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韓?能早點趕到，與陸游耽擱一會不說，回來後趙丹還未到。等了好一會才等到這個天之嬌女。這裏的人太多，韓?暫時沒看見謝夕韻幾女。見這裏已是座無虛席，稍有些驚訝，感嘆道。

“看來無論在哪個時候，喜歡看熱鬧的人都不少。”

身邊的眾女沒聽懂，趙丹興奮說：

“人多才有看頭，父皇等會也要來。等會你要是說不過，我上去幫你。”

韓?笑著搖搖頭，康寧皺了皺眉頭：

“連站的地方都沒了，少爺你先上去吧，我們就在這裏等你。”

“門口不方便，等會看都看不到。”趙丹朝東面指了指：

“那裏是留給父皇他們的，等會你們去那裏。雖沒有坐的地方，起碼能看到聽到。”

韓?沒再耽擱時間，登上木臺，陳讜三人迎來：

“韓大人今日氣色不錯，想來已經胸有成竹。這次的辯論，定能力壓對手。”

木臺就在比較靠中間的位置，這裏看得更清楚，起碼有兩千人。臺上的十幾人，韓?只認識幾個。朝陳讜三人還過禮：

“能不能力壓對手還未知，不過一場子辯論而已，輸了又何妨？”

“大人千萬別小看今日的辯論，”劉三傑怕韓?不當回事，盯了眼在一旁說話的萬運隆等人：

“他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以運算之法為由，想為理學平反。他們今天請來的幾人，全是理學派的高層。要是大人輸了，以後為理學說話的人更多，我們的壓力會更大。”

韓?現在已經後悔了，真不該為了引謝夕韻進宮，教趙丹算術。通過這兩天的了解，他從中能看出一些事。這絕非是單純的學術之爭，牽涉到的東西太多。朝堂如戰場，就算解禁理學，朝堂之間的內鬥也不會停止。在這種場合下，他不可能、也沒資格說解禁理學之事。

下面的趙丹已經坐在椅子上，就在臨時龍椅前方。大丫二丫幾人就沒位了，只好在她旁邊的臺下站著。沒讓她們等多久，趙擴帶著韓侂胄、謝深甫、錢象祖等人到來。

“拜見皇上，皇後娘娘，”無論臺上臺下的人，統統都朝趙擴拜下。今天的趙擴心情還算不錯，將韓可雲也帶出來透透氣。看了眼臺上的韓?，他對韓?很有信心，示意大家平身後開講：

“我大宋雖不禁一般的學術之辯，今日主要是國子監萬愛卿，與朝請郎韓愛卿有關新運算之法的辯論，不可涉及其它，你們開始吧！”

趙擴這話聽懂的人不少，已經擺明他的觀點。今天只能爭論韓?的運算之法，不要談與之無關的事，當然更不能談理學。

皇帝說的話相當於聖旨，大家就算有任何不滿，也不敢發聲抗議。作為主人的萬運隆來到臺前，對眾人宣布：

“今日我等有幸請到皇上駕臨、又有眾同僚及各位朋友前來，我等深感榮幸。上次我們已和韓大人說好，韓大人雖年青，才學之高，為我大宋年青一輩之翹楚，以一敵我方三人。今有壽州呂祖泰呂泰然、浮梁金去偽金敬直二位先生，與我一道同辯韓大人。因為此事是韓大人提議，我們有幾個問題想問韓大人。”

韓?心裏松了口氣，趙擴下了封口令，他認為不會有人敢再提理學之事。這些人可能已知道他提問的厲害，要先向他提問，他沒拒絕。只要不提理學，就算今天輸了也無所謂。他已決定，無論輸贏，他都不會再親自教外人那些算術了。

這個辯論會搞得還算不錯，韓?已經知道，他的位置在右邊。右邊有一桌一椅，桌上還有一杯新端來的茶。他坐到桌前，另三人已經坐下。萬運隆沒有耽擱時間，起身問：

“韓大人傳授的運算之法，是海外大食國的文字，運算之法是不是大食國的學術？”

這本來就是大食國的東西，韓?沒有否認：

“不錯。”

萬運隆朝趙擴方向抱拳一禮，正聲說：

“我大宋文化包羅萬象、天文地理、算術工藝等等無一有缺。它國文化優良不齊，如金國蠻文，我大宋百姓學之非但無用，久而久之還會被他們的文化腐蝕奴役。韓大人引入海外蠻夷之國文化是何居心？”

這些人不笨，居然如此快就學會了韓?這種審犯人似的提問，他暗自笑了笑：

“孔聖人也說過：三人同行，必有我師。他當年也沒說，這三人中全是本國人，還是可以有外國人？”

韓?這番話，引得下面傳來一陣笑聲。女扮男裝的衛彤說：

“韓公子這張嘴可真利害，一下子就能想到如此好的反駁言論。謝姐姐，你要是和他辯論，有沒有信心能勝？”

