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源還未去泉州之前，金忠就已經跟著陳源。開始是陳源身邊最得寵的太監，後來陳波拜陳源為幹爹，他雖被陳波比下去，卻是跟著陳源時間最長的太監。比陳波更忠心，所以瑛蘭才在聽到陳源死的消息後，讓他跑出來給陳源的幾個老大報信。

金忠不放心，並未馬上來京城。待他想出來時，城門已經封閉。躲在一個熟人的地窖中幾天才出來，最後發生的事也被他打探清楚。

要是平時看到鄭安三人，金忠還有些怕。經歷了那麽大的事，他現在心裏只想著報仇，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送來的茶也顧不得喝，振作精神說道：

“我家大人在府上，接到一封匿名信。信上說韓?在暗中查大人，大人……”

“等等，匿名信？你帶沒帶來？”說話的雖是竇冠章，金忠當然認識這幾人，點點頭拿出一封信遞給對方。見三人在看信，他沒有繼續說。

三大太監很快看完，俞松林說：

“這封信的主人到底是誰？連韓?去民戶家查陳源他們也知道？如此清楚，想來調查韓?不少時間，不會是陳源的親友說寫。”

鄭安點點頭：“看樣子他們和韓?也有大仇，莫非是實力不足，或是有所顧忌，不能自己動手，想借陳源的手除掉韓?？”

這三人能為眾太監的首領，腦袋都很夠用。只是戲中有戲，有些事他們再聰明也想不到。只能猜到匿名信的主人對韓?有敵意，鄭安對金忠說：

“你繼續說。”

“大人接到信後，派人去劉家證實確有其事，做了不少準備，還將府裏的百多個護衛招回。誰知第二天，許盛帶著兩人來訪。其中一人是韓?，韓?易了容。大人為他們擺了頓豐富的酒宴，酒宴時將韓?認出。

大人並沒有除掉韓?的想法，當時他想與韓?好好談談，沒想到韓?看上大人的美妾曹春娘。大人覺得這是個機會，便將曹春娘送給了韓?。”

三大太監全都在發呆，他們和許多人一樣，認為韓?是很難對付的對手。以前對方雖好那一口，現在表現得像個聖人，又加上與謝深甫的千金定了婚，沒想到仍好那一口？鄭安插嘴進來：

“那是好事，韓?是謝深甫的女婿，又是派去泉州的欽差。做這種事，就算陛下、謝深甫肯原諒他，他的名聲也會受到不小的影響。接下來的事，陳源是不是安排他們入洞房？”

他們的聰明，金忠一點不奇怪。瑛蘭已經囑咐過他，有些事情他並沒有說出來：

“當時大人和夫人也是這樣想的，韓?喝得快醉，大人怕他醉了入不得洞房，提前結束酒宴。他和曹春娘一夜風流快活後，第二天可能後悔，怕大人用此事來要挾他。大人和曹春娘有些仇，也可能是曹春娘那個賤人求他害大人。他將大人叫去曹春娘住處，支開所有人，將大人殺害，偷偷溜出府。

他們已經商量好，在大人府門外，他的三十個護衛已經在那裏等侍。二話不說，沖進府就亂殺一通。他那些護衛十分利害，府上的人被他殺了不少。當時柳章和陸鶴山等人也來了，也不知他與泉州官員達成什麽協議，泉州官員非但不阻止，反而聽他調遣。林大人調兵回城平亂，也被他們逼反，被叛軍所俘。”

鄭安三人的臉色有些覆雜，半晌鄭安才開口：

“我們也猜過，他與泉州官員有勾結。林億年手下有千餘吧！他怎麽會被韓?逼反？最後還被叛軍所俘？”

金忠有些慶幸自己被關在城裏，要不然還打聽不到這些事：

“大人被殺，夫人讓小人出府後，小人沒立即出城，打聽到不少東西。林大人帶了一千人去，當時泉州城已封城，城內有一千五百兵馬。韓?也不知怎麽說服林大人帶去的那些兵將，結果全都投降，將林楊幾位大人給抓了起來。”

鄭安問：“陳源到底有沒有勾結海寇？”

“絕對沒有，”金忠想也不想就答出：

“陳大人的確貪了不少銀子，但要說勾結海寇這種事，他絕對做不出來。小人絕對沒說假，求鄭大人為我家大人作主。”

金忠說完，又朝鄭安跪下，鄭安將他勸起，又問了一些事說：

“你先退下吧！暫時就住在我府上，萬不可出去。我們商量一下，看此事如何處理。”

金忠拿出一封信遞給鄭安：“鄭公公，這是夫人寫給你的信。”

金忠剛離開，俞松林驚喜說：

“太好了，現在有金忠和瑛蘭，又有曹春娘這個人證，我們一定可以搬倒韓?。”

