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叛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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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除了還有少數幾個像楊柳他們這樣愛學習的,大多數人開始狂燥。每天總有折騰不完的事——打不完的牌,逮不完的蛇,偷不完的東西,練不完的“神功”,逃不完的課,樂不完的惡作劇。變著法兒玩,想著道兒作。不然一身的精力,卻哪兒散呢?

就像體育課自由活動時間。周雲森和謝小兵兩個,在教室的最後一排,隨便拉了兩條凳子坐下,每人手裏拿了一沓從銀行換來的嶄新的五毛錢,開始了他們的賭錢游戲。

從香港電視劇裏學來的炸金花賭錢,已經不好玩兒不刺激了。游戲已經升級用剪刀石頭布的方式來決定快速輸贏,並為此受到處罰:第一輪,周雲森了,從手裏抽了一張五角的紙幣給謝小兵;第二輪,周雲森又輸了,又從手裏抽了一張五角的紙幣給謝小兵;“再來!”周雲森說,他等著翻盤。

周圍的人越圍越多,看他們新發明的賭博游戲。

“剪刀——石頭——布!”

“嘿嘿!你輸了吧!”周雲森扳回一盤,樂呵呵地一把從謝小兵手裏抽掉一張紙幣。

“再來!”謝小兵說。

“剪刀——石頭——布!”“剪刀——石頭——布!……”

很可惜的是,周雲森運氣不佳,後面一直是輸。很快,周雲森輸光了所有五毛紙幣。

謝小兵揚著手裏的五毛紙幣很得意地大聲道:“Game over!”

所有人散開,留下垂頭喪氣地周雲森。

過了幾天,他們的游戲又升級了。新的對賭游戲甚至看起來變得“環保”和“節約”。仍然是以剪刀石頭布來定輸贏,但輸的懲罰變了,不再是五毛線的新紙幣。我很好奇他們到底這回賭的是什麽,向後趴韓雲實的桌子上看。不只我,好些人都在看。

“剪刀——石頭——布!”“剪刀——石頭——布!”

第一輪,謝小兵輸了,臉上一邊挨了周雲森一耳光。正當我們以為他們要因此打起來的時候,第二輪開始了:“剪刀——石頭——布!”

“你輸了!”謝小兵說。“啪!啪!”這回,周雲森臉上一邊挨一耳光。

“噢~~~”緊張地氣氛開始轉變,人群開始興奮地喊起來。果然,游戲升級,效果檔次不同。

那幾天,我被他們洗腦了,腦子裏全都是他們喊剪刀石頭布。

沒有人管。

(二)

不同的游戲,每天都在上演。不旦在校園裏演,還在校園以外演。校園外演的有偷雞摸狗的,也有跑到人家單位裏去搞破壞的。

一天午休,黃海峰和夏天一起,抱了一大堆青皮蜜橘進教室,見人就發,打破了教室慵懶的氣氛:“來來來!一人兩個!一人兩個!”

我也得了兩個。這種蜜橘是早熟品種,在春深時節已經可以吃了。又不是周一,昨日也沒放假,他們哪來的蜜橘?我不解。大家正奄奄欲睡,得了橘子馬上精神起來。片刻,橘子皮散發出來的香味兒充斥了整個教室,把睡覺的人都刺激醒了。

我也拿了一個剝皮準備開吃,馬纓丹問出了我們所有人想問的問題:“黃海峰,你們哪兒弄這麽多蜜橘啊?回你姥姥家了?”

“沒有啊!”黃海峰說。

馬纓丹一邊吃橘子一邊又問:“那回夏天的婆婆家了?”

“也沒有。”黃海峰答。

“那這個蜜橘從哪兒來的?不可能你撿到錢了?”要說他們兩個買了這些蜜橘來請大家,馬纓丹不信,我們都不信。不是因為他們吝嗇,問題是這麽多的蜜橘要花不少錢。即使他們家境尚算寬裕,也絕對沒有這個能力。否則是,他倆可能會“舉債”。

“有的吃你就吃,那麽多廢話幹啥子!”夏天回頭來將馬纓丹手上的整個橘子塞進了她嘴裏,把她搞成一幅很好笑的樣子。

“神經病啊,你!”嘴給弄痛了的馬纓丹打向夏天。這時,黃梅坐在角落小聲地說:“你們不會是偷的吧?”她的聲音雖小,但我們所有人都聽到了,一時全都停下來看向了黃海峰和夏天。

我們雖然在學習上惱火一點,但還沒有想過要吃這樣得來的東西。黃海峰挺直了背,理直氣壯,簡明扼要:“就是偷的!拱橋邊第二家!”

