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時期的市舶司權利非常大，管所有海上貿易。南渡後，大宋經濟要靠海上貿易來支撐，朝廷還算聰明，在市舶司上面成立一個轉運司，轉運司的轉運使叫蘇師旦，總部定在廣州。韓?還未見過，聽說蘇師旦是他們這邊的大將兼財神爺。

市舶司在沿海好幾個城市都有，但總部設在泉州。一直以來的市舶使，幾乎都由太監擔任。許盛說的陳源，是頗得趙擴寵信的太監之一。

韓?不認識這個陳源，但他已聽舒貴年和許盛說過，陳源在泉州的勢力很大。見一個太監比自己不知會玩多少倍，心裏簡直是羨慕忌妒恨：

“陳源此人如何？”

許盛知道韓?問的意思，苦笑道：

“聽說陳源有三好，好金銀，好美女，好奇珍。他在泉州的名聲不怎麽好，但管理市舶司還不錯。朝廷每年下達的任務，他都能完成。以前皇上曾要調他回京，他以為皇上守好海上為由推辭，還得到皇上的嘉獎。”

“坐在錢袋口，當然不想調離。”韓?來泉州之前一路在想，心中已有了些計劃，許多事暫時沒對許盛等人說：

“聽說陳源是泉州的財禮爺，連泉州知州柳章也怕他幾分。他在泉州如此混得開，我們就從他開查。”

許盛聽懵了，好意提醒：

“公子，陳源再是混得開，在泉州他只管海上那塊。憑他的財富，想來應該不可能冒殺頭之險，去貪那二十萬兩銀子。”

韓?不這樣認為，銀子這東西誰也不嫌多。當然，就算陳源與此事無關，他也想好好查查對方：

“現在這世道，不貪的官員已經很難找了。貪些我可以睜只眼閉只眼，但貪得太多那就過分了。對於這種人要將他當成豬，豬一旦長肥就可以宰了。要是不宰，它會將圈欄啃壞，危及整個豬圈的。”

許盛有些犯暈，趙擴讓韓?來辦那兩件事，他居然閑時間太充足，想起查貪腐來？

“公子，我們要不先將那兩件事辦了，再查陳源？”

韓?並不是真對陳源羨慕妒忌恨，一個太監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猖狂？現在在普查天下官吏，正好將陳源作為典型，來個殺雞儆猴。至於做完後會有什麽後果，不在他的考慮之列。

“有時候辦案，不一定非要那麽直接，牽出蘿蔔帶出泥。陳源在這裏是土皇帝，說不定我們將陳源辦了，那兩件案子可能會浮出水面？先去你府上，我們的行蹤暫時不能暴露。這裏你最熟，就勞煩你去查查陳源的問題。”

許盛有些明白了，陳源在這裏勢力大，查他很可能會有那兩件事的線索，總之比他們黑摸一通好得多。陳源雖得寵，韓?搬倒對方並不會有多大問題。他沒再勸說，帶著韓?朝泉州城走去。

韓?帶著人剛離開碼頭，從他們走的路口出現兩個男子。一人拿著幾張畫像，對另一個年青人說：

“那個年青人很像韓?，又有韓?的幾個親衛在，十有八九是他。我跟蹤他們，你快去報告少爺，就說他們已經到了。”

……

泉州城因為海上貿易發達，這裏雖比不上臨安，其繁華程度比紹興更勝一籌。街頭不時可見身穿不同服飾的外邦人士，街道兩人商樓雲集，豪宅成群。尤其在夜裏，簡直是一座不夜城。

下午，一群男子護著一輛藍漆馬車從大街馳來，停在一座三合大院門前。從馬車中走出兩人，許盛指著前方無人把守的大門：

“這裏就是我的老宅，有兩年沒回來了，只有夫人和大子在這裏守家。公子，我們進去吧！”

韓?對許盛的安排不太讚同，許盛現在是沈繼祖的師爺，沈繼祖是大理寺卿，九卿之一，再怎麽也給他在京城安排得有宅院吧？要是他換成許盛，絕對將全家人都帶去京城一家團聚。這裏的老宅，隨便派個人守就是。這些事各有各的想法，他沒有勸對方。

門被許盛敲開，開門的老頭一眼就看見易了容的許盛，先驚後喜：

“老爺，你怎麽？”

“不要多問，吩咐府裏的人，我回來的消息，不要對任何人說。”

裏面的建築雖舊並不破敗，三面圍著一個較大的院落，中間的二層樓，左右還有條小路，看樣子後面還有個後院。進入大廳才看見三人，看見許盛這副樣子，兩人一臉驚訝，一個兩鬢有不少白發、面容頗為衰老的中年女子和開門老頭的反應差不多：

“老爺回來了，你怎麽變成這副模樣了？”

“爹爹，他們是？”說話的是個年青少婦，相貌平平，牽著一個三四歲大的小男孩。許盛將小男孩抱起來：

“小傑，快叫爺爺。”

許盛兩年未回來，小男孩居然認識，抱著他歡喜大喊：

“爺爺。”

