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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行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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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行賄

此時大殿上鴉雀無聲,吏部、禮部都不表態,一時間氣氛壓抑至極。

沈默了許久,公孫蕓惠沈聲說:

“既然鹽鐵關乎國本,朕也不能不防,但鹽價必須降下來,這個先例就由朕來開。

為防不測,此番開禁僅限江南,員額三人,由朕內司府監理,無需鹽鐵司過問,刑部尚書田誠。”

“臣在。”

“此法可行否?”

“既然陛下親自監管,陛下自然沒有道理謀反,故而可行。”

“那諸卿誰人還有異議。”

女帝瞳孔微縮厲色掃蕩大殿,除盧希彭與戶部一幹官吏,其餘各部文武齊聲附議:

“臣等附議……”

散朝後,盧希彭火速差人將消息報至平陽王府,薛仲安聞訊忐忑不安。

“真不知道母後這是要對江淮鹽道動手,還是另有算計,我總覺得此事來的蹊蹺,鹽價漲了也不是一兩年了,今年也不比四年前貴多少,母後為何偏偏挑這個時候發難。

玉凝,你說母後到底怎麽想的。”

周玉凝不徐不疾喝了一口冰鎮酸梅,然後說:

“母後我是再了解不過的,有些事情她能睜一只眼,但是做過了,觸及了母後的底線,肯定是要有反應的。而且這次只開禁了三個員額,這麽少,又都在江南,少說得用十萬鹽工,這麽大的動作,能是三個商賈做成的?”

“那這是敲山震虎?”

“許是的,你可別忘了我那舅舅,秀州可是吏部放的缺,按說江淮的鹽道他們也能分一杯羹,朝堂上許殷良卻連個屁也不放,他不說話,本就是態度。

所以我敢說,三個名額舅舅一定分走了一個,唯有如此,有兵部和工部的支持,六部半數站在母親一邊,禮部本無利害關系,巴不得吏部、戶部、工部亂成一鍋粥,所以只會隨大流。

現在母親把開禁的鹽利納入內司府監管,刑部還能說我母親私蓄鹽鐵造反?他田誠就是有一萬個膽子也不敢說,只要刑部低頭,禮部更不會反對。

所以這是六對一,胳膊扭不過大腿。而且母親多聰明,明知道戶部心不服氣,這事兒還不交給鹽鐵司去辦,直接由內司府過問。

現在還只是開一個小口子,倘若戶部不識相,鹽價不降下來,那下次就可能開大禁,到時候鹽鐵司架空了,鹽利都進母親的內司府庫,戶部也差不多給架空了一半。”

“還是玉凝看的透徹,那你說接下來該怎辦?”

“還能怎辦,先逼著盧希彭讓那些黑心的墨吏和商家把鹽價降下來,然後我再厚著臉去向母親討個名額,如此三方各一,下次若開大禁,便按三三開。”

知母莫若女,女兒永遠是母親肚子裏的蛔蟲,女人的共性也決定了思維的趨同性。

黃昏時,周玉凝提著禮物進宮見到了母親公孫蕓惠。

“女兒給母親請安。”

“呵哈哈,快起來快起來,過來為娘身邊坐。”公孫蕓惠喜笑顏開,示意歐陽羽說:“歐陽,取張椅子過來。”

“是,陛下。”

歐陽羽取來木椅置於女帝邊,周玉凝徑自落座。

“有勞歐陽妹妹了。”

“公主殿下言重了,都是奴婢分內之事。”

言畢,歐陽羽退到一旁繼續伺候,女帝抓著周玉凝的手語重心長說:

“玉凝,仲安對你還好吧。”

“挺好的,就是每次進宮耽擱在路上,見上母親一面很是不方便。女兒琢磨著隔三差五還得回宮小住幾日,常伴母親左右侍奉,以盡女兒一片孝心。”

“呵呵,你若是隔三差五進宮小住,不怕仲安再娶個小的。”

“他敢,我休了他。”

母女二人說著體己的話,氣氛很是融洽,周玉凝徐徐拿來一只錦盒端到面前說:

“母親,女兒最近買下一個烏茲曼國(阿拉伯)傳來的奇物,做的很是精巧,想著獻給母親討得些歡心。”

“我朝奇珍異寶無數,何等奇物能令為娘的玉凝為之心動。”

“母親且看……”

周玉凝緩緩打開錦盒,若隱若現一只紫色鎏金掐銀絲的精致熏爐,典型的阿拉伯風格,充滿了異域風情。

“母親,這只熏爐以紫金打造,鎏金掐銀,紫金打制的爐胎頗薄,中原難有其精巧,據說焚以香料時,紫金閃爍七色,極為神奇。”

“嗯,此爐的確難得一見,據朕所知,這紫金乃罕見奇物,我朝開過至今僅有兩件,堪稱振國之寶,此熏爐價格不菲吧。”

“說來也巧,女兒得來全不費功夫。”

女帝本無興趣故作有意,現在聞訊反倒被提起了胃口:

“哦,說來為娘聽聽,怎就得來不費功夫。”

“去年神都來了一批烏茲曼(阿拉伯)的商人,前往西市販賣貨物,有個叫木阿姆克的烏茲曼商人懷揣此寶,托人遍訪神都的大戶人家,只為討得從烏茲曼前往我朝的近路,以便於日後組織更大的商隊前來我朝交易。

可是這神都城裏的大戶人家一不經商,二不曾去過西域,哪裏知道路在何方,後來消息傳到了女兒府上,女兒便是召見了此人,換得了此寶。”

