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新建的宿舍樓在寒冷的夜風裏聳立。鐵君身穿白色的羽絨服久久地徘徊在樓道前。終於，她鼓足了勇氣踏上了樓階。

門鈴響了一遍又一遍，房內沒有回應。鐵君微蹙著眉頭，遲疑地看著手中的這套用兩顆紅心作為裝飾品串連起的鑰匙。這套鑰匙是施寧分到宿舍時不顧她的拒絕硬是塞給她的。鐵君明白施寧的心，他希望鐵君能成為這套房子的主人。

第一次用這套鑰匙猶豫著打開房門，撲鼻而來的酒氣讓她蹙起了眉頭。進得門裏，客廳裏柔和的燈光散照在淡綠色的壁紙上，使她郁郁的心情一陣清爽。這是她喜歡的顏色，就連房間的布局也是根據她的喜好而設計。她被施寧的執灼所感動，更為這還不清的情債而痛苦萬分。

施寧仰頭蜷縮在奶黃色的皮制沙發裏，他頭發蓬亂，雙目微閉，地板上扔著一個喝光了的空瓶，手裏握著的那瓶白酒已經飲去了大半，與這個潔凈雅致的房間顯得極為不諧調。

“你終於來了……多少個夜晚，我都在這樣的等待中度過……哈哈，還好，天意憐我，終於讓我等到了……”

施寧看也不看鐵君，一擡手又灌了一口酒，然後依舊保持著那個不變的動作。他醉了，不是醉意朦朧，而是酩酊大醉。

“你怎麽能喝成這樣？”

看著落魄而沮喪的施寧，鐵君的心就似擰麻花似地擰到了一起，疼痛難當。

一聲悒郁的苦笑，施寧勾起的身子隨著笑聲顫抖。

“你……既然你不給我開門，我就不該進來……”

鐵君的聲音比施寧的身子顫得還厲害。

“不……你該進來……”施寧像個醒過酒的醉漢，猛然扭過頭，瞪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久久地盯著鐵君，“我……希望你用那把鑰匙開門，哪怕就開一次！”

“是，我用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哈哈……最後一次……好！就算最後一次……”

施寧無可奈何地苦笑著，一仰脖子似是習慣性地灌了一口酒。

“施寧，你不會喝酒的，不能再喝了！”

鐵君辛酸地奪過他手裏的酒瓶。

“誰說不會……人都會變的，就像你突然要結婚了一樣……我，已經會喝酒了……而且，酒量大的很……”施寧踉蹌著起身，掙紮著去奪鐵君手中的酒，“把酒給我……我現在才知道，酒是我唯一的知已……哈哈，我的下半輩子得在它的陪伴下渡過，直到老死……”

“施寧，我知道你怨我！但是，請你不要刺激我！如果能讓我心安理得地離開你，我情願替你喝完下輩子的酒！”

鐵君一邊說一邊躲避著前來搶奪酒瓶的施寧，趁施寧不備，她毫不猶豫地喝幹了酒瓶裏的酒。如火龍般穿過愁腸的酒，帶著刺鼻的酒氣，火燒火燎地燒灼著她的喉管及久未進食的胃，她緊咬牙關忍耐著，竭力不讓酒氣上湧。

“原諒我，施寧……”看著目光呆滯，覆又跌坐在沙發上的施寧，鐵君半跪在他的膝前，痛苦的把手中的鑰匙交由施寧的手中淒然地說道：“施寧，今生唯有對不住你，若有來生，我們再在一起……”

“來生……”施寧哈哈地醉笑著來到窗前，猛地拉開窗戶把手中的鑰匙竭盡全力地扔到了窗外，“哈哈……可笑……今生都不能擁有你，何談來生！”他邁著醉步，蹣跚地來到食品櫃前，傷心倍至的又開了一瓶酒。

“施寧，不能這樣！”鐵君不顧一切地奪下他手中的酒瓶，淚眼婆娑地跌坐在地板上悲苦異常地說道：“施寧，你不能這樣折磨自己，你這個樣子等於殺我呀……”

望著那張傷心委屈令自己動容的臉，施寧身不由已地撲到鐵君面前，忘情地吻著她臉上的珠淚，吻著她顫動著的唇。

囚於心田的愛戀在施寧忘情的吻中，在一絲醉意朦朧的迷幻中像脫韁的野馬再也駕馭不了的奔馳而來。當施寧帶著涼意的手解開她的衣衫如饑似渴地吻著她並不豐滿的胸脯時，她猛然想到明天的自己不是這個人的嫁娘！

“不要，施寧……不能這樣，我明天就要嫁人了……”鐵君不顧施寧的繾綣溫情，痛苦地推開施寧，極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道：“不能這樣，我不能對不起文哥！”

“嫁人？好啊……嫁人好啊！我的初戀！我的癡情！我苦等苦盼了十幾年的戀人！哈哈……明天就要嫁為他人妻……好！很好！”

施寧近乎瘋狂地奪過鐵君手裏的酒，不顧一切地灌向嘴邊。

“不要！”鐵君失去理智地重新奪回酒瓶，狠狠的把施寧推了個趔趄，“我替你喝，我說過要替你喝完下半輩子的酒！”

酒，咕嘟、咕嘟灌進了曾經滴酒不沾的鐵君體內。施寧懵了，此情此景似虛似幻，仿佛是在自己沈醉的某個夢裏。

清脆的玻璃器皿碎裂聲，酒瓶摔在地上。

鐵君用雙手捂著嘴，竭力不讓湧到嘴邊的酒再吐出來。她在品嘗這難言的苦酒，這份徹肺透腑的燒痛可以讓她安心地做明天的新娘。

劇烈地嗆咳，酒水似決堤的洪水嗆破鐵君的鼻腔，沿著她的指縫噴出體外。鐵君痛苦地捏著鼻翼，不停地咳嗽著蜷縮在地板上。

看著夾著血絲的酒水，施寧慌了，如夢初醒。

“不喝了，我再也不喝了！鐵君，你可不要嚇我啊……”施寧瞬間醉意全無，他不顧一切地抱著鐵君，淒淒地說道：“我再也不喝了……我知道文哥是個重情義的人，你會幸福的……嫁給他吧，去嫁給他，我會祝福你的！會祝福你……”

夜已深沈，萬籟俱寂。鐵君穿上羽絨服，看著睡夢中還蹙著眉頭的施寧，戀戀不舍地返身而去。

樓前橫道上的街燈，經不起四周暗夜的擠壓，在寒冷的夜裏吃力地散著灰朦朦的光。鐵君傷感地一步三回頭，施寧的臥室裏還亮著清幽的光。離別了施寧，就永遠地離別了那段曾經讓自己醉心的情感。

沙啦，穿著棉鞋的腳踢到了一串鐵質的物件，在冷硬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借著灰暗的燈光，鐵君俯身一看，竟然是施寧扔出窗外的那套鑰匙！

“天哪！這不是在捉弄我嗎？”鐵君悲感地苦嘆著，淚水奪眶而出，“若是真有緣分，我不該是明天的新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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