幾女來得早，坐在中間幾條凳子上。韓?因為在想事，沒有發現她們。謝夕韻沒有理會衛彤，周若冰接道：

“我們之中，謝姐姐的文才最高，也最了解韓公子。要是與韓公子辯論，可能在伯仲之間。”

幾女一陣輕笑，經過上次的事，她們已知道韓?的想法。謝夕韻瞪了幾女一眼：

“要聽就聽，再胡說大家都別聽了。”

臺上的萬運隆被韓?的話說得一時沒能接話，叫金去偽的中年男子站起來：

“韓大人說得是，孔聖人當年就說過：“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任何一種文化，總有些可取之處。學術也是一種文化，同樣有可取之處。韓大人認為在下說的可有道理？”

輪到韓?發呆了，他沒想到，這些人還是沒將趙擴的警告聽進去，繞來繞去還是要繞到理學上去。這話要是承認，對方後面的話韓?猜也能猜到。要是不承認？完全是睜著眼睛說瞎話。一些聽懂的人正在為他擔心，他開口了：

“有些學術的確有可取之處，但我認為，與其花時間去鉆研那些學術，不如將那些時間，用在更需要的地方。一個國家沈迷在學術研究上，遲早會走向亡國。”

宋朝不禁言論，當然，任何議論絕對不能涉及皇家。所以許多人喜好談國家大事，湧現出的傑出人物不少。但此時韓?說的這番，還是讓大家感到震驚。

今天主要是談韓?的運算之法，結果大家都沒買趙擴的賬，將話題引偏。韓?現在更是語出驚人，將亡國也說了出來。他們要照顧趙擴，離趙擴的距離不遠。萬運隆見趙擴臉色一沈，韓侂胄顯得有些焦急，暗自高興，問韓?：

“韓大人之言太過危言聳聽，學術乃治國之根本，鉆研學術怎麽可能會亡國？”

有些話韓?本來不準備說，他對這次的辯論產生了厭煩情緒，剛才又碰到他很敬佩的陸游。受這些影響，他將想說的話全倒出來：

“最開始的遼國沒鉆研什麽學術吧？建國短短幾十年的時間，就在我大宋京城汴京稱帝。金國不過遼國一奴隸小部落，他們沒鉆研什麽學術吧？現在的情況如何？無論地盤還是各方面，皆不在我大宋之下。

大家再看現在的金國，坐擁中原之地，受我中原文化影響，開始鉆研學術了。結果如何？可能有些人應該知道，金國如今已經弱了，無論在戰力還是在其它方面，都不如以前的金國。大家可能不想也不願相信，學術這東西是一種腐化劑，它可以腐化人的思想。

所謂溫柔鄉既是英雄冢，學術也一樣。當人人都沈醉於學術時，大家都成了文明懂禮之人。一個野蠻人和一個文明的人相遇，有可能文明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就會被對方殺死。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在臨死之前，文明人可能在心裏發誓，下輩子再也不當文明人。”

所有人都被韓?這番離經叛道的話驚呆，沒人例外。在中間坐著的謝夕韻，和另外幾女一樣，張大嘴巴沒能落下。露天大院瞬間安靜下來，只能聽到一陣陣沈重的呼吸聲。過了好一會，趙丹第一個醒來。

“代縣伯的話好像很有道理。”

“住嘴，”趙擴一聲怒吼，將他的寶貝女兒嚇了一大跳。趙丹瞪了他一眼，轉過頭好一會沒再看他。

趙擴緩緩站起來，他一站起，其他人自然跟著站起來。場面有些怪異，趙擴盯著一臉風輕雲淡的韓?：

“你的意思，是想我大宋成為野蠻之國？”

韓?一點不示弱，看著趙擴回答：

“臣的意思並不是讓我大宋成為野蠻之國，當然，要是一個純粹的文明之國，還不如成為一個野蠻之國。就像草原上那些人，以前的金國，他們並不是對自己人野蠻，是對外面的人。他們從小就騎馬射箭、練習武藝。我們呢？我們的孩子從小就只會讀聖賢書。國與國之間的爭鬥、戰場上的較量，不是讀聖賢書能起作用的。

一個崇武的野蠻之國，能開疆闊土。一個讀聖賢書的文明之國，能治理天下，但前提是天下都安定了才能治理。天下還未安定，整天讓後輩讀聖賢書，搞什麽學術。到時候對方打過來，兵無戰力，百姓更無戰力，誰來保家衛國？

那些讀聖賢書的官員，會成為別國之臣。那些讀聖賢書的百姓，會成為別國的百姓。如果世間上有能後悔之藥，能讓自己一生從頭再來，誰會選擇讀什麽聖賢書？誰會選擇做一個老實的文明人？”

趙擴一屁股坐下，仿佛被韓?說傻了。嚇得旁邊的韓可雲趕忙去扶他，被他一把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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