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府後院，種植著不少花樹。幾處清幽之地，種植的東西不盡相同。在一片被竹林包裹著的兩層小樓上，紗窗燈火搖曳。清靜的夜，只能聽到一陣陣夏蟲的噝鳴。

曹春娘已在這裏住了半年，雖對陳府許多東西她都深恨，住了這麽久，還能在這幢樓，與自己的孩子幾天見一次面。這幢樓，她是唯一不厭惡地方。

她走上二樓，在一扇關閉的小門前停下。不知是不是錯覺，她聽到裏面傳來野獸般的呼吸聲。

“他到底是什麽人？為何連陳源也如此怕他？”

曹春娘不是傻子，陳源今日的表現，讓她和許多人都沒想到。對一個粗漢竟如此好，好得將她也拱手相讓？想到即將發發生之事，曹春娘閉上眼睛，深深呼吸幾口氣，在心裏重覆著一句話：

“為了芳兒，我不可以退縮。”

不知默念多少次，終於，曹春娘鼓起勇氣將門推開。走到內間臥室門口，她的身子一緊，面前的情況和她想的很相似。

韓?光著上身，下面只穿一條藍色大叉褲。原本四肢八叉躺在床上，喘著大氣。見曹春娘進來，一下子從床上翻起。看她的眼神血紅發亮，加上紅臉毛胡須，很像是一只快要進攻的野獸。

“你過來。”

韓?的聲音有些變調，仿佛喉管中有什麽東西堵住。這種樣子曹春娘十分熟悉，想到自己的孩子，慢慢走過去。一點沒出她所料，被韓?抱到床上。

韓?也不想這樣，他今日喝的酒雖多，這種事他還能控制住。最後那兩杯女兒紅喝下後，他體內的血液好似在倒流，將身子膨脹得快要炸開。他實在受不了，再不將身體裏的那團火發洩出來，他認為自己真會爆炸。

看著曹春娘。顫抖的雙手正要伸向對方，被曹春娘擋住。

“等等，你到底是誰？為什麽陳源會如此待你？”

“我是誰？”韓?總算還知道自己是誰，來這裏幹什麽。艱難將手收回來，轉過身喘了幾口大氣，閉上雙眼說：

“你走吧！讓人給我打盆冷水來，越冷越好。”

曹春娘暗自鄙視了韓?一句，轉過頭看向他，見他這樣子真不像是在裝。心裏有些急了，咬咬牙將他抱住。

“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是誰？”

韓?想到自己來幹什麽，哪會告訴他自己是誰。對方的身子仿佛被他傳感，也逐漸變得發熱。雙手搭到曹春娘的肩上，始終沒勇氣將對方推開。

曹春娘暗自松了口氣，將紅唇湊到韓?耳邊，用連自己都害羞的聲音說：

“告訴我也不行嗎？如果你肯告訴我，我就、我就心甘情願將自己給你。”

這樣的誘惑，絕不是韓?這種血氣方剛的年青人所能承受。他突然將眼睛睜開，雙手抓住曹春娘的肩膀：

“我叫韓?，要是你想給陳源報信，現在就可以去了。”

“韓?？”曹春娘呆呆念了一句。突然擡起頭，看向一側的梳妝臺。那個梳妝臺中間鑲嵌之物，並不是以前的銅鏡，是一面明鏡：

“你是韓相之子韓?？”見韓?點頭承認，曹春娘恍然大悟。

她在十幾天前就聽過韓?的大名，她們雖住在陳府，並沒有被陳源關禁閉。幾乎天天都可出去，不過要有人守著才行。

在陳源這裏進出的都非常人，又加上泉州身處四通八達之地，消息十分靈通。曹春娘知道韓?的幾件大事：在皇上面前，論得寵遠在陳源之上，連皇上的家事也要求韓?去調解，更加上有個權傾朝野老爹韓侂胄。曹春娘終於知道，為何陳源會如此禮對他了。

看著如此絕色的臉，韓?實在忍不了，用嘴狠狠將曹春娘的唇封印住。不知過了多久，曹春娘將他的手抓住：

“我自己來。”

在門口和窗口外各有一雙眼睛，打量著室內無邊的春色。陣陣喘息聲傳出，兩雙眼睛消失在原地。

……

“哈哈哈哈，”一間小廳，傳來陳源一陣狂笑聲。

“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啊！再是他多聰明、多有本事，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這道難關，終於過去了。”

陳源太高興了，開始只猜到韓?的身份，畢竟對方沒親口承認。現在聽兩個丫鬟來報，懸著的那點心終於落到實處。馮從雲說：

“就算他自制力再強，也受不了那兩杯回春散兌的酒。我有些擔心，萬一明天他清醒後，知道中了我們的套圈，又翻臉怎麽辦？”

