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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唇槍舌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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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唇槍舌劍

公孫行說鹽太多,老百姓吃不掉的根本問題是鹽價太高,是老百姓吃不起,實際情況是老百姓鹽攝入嚴重不足。

其次還有市場飽和問題,如果供過於求自然吃不掉,但是鹽還能用於工業生產、農業生產,但這就是後話了。

眼下非但老百姓鹽不夠吃,鹽價還奇高,自然是賣不掉。但如果皇帝讓降價,那戶部肯定會說人力成本、運輸成本太高,降不下來。

於是公孫蕓惠跟公孫行這麽說:

“朕考慮良久,這鹽政應該適當開禁授許民間私人制鹽販鹽,兄長以為如何。”

懷王聞訊吃驚不小:

“哈啊!授許私人制鹽販賣鹽,這可是古之大忌呀。”

“所以,朕決議由內司府庫與牡丹內衛加以監管,鹽鐵司不再過問。”

“這……”公孫行恍然大悟,她妹妹這是要將鹽利盡數收歸她自己金庫。“陛下,這恐怕不妥吧,戶部與薛伯充定不會答應。”

“正因為考慮戶部關切,朕只開禁三個名額,每個額度可限定鹽工數量加以約束,其中一個名額兄長可有意。”

“我!”公孫行轉眼想到,自己妹妹這是要拉他和吏部一起下水,想到這裏他說:“可要是鹽工少了,鹽價還是不低呀,不僅鹽價不低,還得比鹽鐵司的貴,這怎麽弄。”

“兄長,現在的鹽價已經夠貴了,其中的利潤有多少,兄長還要朕說嗎。”

“這……臣明白了,那容臣考慮考慮。”

“朕明日早朝便要提議此事,兄長可要抓緊了。”

“臣明白,臣先告退了。”

“嗯……”

看著公孫行離去的背影,女帝一改剛才的殷勤,陡然沈下臉色,仿佛是變了一人。

待公孫行離去,女帝與歐陽羽說道:

“歐陽。”

“女婢在。”

“替朕擬旨。”

“是陛下。”

……

“著江淮道節度使汪晨貴,旨到之日起,兩月內整頓江淮鹽場,恢覆至隆元二年鹽產,不得有誤。”

受到地理和生態地貌制約,現在的江淮,尤其是沿海的蘇北地區,還沒有完全形成平原地形,多數地區仍然是縱深很深的濕地和沼澤,尤其是現今的鹽城、連雲港一帶,自然開發都較晚。

徐州、揚州和南通開發最早,在古時的行政範圍囊括了鹽城、連雲港一代,因此鹽場都集中於徐州、南通、揚州這塊地方,但也是洪泛重災區。

人口聚居區洪泛,勢必導致生產力倒退,尤其是煮鹽,煮鹽需要大量人力,洪泛過後農業停滯,恢覆農業生產需要用人,鹽工無暇顧及熬鹽,致使江淮產鹽大幅銳減,也間接導致了鹽價暴漲。

此外河南道、西遼道都沿海,其中河南道也煮鹽,但規模不及江淮,僅排在全國第三,西遼道人口稀少,直接從河南道用船運,來的更為方便和劃算,因此西遼道並不煮鹽。

但問題是鹽的保質期無限長,江淮產鹽銳減,不意味著沒有庫存,釋放庫存,鹽價自然下跌。女帝勒令江淮恢覆產鹽,意在壓制已經脫軌的鹽價,她已不指望貪官墨吏能主動釋放庫存平抑鹽價。

懷王回到王府不久,將吏部尚書許殷良請到王府商議鹽政。

“陛下這是要對鹽鐵司動手啊。”

許殷良的反應不出所料,公孫行點頭肯定:

“戶部的人這是太黑了,觸及了陛下的底線。”

“那懷王您的意思是?”