“哦,此寶貴重如山,那人豈能為一條商道而舍棄此寶。”

“那人販賣的不是尋常貨物,而是烏茲曼的藏紅花,可是寸兩寸金也買不到的靈丹妙藥。”

藏紅花發源於地中海中東和希臘沿岸,因氣候緣故,逐漸萎縮在中東沿岸生長,後隨波斯帝國的崛起,攻入中東半島,藏紅花由此進入伊朗高原。

藏紅花最早在晉朝傳入中國,當時佛語稱之為“郁金香”,此郁金香非荷蘭的郁金香花,大概在唐朝時期,出現藏紅花一詞,因為當時的吐蕃國力強盛,距離波斯最近,故而藏紅花大量流入吐蕃,繼而進入中原。

紫金是一種由黃金、銅、鎳、鈷、鈀、鋁形成的天然合金,由於其含有較多高熔點金屬元素,因此其熔點較高,冶煉後色澤呈玫瑰色,少數極品呈紫色,故而得名紫金。

由於其抗腐蝕,高熔點,高硬度,其加工性極差,且中國自古不產紫金,世界範圍內最大的紫金礦藏絕大多數分部於俄羅斯,中東幾乎沒有,因此紫金制品在當下可為十分珍貴,說是振國之寶也不為過。

《西游記》裏唐王賜給玄奘的那個紫金缽盂,理論上應該是從唐帝國西伯利亞領土上找來的紫金。

為了這件“寶物”,周玉凝用一張岐帝國西域、天山、呼延都護府的山川地形圖,與那木阿姆克交換了資金熏爐,木阿姆克並承諾今後販入天朝的藏紅花,都由平陽王府做總代理,可為是賺錢收禮兩不誤。

此事倒也沒有引起女帝的警惕,她相信自己的女兒還不至於笨的如此不堪欺騙於她。

“此寶貴重,為娘怎又能橫刀奪愛,你且收起來回家藏好,若是讓那薛伯充知道,朕拿走了他的家傳寶物,非得前來跟朕理論。”

公孫蕓惠半推半就,心裏其實很是惦記。周玉凝不依不饒繼續“行賄”

“娘,都是女兒的心意,仲安壓根不知道,娘就收下嘛,況且說,送出的禮物女兒怎好意思收回。若是陛下賜出的禮物被他人拒絕,陛下的臉面往哪兒擱呀。”

周玉凝撒著嬌氣,公孫蕓惠哈哈大笑說:

“呵哈哈,好吧,為娘就占一回便宜。”言畢,女帝吩咐歐陽羽說:“歐陽,且替朕收好。”

“遵命陛下。”

歐陽羽小心接過“鎮國之寶”,放在一旁矮幾上繼續伺候著。

此時甜言蜜語說了,賄賂也收了,公孫蕓惠做了一番鋪墊,抓著女兒的小手語重心長說:

“還是玉凝體貼啊,不像啟兒、晟兒,長大了心裏早沒了為娘。”

“娘,看您說的,皇兄、皇弟又不是女兒身,養尊處優生個一男半女這輩子也就這麽過去了,皇兄、皇弟們可還要為朝廷分憂,為娘分憂,要是常來母親這裏,指不定把事給辦砸了,又要搬請母親出面勞心勞神。”

“是啊,你那些兄長弟妹,要是能讓為娘省心,倒也算是給朕分憂了,就怕不省心吶……”

女帝意味深長道,下刻話鋒一轉說:

“眼下朝廷時局艱難,你也知道,為娘真希望有人能替朝廷分憂,然眼下江淮道垮了一半尚未好轉,江南也不讓為娘放心,此番為娘決定開禁鹽政,也是無奈之舉,玉凝你可不要怪娘啊。”

“娘,女兒永遠和娘在一起,誰反對娘,女兒跟他們勢不兩立。”

周玉凝信誓旦旦,女帝滿意的點了點頭:

“還是玉凝知娘心,這樣吧,此番江南鹽政開禁三個員額,你舅舅要去了一個,為娘若都占了,不免讓人說閑話,為娘想讓仲安分憂,你一下如何。”

“他呀,不行。”

周玉凝故作拒絕,女帝還得哄著她:

“他總閑在郡王府的溫柔鄉裏寵著你,那薛伯充嘴上不說什麽,心裏指不定責怪朕如何消沈仲安意志,還是讓他挑個擔子,也好替娘分憂。”

“可萬一辦砸了怎辦,他可只管花錢,不管掙啊。”

“不是有為娘撐腰嗎,既然歸內司府監理,自然有娘出面,只要仲安遵紀守法照章辦事,刑部和禦史們總得給朕這個面子。”

“那……女兒就勉為其難回去與仲安說說。”

“嗯,是要好好說說。”

家事既國事,這是典型的王朝家天下的宿命,無論王朝如何強盛,政治如何清明,皇帝永遠無法回避自己的裙帶關系,而外戚裙帶關系直接帶來的是圍繞他們展開的利益團體。

當利益團體掌控的資本膨脹到一定程度,進而影響到國家經濟的運轉,王朝的改革觸及他們的利益同時,必然遭到既得利益者的抗爭。

所以皇帝的家事,並不比單純的國事更輕松,往往只有理順了家事,天下事才能得以解決。

古訓言,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齊家第二,治國才第三,可見只有管好了小家,才能治大家,皇帝的家事既是天下事。

鹽政與水泥的同時開禁,就像一個藤上的兩個西瓜,一個苦口,一個甘甜,苦的那個總要吞下去,甜的那個總有人追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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