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正是蒙蒙亮的時候，遠處的群山似乎還在沈睡著。廣闊冰冷的河面通往小鎮的方向，飄零的落葉被寒風吹落過屋檐，打破了水面的平靜。

倒映在水面中的古橋晃動著虛影，古舊的石塊上鐫刻著歲月留下的痕跡。前面有處人家已是炊煙裊裊，一大桶蒸好的糯米被擡了出來，倒入屋外的一個大石舀內，冒著熱騰騰的白氣。

一個年輕有力的小夥子提起檀木榔頭，開始一下一下地捶打糯米。旁邊另一人用冷手浸手，跟著他的節奏翻動著糯米團。

年糕就在這樣的反覆捶打中漸漸成型。寧秋看年糕打得差不多了，飛快地伸手從大石舀裏揪了一小團出來，分成兩半，遞給顧靈月一塊，“咱們先嘗嘗看。”

她用手揉了揉熱乎乎的年糕，在碗裏蘸了蘸白糖，放進嘴裏咬了一口。年糕被拉長，斷裂在空氣裏，吃進嘴裏的那部分又軟又糯，甜滋滋的很有嚼勁。

正好當早飯吃。

她們一大早就過來打年糕了，每年過年，年糕可是必不可少的一樣美食。什麽蒸年糕、湯年糕、炸年糕……甜的鹹的，不管怎麽吃都很好吃。

顧靈月也在旁邊捧著團年糕滿足地吃著，那美麗無雙的面容映入幾個小夥子的眼裏，頓時打年糕打得越發起勁兒了。

這樣美貌溫柔的姑娘，跟天上的仙女相比，怕也是差不了多少了。

等做完年糕，幾個小夥子又幫她們把年糕擡回了家。快過年了，她們在門上貼了對聯，院門口還掛著兩個紅燈籠，看著很喜慶。

寧秋在幾天前收到了師父給她寄來的信，裏面的內容充其量也就兩排字。他說他現在在平德市，過年就不回來了。

平德是一個大城市，聽說那裏很繁華，有很多她們沒見過的新奇的東西。當然，那裏具體是個什麽樣寧秋是想象不出來的，不過既然師父去了大城市，那應該過得挺不錯的吧？像他那麽有本事的人，就算有什麽麻煩也難不倒他。

她對師父很有信心。

過年的時候就要除塵。於是寧秋跟顧靈月兩個人打掃了一天的屋子，直到家裏變得幹幹凈凈的，看著也比以往亮堂了許多。

“秋兒，累了吧？咱們先喝會茶，等下就吃湯年糕怎麽樣？”顧靈月把茶杯放到寧秋面前的桌上，並搭配了一碟栗子糕。

這個栗子糕是用之前采摘儲藏好的野板栗做的。將栗子用熱水浸泡後去皮，上籠蒸熟，再搗碎成栗子泥。在鍋中放入白糖和糯米粉，加冷水煮沸，等其變得黏稠後取出，倒入栗子泥和桂花醬，攪拌均勻。

在案板上鋪好濕布，將做好的栗子醬鋪上去，加入之前剩餘的板栗肉，再往上抹一層均勻的栗子醬，待稍稍冷卻，便可切成一塊塊大小適宜的方形栗子糕。

這個栗子糕顧靈月以前做過幾次，寧秋很愛吃。自己做的栗子糕，裏面栗子肉的分量很足，一口咬下去，滿滿都是栗子松軟濃郁的味道，再配上熱乎乎的香茶，瞬間感覺所有的疲憊都遠去了。

“好好吃～”寧秋捧著茶杯呼口氣，整個人都變得有些懶洋洋的。

顧靈月見她吃的滿足，心裏也很歡喜，“下次我再試試其他的做法，栗子還有不少呢。”這些野栗子是她們精心挑選過的，顆顆個大又飽滿，味道也很不錯。

“嗯嗯。”寧秋點了點頭，跟她商量，“不是馬上過年了麽，我打算今年讓小神婆和面人徐來咱們這，你看看到時咱們吃些啥？”