“陛下只說開小禁,只許江南三個名額,其中一個給了本王,另外兩個,依著陛下的性格,一定會給一個戶部,讓他們自己折騰。

戶部江南和江淮兩系本就不合,現如今汪晨貴在江淮壓著戶部,戶部幹脆來個破罐子破摔,本王也始料未及,所以一定會分而治之。

本王以為,既然陛下心意已決,現今又明示了好處,不妨與戶部鬥上一鬥。”

“既如此,本官便依懷王之意行事。”

“但明天見機行事,先看看兵部和工部怎麽說。”

“本官明白。”

翌日早朝,文武百官齊聚泰寶殿。女官一聲上朝,公孫蕓惠在女官擁簇下走上金鑾殿,殿下眾臣俯首山呼一聲: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待女帝落座,擡手平身,眾臣起身。

“今日朕有一事要諸位愛卿議一議,最近各地州縣屢來奏本反應,各地鹽價居高不下,百姓生活清苦無比,有甚者一升鹽賣到了四百文,簡直聞所未聞。

盧尚書,鹽鐵司乃戶部所轄,如今鹽價居高不下,戶部當做如何應對。”

“啟奏陛下,鹽價奇高,乃江淮鹽場因洪泛失陷,最近兩年忙於恢覆江淮農事,尚未顧及鹽產,但去年起已有起色,明後年應能恢覆至五年前產鹽。”

“那這鹽價今年是降不下來了。”

女帝口氣不快,盧希彭很是圓滑,他順著女帝的話往下說:

“回陛下,鹽價本不貴,但眼下鹽產少而食鹽者甚多,倘若價低,便會引發哄搶,致使有人鹽多,而有人無鹽可用。

現在鹽價居高不下,一是供不應求,二是價高百姓每次購買便會少,如此人人都可少買些,人人可得鹽。”

盧希彭的理論體現出了市場經濟運行的基本規則,叫“市場供需關系”,簡而言之物以稀為貴,貨少價格就高,這是市場規律。

但國有企業難道不應該照顧一下老百姓的感受嗎?

是的,所以盧希彭也說了,如果照顧老百姓的感受,把價格降下去,那麽先排隊買鹽的會往死裏買,後排隊的就沒鹽可買了。

所以把價格擡高點,是為了讓大家珍惜手裏的錢,每次少買點,人人就都能買到。

當然,還有一種措施,計劃經濟憑票購買,但也有問題。

即便票面價格再便宜,供小於求,最終仍有人拿不到票,尤其是整件不能拆分的東西,如電視機、收音機、自行車等等,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憑票計劃經濟,搞一張票那是千辛萬苦,買回來又不能像鹽一樣幾家分。

所以盧希彭的理論看起來是沒錯的,但問題是你倉庫裏堆著如山的鹽,你不拿出來賣,卻惡意制造稀缺,這也符合經濟規律?

女帝心知肚明,沈雲卿也很清楚,所以就給支了一招:開禁

“既然江淮道鹽產不足,那就不妨讓江南、河南兩道提增產鹽,以補江淮產鹽,抑制鹽價飛漲。”

“陛下,這恐怕不妥。”

盧希彭左一個不合適,右一個不妥,女帝頗為惱火,又問:

“盧尚書,提增江南、河南產鹽有何不妥?”

“啟稟陛下,煮鹽靡費人力甚眾,而江南產糧關系全國,倘若抽調江南民力煮鹽,少說需得二十萬。而江南沿海秀州、錢塘等地皆為我朝財稅重鎮,陡然間二十萬人改作鹽工,對江南道財稅影響甚為巨大,還望陛下慎重。”

農業文明的根本是糧食,所以讓二十萬人去熬鹽,以一人每季人力可耕十二畝計,二十萬人就是少耕兩百四十萬畝,兩季就是小五百萬畝地。

而江南的地肥田居多,一年至少減產五百多萬石稻米產出,最多就是七八百萬石,非但少五百萬石,朝廷還要支付給這二十萬人至少等價於五百萬石的工資,否則人家就虧本。一來一去就是至少一千萬石的損失,這還是其一。

