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兩處悲愁(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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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省城!薛明,我要去省城!”

瞬間迸發的痛讓薛文失去了應有的理智。他想去找挽梅,一時間頭暈目眩,地動山搖。被痛苦折磨著的神經讓他疲憊不堪的身體不能自抑的抽搐著。

“大哥,不要嚇我……是不是挽兒了出什麽事?”

薛明驚慌失措,緊緊地抱住了搖擺不定的薛文。

“薛明,我害了挽梅……我……對不起她……”

“坐下說,大哥,坐下慢慢說!你怎麽會對不起挽兒?我不明白,你得告訴我……”薛明惶恐地把薛文攙到椅子上,堂堂七尺漢子早已把那腔仁慈的父愛遙牽在了挽梅身上,處事不驚的大哥尚且如此的不理智。他知道挽梅一定出了事,而且是出了大事!“快說啊,大哥!挽兒怎麽了?你得告訴我!”

“她……她……你自己看吧!”薛文已經顧不了倫理道德的牽絆,把那封信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雙手痛苦地抓撓著憋屈異常的胸膛。“薛明,我不想再瞞你!你自己看……自己看……”

薛明遲疑地拿起那封信,觸目間他睜大了眼睛,臉色由紅漸白。他不相信的擡頭看了看大哥,又不相信的再次重覆著那封信。

“為什麽不早告訴我……”

薛明嗓音幹啞,傾刻間臉上那幾道不深不淺的皺紋像麻花般擰在了一起。

“告訴你?告訴你有用嗎?”薛文強忍著由內而外的寒魄,聲音打著顫的說道:“你和肖萍一直視她為女兒,如果有朝一日她做了你的嫂子,你的心裏能平衡嗎?還有她的奶奶,她又怎麽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女婿搖身成為她的孫女婿?我是她的姑丈啊……我避不開這層道德倫理的束縛,也更改不了這鐵一般的事實……只有選擇逃避!我一直想在不傷害她的前提下永遠地離開她,沒想……沒想到還是重重地傷了她!她正值青春,且出類拔萃,而我,已近不惑!我希望她幸福,能擁有屬於自己的幸福與快樂,我給不起她完整的情感,完整的幸福!薛明,你說,我這樣做錯了嗎?我不該結婚!不該……”

一想到自己即將結婚,薛文的腦袋嗡的一聲又大了。寫這封信的時候挽梅不知道自己要結婚,而且這封信的發出日期也是自己把結婚請帖寄往省城的日期,信與請帖在南北相向中交錯……再也不敢想像挽梅看了請帖的後果,他從掛衣架上拿了大衣就要往外走。

“大哥,你要去哪?”

“省城!”

“你能不能冷靜點?就算你現在見了挽梅,就能彌補一切嗎?還有明天的婚禮,你該怎麽交待?”薛明焦慮不安地拉住了薛文,補充道:“能不能給你省城的朋友打電話,讓他們去看看挽梅?”

一句話提醒了薛文,他想到了吳浩存,挽梅若有什麽意外,他不會不知道。

挽梅失神地坐在吳浩存家的客廳裏,面無表情地盯著桌上的兩張喜帖發呆。她就這麽默默無言地坐著,不曾說過一句話,不曾換過一個表情,也不曾換過一個姿勢,一坐就是六個小時。

江宇濤滿腹惆悵地立在一旁。薛文的兩張喜帖是分別寄給他和浩存的,從接到喜貼的那刻起,他就寸步也未離開過挽梅。

“浩存,快點拿個主意吧。文哥的婚期來的這麽快,你不感覺唐突嗎?還有挽梅,她這個樣子不僅會傷了自己也會傷了宇濤……”看著一直苦著臉的浩存,繪青忍不住地嘆息道。

“我還能拿什麽好主意。”吳浩存看了看江宇濤,內心深處不得不佩服他的那份耐力和那份度量。“宇濤,你拿主意吧,文哥的婚禮我們去不去?”

江宇濤默默地看著挽梅,許久許久才黯然地道:“看挽梅的心境吧,只要她想開了,能振作起來,怎麽都行!”

刺耳的電話鈴聲在沈寂的氣氛中格外讓人心驚肉跳,毛骨悚然。

“這麽晚了,誰還會來電話?”看到繪青走到了話機旁,他煩燥地道:“不接!”

時間在響著鈴聲的悒郁中悄悄流逝。看著吳浩存那張越來越黑的臉,繪青還是忍不住接起了電話。

“餵?浩存,是你嗎?”

繪青一楞神,隨即用手捂住話筒激動地說:“是文哥!”

“文哥?”

吳浩存一躍而起,挽梅也立時變了那個定了六個小時的姿勢。

“浩存,浩存,你說話呀……”

吳浩存剎費苦心的把電話按到了免提上,薛文沙啞的聲音幾乎進了第一個人的耳朵。

“文哥,我是浩存……”

“挽梅呢?她好嗎?”

“文哥,難為你還想著她……”看著暗自悱惻的挽梅,吳浩存無限傷感地說:“她一直在這裏,要她聽電話嗎?”

“她好嗎?她到底好不好?”

電話裏的聲音淒涼而迫切。

“好與不好你聽聽就知道了!”看著魂似出竊的挽梅,吳浩存把話機硬是塞到了挽梅手裏說道:“和文哥說兩句吧。”

一想到薛文明天就要結婚了,挽梅的淚就嘩嘩地流了下來。

“挽梅——挽梅——”話筒裏傳來一陣強似一陣的呼喚。“挽梅,在聽嗎?你在聽我說嗎?”

“我……”

挽梅哽咽著,泣不成聲。

長時間的沈默在挽梅壓抑地抽泣裏。就在大家不知道該怎樣勸解挽梅時,隨著啪的一聲響,緊接著電話那頭傳來了聲聲急切而熟悉的呼叫:“大哥,你醒醒!你醒醒啊……”

“姑丈!姑丈!他怎麽了?他怎麽了……”挽梅駭然,立時收起了所有的悲酸,對著電話大聲地喊道。

聽到挽梅的聲聲呼喚,薛文悠悠地從昏迷中醒過神來。他不顧一切地抓起話筒,一聲挽梅,淚如泉湧。

“大哥……不!姑丈……”挽梅淒婉的聲音含著深深的苦澀與煎熬,“姑丈,你要好好的,我很好……你不必擔心,我知道你一定收到了那封信,遲了……太遲了……姑丈,我沒有後悔,我曾經的付出即使成為過去,也是我心海深處最美麗的痛……我會去參加你的婚禮,一定去!”

薛文的思維在電話掛機後好一陣沒有反應。他茫然地呆立著,仿佛自身的一切已不覆存在,只餘下挽梅那沁人心腑的悲愴之聲久久的在心田飄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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