“咳!咳!咳!……”我正吃第一瓣,聽他這話,一下子嗆著了。

(三)

所有人愕然。

這不是第一次,以前他們去附近的魚塘撈一條魚,去村民地裏摘兩條黃瓜,這些我們都是知道的,但都是一點一點,對農村人來說,沒什麽稀奇。一般這種,被偷的人也不會怎麽怪罪。就像有一次,我們家在進山路邊的花生地,延路邊一行,總有被人扯過的痕跡。當是我很生氣,對父親說偷扯花生的人好討厭。父親卻指著地裏被扯過的地方說:“這是進山的路,山裏邊的黃泥種不了花生,所有山裏人稀奇花生,扯點嘗嘗而已。你看,一般都只扯一株。沒有幾株幾株扯,也沒有一片一片扯不是嗎?”我一看果真如此,當下釋然。

但這個情況如現在不同,這蜜橘的數量不少,粗略估計得都有二十多斤,可不是“嘗嘗”這麽簡單。黃海峰不理會我們的反應,繼續說著他們的“盜瓜”之旅,一邊說,還一邊繪聲繪色地比劃:“上周我們走那兒過就看到了。幾棵大樹,結了好多好多!前天我們又走那裏過,聽說那家裏的其他人都出去打工了,只住了個七十多的老太婆!像這樣……”

黃海峰邊說邊做了一個佝僂行走的樣子,看的人有笑的,也有憤怒的。

夏天補充抱著裝橘子的袋子在一旁補充:“剛好橘子又熟了,是不是很好下手?老太婆就算看到我偷,也都跑不贏我!哈哈哈……”他笑得奸詐狂妄,像格格巫。

黃海峰也跟著壞笑起來,像格格巫2號。有些男生聽了也在笑,女生們雖然覺得有點過分了,但橘子都差不多已經吃光,感覺像上了賊船當了幫兇,一時間很有點騎虎難下。

“咳!咳!咳!……”我再次被嗆到,楊柳在身後給我拍了兩下,我才緩過氣兒來。我的咳聲引來了夏天,他嘻皮笑臉地趴在我面前說:“不怕不怕。反正都摘了,你就放心吃吧!老太婆沒發現我們,不會追到學校來的!”

我聽他這麽說,很是氣憤,擡手就將手裏的蜜橘扔向他:“你們太過分了!”

夏天身手敏捷,橘子沒有砸中他,他一手就接了就吃:“不吃就不吃,我自己吃。哼!”

我沒砸中他,有點恨。

(四)

這件事讓我想起上小學的一件事來……

那是90年六一兒童節的事。

六一正是早桃成熟的時候,山上的一個村民心想過節的孩子們都有零花錢,便把桃摘了兩籮筐,起了個大清早一路挑到學校來準備賣些錢。

操場上,那棵父輩們學生時代種下的楊柳已長成參天大樹。一個初三的男生,帶著一群不同年級的小學生來到樹下的攤子前買桃。那水蜜桃是當時新品種豐收的第一年,個個又大又漂亮,清脆多汁,味道清甜。賣桃人對自家的桃很驕傲,對它們即將換成錢很有信心。那上初三的大孩子站在擔子中間和他討價還價,兩邊的籮筐圍滿了小學生在挑選,桃子受歡迎讓他喜笑顏開。

正高興著,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他們偷你的桃!”大男孩突然指著另一邊的籮筐對桃農喊。桃農扭頭一看,果真有小孩拿了桃子沒付錢就跑了!他拔腿就追,眼看要追到。這時大男孩又喊了起來:“大叔!你好多人在偷你籮筐裏的桃子!籮筐!籮筐!”桃農停下回頭,他驚愕地看到他的擔子這邊,孩子們正在死命掏筐裏的桃,個個拿了就跑。這可怎麽成?他趕緊跑回來護籮筐,前面拿桃的小孩順利地逃掉了。

只片刻功夫,桃農籮筐兩邊來回護,護著這邊丟了那邊,護了那邊又丟了這邊。最終因他只有一個人,最後一大擔子頂尖兒好的早熟水蜜桃居然沒有賣到錢就給一群乳臭未幹地小孩兒搶光了!

誰能料得到?一個大人竟然就這樣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一群小孩兒欺負了。而搶他的孩子一個個的並不以為是作惡,他們只是覺得好玩而已!他們當中好多人並沒有覺得非要吃桃子不可,但這游戲讓他得取得了很大的成就感,他們的勝利讓他們個個洋洋得意,毫無愧疚之心!

後來有人告了校長,但最終因為桃農沒有看清是哪些孩子,而那些孩子又沒有一個人承認,到最後居然一個桃子也沒有追回來!

當時,我是在邊上吃玩游園活動贏來的糖,看到了一半。我也認識那個帶著的大男孩,但我膽子小,害怕他打我,我不敢舉報他。六一活動結束,我回家時看到了在墻角偷偷抹淚的桃農大叔。那印象,像一把尖銳的刻刀,刻在我腦海,終身無法忘記。

看著眼前橘子被散吃一空的場面,我仿佛已經看到的老婆婆佝僂著身子,靠在自家墻邊偷偷抹淚的樣子。七年過去了,我無法再縱容自己再一次當縮頭烏龜!我不能活了7年了還毫無長進,犯同樣的錯誤!我突然就激怒了!抓起桌上那些還沒被吃掉的橘子就朝夏天身上砸,一邊砸一邊罵:“我要你吃!你要你吃!你要你吃!……”

夏天被我突如奇來的反應和舉動嚇到,一邊罵我是瘋婆娘,一邊在教室裏轉著圈兒地躲避。楊柳原本想護住橘子,奈何我速度太快,沒能阻止成功,橘子全被我扔了出去。大家因心有憤憤,看我打人也算出氣,皆不來勸。但由於力量懸殊我始終沒有追到夏天,可桌上的橘子被我扔完了,再找不到東西攻擊他。

我和他氣喘籲籲地隔著兩張桌子的距離,對恃著。

我伺機抓他,他伺機逃跑。

停了一會兒,又開始追,順時針跑了兩圈之後,我突然調頭逆時針跑,居然把他抓住了!