顧靈月想了想，“就咱們四個人的話，火鍋怎麽樣？準備起來也不麻煩，吃著熱鬧又熱乎。”

寧秋眼睛一亮，“火鍋好啊！我們就吃火鍋！”

顧靈月笑了笑，“那具體的食材到時我再看，我現在去做湯年糕，今天累了一天，吃完我們就早些休息。”

湯年糕做起來很簡單，把長條形的年糕切片，放水裏煮一會，然後往裏加一把切好的油菜，白白綠綠的相互交映著，看著就很有食欲。因為昨天還有半碗沒吃完的白斬雞，顧靈月把它也一起倒了進去。

櫥櫃裏還有一大碗凍著的雞湯，在碗裏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琥珀色。她舀了一勺加進年糕湯裏，那晶瑩剔透的雞湯凍瞬間化了開來，融入湯汁中，使其變得更加鮮美濃郁。

倒些醬油提色，再放入些許調料，湯年糕就可以出鍋了。軟軟糯糯的年糕配上滑嫩緊實的雞塊，輔以油菜清新的口感，簡單卻很充實。

兩人“呼啦呼啦”地把湯年糕吃完，肚子裏變得暖烘烘的，舒服得直叫人想嘆氣。寧秋砸吧著嘴回味了好一會，才懶懶地起身洗臉睡覺去了。

……

每家每戶的門前懸掛著大紅燈籠，映著一片白墻黑瓦，有種水鄉獨特的風情。街上也是一派喜氣洋洋，不時能聽到熱鬧的歡笑聲和爆竹聲。

因為今年是定在寧秋家守夜，到了下午，徐行靜和白秀兒就提著東西陸續過來了。

寧秋正坐在桌邊嗑瓜子，徐行靜進了屋，把手裏提著的籃子往桌上一放，在她對面坐了下來，“晚上是吃火鍋？”

“沒錯！你就期待吧，肯定很好吃！”寧秋邊說邊伸手去掀那個籃子，“讓我看看你帶了啥……”

籃子裏放著一大盤皮薄餡大的餃子還有幾只可愛的兔子年糕。寧秋拿起一只兔子年糕放在手裏，越看越喜歡，“面人徐，你把年糕捏得這麽可愛，讓咱們怎麽下得了口啊？”

徐行靜也抓了把瓜子嗑了起來，“我也就隨便捏的，兔子不是挺常見的麽？”

寧秋把年糕放在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深情地說：“你捏的不一樣，總感覺它們很有靈氣。”

啊，感覺她現在就是個不谙世事純潔無瑕的美少女……

徐行靜眼皮一掀，嗤笑說：“平時看你烤兔子烤得挺歡，怎麽碰到幾只假兔子反而下不了口了？”

寧秋幹笑，“我也就那麽一說……吃還是要吃的。”唉，難得她少女心滿滿，這家夥幹嘛非得戳穿她？

兩人邊聊邊嗑著瓜子，過了一會兒，白秀兒也來了。

“哇，沒想到我居然來晚了。”白秀兒把挎著的籃子往桌上一擱，擠眉弄眼地說：“小泥鰍，咱給你帶了罐上好的茶葉！是前幾天一個客戶送的，平時咱們可買不到。”

她小心地把一個白瓷罐拿了出來，然後又拿出一碗老豆腐，“晚上不是吃火鍋麽？這豆腐不錯，待會一起放進去。”

豆腐？她們好像是沒有買豆腐……寧秋抓了把瓜子給她，然後打開了那個罐子，“要不，我們嘗嘗這個茶？”

白秀兒嘿嘿一笑，“好啊……”其實她們倆都不愛喝茶，可能也就面人徐會喜歡喝一點……不過樣子還是要做的。

正好顧靈月從廚房出來了，聽見她們說話，便笑了笑，“那我來替你們泡吧，剛好點心都準備好了。”