其二,是對當地經濟供應鏈和產業結構的改變,帶來的經濟沖擊是長期性的,所以上頭動動指揮棒,下邊就得跑斷腿,政策慣性太大,地方經濟受不了。

所以沈雲卿也支了一個招數:開個小口子

“盧愛卿言之有理,但鹽價不能任其飛漲,朕決議在江南開小禁。既然遷民煮鹽有傷朝廷稅政,那就想個兩全其美的法子,先讓鹽價降下來,至於降多少,產多少,一切以百姓生計為重。

諸位愛卿,誰人有良策。”

女帝金口一開,文武百官議論紛紛,兵部尚書範勇一馬當先說:

“陛下,臣有一策可緩鹽價。”

“哦,範愛卿有何良策。”

“啟稟陛下,江南太平多年,盜匪流寇甚少,臣建議可效法邊軍屯田,調各地州兵、縣兵前往江南沿海各地煮鹽,待等淮南產鹽恢覆,再做解散也不遲。”

“臣反對。”盧希彭反對道,忙又說:“陛下,州府兵馬身系地方治安,調去煮鹽成何體統。”

範勇毫不買賬,針鋒相對道:

“盧尚書,按你說法,邊軍幹脆田也不屯了,糧草全仗戶部如何。”

“範尚書,兵事歸兵事,鹽務歸鹽務,豈能混為一談。”

“既然不能混為一談,那盧尚書拿個註意出來,替陛下分憂。”

盧希彭一時語塞,情急之下忙做辯解:

“陛下令我等拿出可行方略應對鹽價飛漲,豈能是本官一人之事。”

“既然拿不出,本官的獻策盧大人又言不妥,那總得有個妥當的法兒不是嗎。”

範勇與盧希彭杠上,兩人爭執不下,女帝不動聲色觀察著各部動靜,將話題挑給了工部:

“林尚書,愛卿可有良策平抑鹽價?”

“回陛下,盧大人所言不無道理,但臣以為,兩全其美也很困難,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故而臣以為,既然朝廷暫無力增加鹽產,同時又會傷及地方財稅,不妨開一個小口子,將制鹽放給民間,用民間財力為朝廷所用。”

“哦,此法可行嗎?”

公孫蕓惠反問道,盧希彭再度反對:

“陛下,此事有違律法,不可善開先例。自古鹽鐵皆由朝廷獨斷,便是為防民間私蓄鹽鐵而謀反,倘若開禁鹽政,後果不堪設想。”

“既然有違本朝律法,刑部尚書,歷朝可有變通之法。”

女帝問道刑部,尚書田誠上前一步作答:

“啟稟身上,鹽鐵兩政自古為朝廷所遏控,本意是為防民間私蓄鹽鐵而造反。鐵器可煉兵刃器械,而鹽乃人之精氣,久不食鹽者全身乏力浮腫,故而鹽鐵為國之根本,不可開禁,此乃為歷朝所承襲,至少臣並不記得有過先例。”

“那可否開此先例。”

女帝追問道,盧希彭先聲奪人說:

“陛下,不可。鹽鐵關乎國運,不可開禁。”

公孫蕓惠臉色陡然一沈說:

“朕沒聽錯的話,盧愛卿與田尚書方才皆言,朝廷遏控鹽鐵,是為防民間私蓄造反,現如今鹽產不足,民間何來私蓄之說。”

“陛下,此乃歷朝承襲之慣例,不可輕動啊。”

“既然被歷朝所承襲,那為何歷朝還能有人謀反,遠的不說,朕在位十一年,七王一起造反,八年前鹽價不比今日低,百姓依然清苦,七萬仍就造反,七王何來的鹽鐵,難道是刮摳百姓的嗎!”

女帝口氣強硬擲地有聲,駁的盧希彭啞口無言。

既然鹽還不夠用,那七王就不應該造反才對,可見管控鹽鐵,管不住人心和手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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