，去殺一個叫馬德鑫的商人，最後又讓馮布假裝綁架他的女兒，綁架完後，將他女兒蒙上雙眼，直接交給陳源的人。”

“你胡說，”陳波慌神了，顫抖著手指著謝剛：

“你這賊寇，我與你無怨無仇，你為何要誣蔑我？”

“啪”一聲驚堂木響，彭龜年瞪著謝剛：

“就算你已免去以前之罪，若是敢在此胡言亂語，本官定要將你打入大牢。”

謝剛哪會怕彭龜年恐嚇，從西巖島回來，韓?和他談了好久的話。他的一切、包括來京城見趙擴，韓?都已經為他安排好了。韓?在為趙擴私下所上的奏折上寫得很清楚，這次能剿滅海寇，他要占首功。就憑這份首功，要赦免他的罪一點不難。昨天下午由韓侂胄通報後，他得到覲見趙擴的機會。

“大人，我豈敢在這裏胡言亂語，因為那馮布是我西巖島的海寇。我作為大頭目之一，這些事自然很清楚。”

謝剛說完，陳波雙眼一黑，暈倒在地。瑛蘭軟軟坐在地上，呆呆念道：

“事情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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