韓?和一些傻瓜差不多，十分驚訝，過後才想起。許盛兩年沒回來，他家人不會去京城嗎？一番介紹完，許盛吩咐夫人張氏：

“我們回來的消息不可傳出去，將青雲叫來，我有事要問他。”

“娘，我去。”許盛的大兒媳鄭氏跑出大廳，沒過多久，鄭氏帶著一個身體壯實、頭上裹著一條秀才巾的年青人。

再次見禮不提，張氏和鄭氏已出去安排生活，許盛問兒子許青雲：

“最近海上鬧海寇的事你知道多少？”

許青雲看了韓?一眼，想了一會說：

“爹爹，那幫海寇有些奇怪，他們出現的時間只有半年，犯的事卻不少。那幫海寇心狠手辣，碰到的人很少能有活口，不少人只有靠跳海來碰運氣活命。開始鬧得很兇，州府衙門也派官兵去清剿過幾次，毫無收獲。上次搶了市舶司運往朝廷的二十萬兩銀子後，好像就消聲滅跡了，最近沒聽說他們又搶過誰的。”

“消聲滅跡了？”對家人，許盛沒有隱瞞韓?的身份：

“公子，這就麻煩了。要是他們一直不再出現，我們上哪裏去清剿他們？”

“不出現更好，”季無常想得很簡單：

“他們要是不出現，說明這裏已沒海寇了，我們也能盡快趕回去。”

韓?現在五個親衛，杜淮算最聰明，杜淮給季無常解釋：

“皇上讓公子剿滅海寇才能回去，要是海寇一直不出現，我們就一直不算剿滅。到時候最算回去，也會被一些人彈劾的。”

韓?也覺得麻煩，他寧願那些海寇繼續出來打秋風。要是一直不出來，對他還真是件很麻煩的事。

“青雲兄，市舶司那二十萬兩銀子，真是被海寇搶去的？”

韓?叫許青雲為兄，讓對方有些受寵若驚，沒給韓?見外：

“公子，我們也只是聽說那二十萬兩銀子，是被海寇搶去。這事可能有八九應該是真的，押運銀子的百多個官兵，有五人跳海逃生。聽說那五人現在在州衙，正在接受審查。”

許青雲這樣說，韓?也比較相信那些銀子是被海寇搶去了，將話題轉到另一人身上：

“陳源在泉州有些什麽惡事？”

陳源基本的信息韓?已知道，但許盛有兩年沒回來了，又加之許盛和陳源無仇無怨，哪會去打聽對方的這些事？許青雲想了一會說：

“陳源此人雖名聲不怎麽樣，這方面他卻比較註意。他收人送禮的事大家雖都知道，具體什麽情況不清楚。他喜歡美女，家中已有十多房妻妾。有些是別人贈送，有些是他自己請媒娶的。”

這年頭送美女、包括將自己小妾當著禮物相送都不稀奇。韓?還在想，端茶進來的鄭氏說：

“相公，陳源那些請媒娶的女子，也不見得全是正大光明娶的。”

許青雲這次沒著多想，問鄭氏：

“你是說西街那戶姓劉的人家？”

……

泉州城也和臨安相似，西方住的不是佛祖，全是些窮人。十多騎在高低不平的石板路上奔走，來到一個三叉路口後，大部分人停下，只有三個男子繼續朝左邊條小街走去。沒過一會，來到一座較大的院落前。

院落大門開著，可以看見裏面的樓房應該才建沒多久。木墻瓦梁都很新。三人停下來，一個臉色發黃、長著兩片八字胡須的中年男子問：

“是不是來錯了，聽說那個女子家裏很窮？”

在前方的是個壯年男子，一張大紅臉上，長著不少胡須。要是趙丹在，可能一眼也認不出此人是韓?。

和韓?同來的兩人，剛才說話的是許盛，另一個長得像被慢性中毒的人是李純稀。三人都已經易容，為的只是查案。

從鄭氏那裏得到線索，說陳源曾經看中西街一個女子，強行抓到府裏。這事在泉州城冒了一個很大的泡。不過這個泡又很快破滅，現在沒人提及。那個女子的家，就是他們面前的這座大院。

為了抓緊時間，韓?將船上一些東西取來，又讓許盛父子準備了些東西，第二天中午吃過午飯就來到西街。估計鄭氏也不太清楚這戶劉家的情況，

這家人非但不窮，可以用首富來形容，不過只能在這條街稱首富。這條街上住的全是窮人，最高不過兩層樓。他們從門口看去，中間那幢大樓有三層，院子用兩米多高的磚墻隔著。門前還有對石獅子，正在張牙舞爪瞪著他們。

韓?也有些迷糊，他們明明問到的是這間，沒想到是座豪宅？

“你們就在這裏，我先進去看看。”

“我和大人一起進去，”李純稀怕韓?有危險，想與他一起去。他搖搖頭，幾步走到大門口。

本來他想敲敲打開的大門，見院中有個年青少婦正在曬衣服，旁邊還有個四歲多大的小男孩坐在地上，實在沒必要多此一舉：

“夫人請了，請問這裏是不是劉貴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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