“他除非不要自己的前程和名聲，”瑛蘭對這種事比馮從雲更有經驗，說得很有把握：

“像他這樣的人，為了前程和名聲，可以做出很多讓步。並且我們沒害他，還送他一個如此絕色的女人。要是他喜歡，將留香也一並送給他。老爺和他沒任何恩怨，大不了老爺做些彌補，將一些不願留下的女人送回去，比如那個劉維。”

已經失去心頭肉，陳源也放開了，點點頭：

“待明天他清醒，我好好與他開門見山說說。蘭兒說得對，我和他沒任何恩怨，他不可能連自己的前程名聲也不要，非要和我死扣。至於那些女人？我還不想放她們走。”

見陳源一臉不舍，已想明白的馮從雲勸道：

“大人，為了幾個女人，要是惹得韓?翻臉，太不值得。最好今晚就將那些女人擺平，明天就算韓?再有什麽想法，看在我們如此誠心的份上也會打消。”

“從雲說得是，”瑛蘭附合：

“女人少幾個，以後還可以找。眼看我們的計劃就快實現，萬不可被那些女人破壞。”

陳源心裏很放不下，他覺得不放那些女人，現在的韓?也不會和他對著幹。他府中的女人，有大半是明搶暗奪弄回來的。在他砸了大量銀子後，有不少女人已習慣了這種生活，心甘情願當他發洩的工具。但仍有六七個女人還未被他降服，這些女人要是不處理，的確是一大罪證。他想了想，長嘆一聲說：

“明天請柳知州和一些大人來赴宴，順便給我當個見證人。將劉維帶來。”

劉維今日也在酒桌上，受瑛蘭的指使，還找韓?幾人喝了好幾杯酒。被帶到這裏來，酒意還未完全消散。

“老爺有什麽吩咐？”

瑛蘭將劉維拉到一旁坐下，順了順她的發絲：

“你憑良心說，除去將你強帶進府，老爺對你家如何？”

劉維哪敢說其它話，昨天被陳源嚇得一夜未睡好。今日十分聽話，就是怕連累到家人。

“老爺對我們很好。”

“我對不起你啊！”陳源第一次說出歉意的話：

“我雖是個太監，對美色這方面太過執著，傷害到不少人。唉！我也知道是自己不對，所以帶來的女子，我都盡量去彌補。你們每天吃的用的，那些大戶人家的夫人也沒能如此享受。你們有家人的，哪家我沒出大把銀子？這些銀子就算明媒正娶個千金也夠了。劉維，你覺得我說這些對不對？”

劉維不知道陳源為何要說這些，對陳源的恨意減了一分。這些都是事實，除強搶她們進府，除不時要受到陳源的變態折磨外，的確陳源對她們及其家人都不錯。為了不連累家人，她只能朝好的方面想。

“老爺說這些都對。”

陳源笑了笑，拿出一張寫了不少字的紙遞給劉維：

“這張是休書，以後你就是自由身了。你在府裏的所有東西都可以帶走，另外我再給你五千兩銀子，算是我對你的補償，你看如何？”

劉維驚呆了，她認識一些字，這張紙的確是休書，還有陳源的簽字畫押。

“你真的肯放我回去？”

劉維激動得放下虛偽，老爺也沒叫。陳源強擠出一點笑容，拿出一疊銀票：

“絕對是真的，有這張休書，若是以後我再去打擾你，你家可以拿著這張休書去告我。不過我有些話要說，你願意不願意聽？”

“願意，只要能放我回去，我什麽都願意。”

陳源忍著心中不快，說出他的條件：

“你明天會過一個人後才走，要是那人問你一些問題，你要承認是自願留下的。你對我沒有半分恨意，我對你和你家人的好，你要一一說給他聽。無論以後誰問起你，你都要如此說。”

“劉維，老爺如此待你，連我看了都眼紅。”瑛蘭知道有些話陳源不好說，她來替對方補充：

“老爺待我們，絕不比外面那些夫妻差。現在老爺如此待你，你總不能只是說些空話吧？”

劉維呆了片刻，明白瑛蘭的意思了，左手指天發誓：

“劉維一定按老的吩咐去做，要是有半句假話，甘願受萬箭穿心而死。”

第二個被帶上來的是留香，這次陳源沒拿休書和銀子砸她：

“今日那個李先生你也看到了，他好像對你有意思。明天我將你送給他，你看如何？”

這種事情沒人不感到震驚，見留香一臉發呆，瑛蘭說：

“老爺絕對沒說假，我們將你送給李先生。只希望你能看在這幾年老爺對你不錯的份上，以後若老爺有難時，你能幫一把。”

留香跟了陳源四年，雖仍恨陳源，在這裏已經習慣。留香在這些女人中，聰明不在瑛蘭之下。陳源能將曹春娘送給韓?，當然也能將她送出去。現在的韓?雖長相奇醜，好歹是個正常男人，想來不會像陳源那樣折磨她們。想了想說：

“我同意，只是我有些不明白，那個李貴到底是誰？為什麽你們會如此做？”

陳源和瑛蘭互望一眼，陳源緩緩說出：

“他就是韓侂胄韓相之子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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