(五)

夏天不敢相信自己被抓住,但也不怕我:“你要怎樣?你想怎樣?”

“我想怎樣?我想這樣!”我說著抓起旁邊一本不知誰的英漢詞典就往他身上砸!牛高馬大的他,被我打得哇哇直叫,卻只躲避不還手。

“打死你個龜兒子!叫你偷東西!”馬纓丹開始助威,其他人開始拍手稱快。奇怪地是,黃海峰似乎也並不準備幫他的好兄弟,還在一邊看著我們笑。是的,沒錯,是在笑。我確定。我眼角餘光看到的是笑沒錯。我狐疑,不得要領。但我打夏天的手可沒停下來:“還偷不偷?還要不要欺負老——太——婆!”

我說一下,打一下。

“關你什麽事?你又不是我老婆!”夏天絲毫不服軟,抱著頭喊。結果這話一說出來,教室裏畫風突變,有人大笑,有人尖聲吹起了口哨。我被他氣得不知如何是好,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啊!啊!啊!”我打一下,他叫一下。最後,他不幹了,大叫:“楊柳!還不來把你家瘋婆子弄走!我要被打死了!”我接著打:“你叫他也救不了你!叫你偷東西!叫你還亂說話!”

“你活該!”楊柳看著我們滑稽的樣子,笑著走過來拉我:“算了算了,也打夠了,不生氣了啊!”

“可是他們這事做得真的太過分了!”我加重語氣劃重點。

“你就信他吹!”楊柳笑道,然後轉頭罵夏天:“你也是嘴賤!”看楊柳表情,我有些懵,為何他沒有跟我一起同仇敵愾?我楞楞地站在原地問:“什麽意思?”

楊柳拿下我手中的詞典,說:“這橘子是那個老婆婆送給他們的。今早我親眼看見了,因為要遲到所以當時放在門衛室的。……偷東西很光榮嗎?真搞不懂你們!”

他後一句話是對著夏天說的。

“啥?”我不信。

(六)

楊柳於是將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個清楚。

原來,星期天黃海峰和夏天在石拱橋底下發現了個蜂窩,準備用去附近農家院子裏摘些桃葉來熏蜂子,好采窩。他們去到這個七十多的老婦人院子邊,正準備采摘時發現內間竈房居然燃起大火,濃煙滾出。而那個老人還坐在裏間凳子上打瞌睡!兩人大驚,立馬跳進去搖醒老人拉了出來,再跑進屋裏從水缸裏提了水救火。幸好發現得及時,只燒掉竈間的柴火和兩個背筐,否則後果不堪設想。起火原因是竈孔的火掉落在柴草上燃起來的。

在得知他們兩個是我們學校的學生之後,老婆婆摘了橘子請鄰居幫忙搬到校門口,剛好碰到因快遲到跑來的兩個人,要將蜜橘送給他們表示感謝。兩人不要,老婆婆又拉了保衛科長說了實情,看老婆婆一片真心保衛科長就勸說兩人將橘子留下,黃海峰和夏天只好收了橘子。可是馬上要上課了來不及拿走,保衛科長就說先放保安室保管,等他倆放學再來拿。

這事原本楊柳是不知情的,恰好早上他去校門口買小籠包回來碰到,所以除了門衛室的人和當事人,就楊柳一個人知道內情。

沒想到他們兩個上來就胡說,把好事說成了壞事。楊柳知他倆人和大家在開玩笑,便沒有拆穿。沒想我卻當了真,追著夏天一陣狂打,還沒完沒了。弄清楚事情原委的我站在教室中間,窘得不行。他們為什麽要把事情說成這樣,我想不明白。

“不要崇拜我哦!”沒想到脫離我魔掌的夏天,又開始嬉皮笑臉,對我做鬼臉。說完和黃海峰打著口哨出去了。我以為他們都走掉了,沒想到黃海峰又探回頭對我扮鬼樣:“不要愛上我哦!”

我:“……”

在同學們的轟笑中,我成了最滑稽的人,有點下不來臺。楊柳從地上撿了一個被我扔掉的橘子遞給我:“好了,這橘子是可以吃的。我們回座位去吃。”

“可是……”我都不知道我要說什麽。

孟雪飛走過來,扶著我的手臂說:“事情弄清楚就算了,不要再生氣了。走,吃橘子。”

我在她和楊柳半推半就中,回了座位。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沒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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