“金忠說的不一定全是真話，這件事不好辦啊！”竇冠章沒有俞松林樂觀：

“韓?在奏折上說陳源勾結海寇，怎麽勾結的我們現在還不知道。那林憶年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對，居然打著平亂的幌子去圍城？這形同叛亂。又加上陳源貪的那麽多銀子，強搶民女之事？每一條都是死罪。只靠曹春娘之事，絕對搬不倒韓?，最多讓他名聲受損。”

鄭安也很惱火，他們就算相信陳源沒有與海寇勾結，林憶年的事擺在那裏，銀子的事更不用說。陳源本就好那一口，強搶民女之事也應該不會有假。暫時停止想辦法，將信拆開一看、呆住了。

可能時間匆忙，信上只有幾句比較潦草的話：

“鄭公公，老爺生前記有一賬冊，上面有歷年來老爺送禮的名單。公公若是能替老爺報仇，妾身會讓人將名單贈與公公。”

……

在古代，凡遇很重大的案件，朝廷會讓刑部、禦史臺和大理寺實行三法司會審，俗稱三司會審。這種最高級別的會審，一年也難有一兩起。這天一早，三個身穿官服的男子，並排坐在刑部公堂的主審席上。

這三個官員中，有兩個是韓?的熟人，大理寺卿沈繼祖和一個高瘦的中年男子、禦史中丞劉德秀。兩人對望一眼，沈繼祖對刑部尚書彭龜年說：

“彭大人，今日的案子關系重大，不適合公開審訊吧？”

今日的刑部公堂外面，比平時更熱鬧。起碼有上千人堵在外面，多數人根本就擠不到門口來，寧可在露天曬太陽，也要待在刑部，想得到最新的消息。來的人都知道，今天要審理陳源一案。

陳源一案牽涉的人多是一個原因，最重要的是查抄之物。查抄的金銀珍寶數量之多，在整個大宋都極為罕見。天下好事者太多，誰都想來一睹為快。彭龜年仿佛很樂意見到眼前這一幕，笑著說：

“沈大人，歷來審案不都允許旁誡嗎？旨在警示世人。如此大的案子，想必能警示更多的人。就算皇上知道，也會讚同的。”

這裏是彭龜年的地盤，連這些犯人也被關在這裏。沈繼祖兩人雖不願有人聽，趙擴沒說不讓人聽，他們也無法，只好默認下來。彭龜年看了兩人一眼，將驚堂木一拍：

“將人犯瑛蘭帶上堂來。”

“帶人犯瑛蘭，”三司會審非是地方審訊可比，就算趙丹在此也不敢胡來。大門口一聲大喊，擠在門口的人主動朝兩邊分開，讓出一個通道。沒過多久，一陣嘈雜聲傳來：

“她就是陳源的老婆？”

“長得還不錯，怎麽願意和一個太監做對假夫妻？”

今天瑛蘭的氣色還不錯，身穿一套嶄新的囚服，頭上的長發梳理得十分齊整。來到大堂上，一點沒當釘子戶的意思，朝三個主審拜下：

“瑛蘭拜見三位大人。”

沈繼祖兩人的官員雖不比彭龜年小，這裏是刑部，彭龜年身為主人自然坐在中間。他半晌沒發話，左邊的劉德秀將發言權接過來：

“瑛蘭，陳源任職泉州市舶使期間，收受貪墨一百多萬兩、字畫珍寶若幹。並在半年前勾結海寇，殺死衡州人馬德鑫、挾持他女兒馬芳為人質、逼迫他妻子曹春娘下嫁為妾，在泉州強搶民女劉維等人，你可曾知曉？”

韓?將知道的和審出的事情，全上書給趙擴。現在三司會審，趙擴已將這些又移交給主審此案的三位官員。現在瑛蘭的身份籍貫等已確認無誤，一來就問這些很正常。

今天的瑛蘭比在泉州時要配合得多，看著問話的劉德秀：

“大人，我家老爺的確貪了些銀子，但並沒有那麽多，有不少銀子是他做海上生意所得。強搶民女之事純屬子虛烏有，劉維等人是老爺正大光明迎娶過門。更沒有勾結海寇，那馬德鑫聽說是被海寇所殺，他女兒馬芳被海寇捉為人質，還是老爺用銀子贖回。曹春娘為報恩以身相許，嫁進陳府。

可萬萬沒想到，前些天代縣伯韓?進我府，相中曹春娘。老爺因懼韓家勢力，只得讓曹春娘陪寢於他。他們一夜春風後，曹春娘這個賤人也不知與韓?說了些什麽。韓?向老爺索要曹春娘，老爺不肯，韓?支開所有人，打死老爺後。韓?處心積慮羅織罪名，嫁禍於老爺。老爺有罪，但僅只有貪墨之罪，其它全是韓?為了陷害老爺所捏造。求三位大人明鑒，還老爺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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