一見到美人，白秀兒忍不住把姿勢坐端正了點，“真是麻煩你了，呵呵……”天天能見到這樣的大美人，小泥鰍的日子過得可比她滋潤多了。

茶葉的清香很快飄散開來，四人一人端著只茶杯，坐在桌邊喝下午茶。

東扯西扯地聊了半天，他們便把桌子收拾了一下，開始做火鍋要吃的丸子。肉丸子比較簡單，直接把豬肉剁碎捏成丸子就可以。魚丸則是先把處理好的魚肉剁成魚茸，加澱粉攪拌均勻，然後把肉糜或者蝦糜包裹在裏面，再做成一顆一顆差不多大小的丸子。

有面人徐在，捏個丸子完全不是問題。經過他手上的丸子，都漂亮圓潤得像是藝術品，而且他動作特別快，寧秋才磕磕絆絆捏好一個，他盤子裏都放一排了。

白秀兒把搓圓的一顆丸子放到盤上，嘆道：“看看咱跟小泥鰍的，再看看面人徐的，嘖嘖……誒，面人徐，你以後要是不捏面人了，改行做廚師也不錯啊。”

她做的丸子也不咋地，跟寧秋半斤八兩。

旁邊的顧靈月聽了，忙小聲給寧秋辯解，“秋兒切菜很厲害。”

“呵呵呵，也是哦。”白秀兒現在算是知道了，這個美人簡直就是天下第一泥鰍吹，小泥鰍做啥她都覺得好。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外面已經開始放起了煙花。五顏六色的煙花綻放在空中，將那片墨藍的夜幕照亮，絢爛而美麗。

岸邊站了不少看煙花的人，寧靜幽暗的水面倒映著煙火和兩岸的人群，構成了另一個熱鬧的人世間。

寧秋從廚房搬出了暖鍋子，擺在桌子最中間，旁邊是各種準備好的食材。倒入顧靈月精心秘制的湯底，等它漸漸變得滾燙，開始咕嚕嚕冒泡的時候，幾人都迫不及待地夾起自己想吃的食物投放進去。

寧秋先放了兩顆油面筋，松脆而金黃的油面筋浸了湯水，很快癟了下去。用不了多久，把油面筋撈出來，蘸點調制的辣醬，吃著又鮮又有韌勁，怎麽也吃不膩。

白秀兒則是迫不及待地涮起了羊肉，火鍋就是要吃肉才紮實。又薄又嫩的羊肉往湯水裏那麽一燙，不用幾秒就可以吃了。她邊吃邊往鍋裏倒餃子和年糕，這兩樣熟得慢，得放進去多煮一會。

相比她們兩個餓死鬼一般的動作，徐行靜和顧靈月就要優雅得多。徐行靜就挑了下午做的丸子放了一些進去，然後慢條斯理地開始涮牛肉。

顧靈月更是顧不上自己，燙好了東西就往寧秋碗裏放，“秋兒，吃點豆腐”“還有香菇也很好吃的”“誒，這個粉絲也好了……”

寧秋被她投餵得嘴裏不停，吸溜完粉絲，她夾了顆油豆腐塞肉放進顧靈月碗裏，“靈月，你也吃！這個應該熟了。”

這個油豆腐塞肉也是剛才他們下午的時候做的，就是把剁好的肉糜塞到油豆腐裏面，吃起來油潤入味，鮮香十足。特別是油豆腐吸足了湯汁，連帶著裏面滿滿的肉都非常鮮嫩多汁，好吃得不得了。

火鍋咕嚕嚕地冒著熱氣，中途顧靈月又加了兩次高湯，直到吃到沒東西吃了他們才停了筷。

“好飽啊……”寧秋摸著鼓鼓的小肚子滿足地嘆氣。她今天真是吃到撐了，但如果還有食物，她肯定還是忍不住會繼續吃。

白秀兒癱在地板上，“我也是……”

徐行靜好笑地看了看她們兩個，“你們好歹節制點。”不過很快他又說：“算了，大過年的，倒確實應該吃飽點。”

“就是嘛，不是有句話說，能吃是福，咱們吃進去的可都是福氣。”白秀兒躺在那裏舒服得不想動。

顧靈月在一邊捂嘴笑，她覺得小神婆每次說的話都很有意思。

吃完年夜飯，幾個人又一起守了夜。

這一年，就這樣悄然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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