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晴空霹靂(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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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文站在村子前,正愁不知如何打聽去路,就見一個紮著小辮的小姑娘正從一棵粗壯的老柳樹後探頭探腦的向自己張望。薛文幾步來到老柳樹旁,這才發現她的身邊還扶著一個伊呀學語的胖弟弟。看到薛文走了過來,小姑娘拘謹的護住了弟弟。

“小妹妹,能向你打聽個人嗎?”薛文躬下身子,親昵的摸了摸胖弟弟的腦袋溫和的問。

“你打聽誰?我知道一定告訴你!”小姑娘有些靦腆,她微微漲紅著臉,操著一口並不流利的普通話,羞怯的問。

“你知道一個叫韓挽梅的姐姐在哪住嗎?就是在省城上大學的那個姐姐。”

“你找挽兒姐姐?我帶你去!”小姑娘瞬間來了精神,她樂顛顛的背起弟弟,一溜煙的走在了前面。

挽兒?薛文的腦袋猛然大了一圈,他對這個名字太敏感,以至於僵在原地半晌沒回過神來。

“大哥哥,怎麽不走啊?”搶在前頭的小姑娘聽到身後沒有動靜,不解的回頭看著薛文說道。

“這就走……就走……”薛文機械的跟在小姑娘身後,思緒仍然留在那個讓她既熟悉又敏感的名字上。

“我****燕!大哥哥,你也是挽兒姐姐的朋友嗎?”小姑娘背著弟弟,一邊走一邊歡快的自我介紹道。

“是,是朋友!”薛文連忙收回飄忽著的思緒,同時把一包餅幹遞到那個對自己咧嘴憨笑的小弟弟手上。

“謝謝大哥哥!”小姑娘甜脆的答謝著,又忍不住好奇的問:“大哥哥,你也是大學生嗎?”

“我是大學生的朋友。春燕,你和挽兒姐姐很熟嗎?”薛文終於理出了一個簡單的思緒,強作歡顏的問道。

“當然!”小姑娘得意的說:“我還跟挽兒姐姐上山采過藥呢!姐姐這次放假,帶回一個畫家哥哥和一個畫家姐姐,他們長得可好看了,有很多的漂亮衣服,還經常給我和弟弟好吃的。如果不是哄弟弟,我也會進山看他們畫畫的……”春燕滔滔不絕的說著,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挽惜之色。“不過沒什麽……”小姑娘想了想又補充著說道:“我可以去家裏看他們畫,他們畫的挽兒姐姐跟真的一樣,不信?等他們回來我讓他們拿給你看。”

看著春燕那張天真無邪的面龐,薛文微笑著說道:“信呀,我怎麽會不信呢?我幫你抱回小弟弟可以嗎?”

“不用,前面到了!”春燕帶著薛文繞過幾個小胡同,來到一個用亂石砌成的矮墻前,指著一個用鐵絲和木棍捆紮成的柵欄門說道:“就是這裏。”

望著那三間低矮的,門窗俱已失去顏色的石砌房,薛文心裏酸溜溜的。

“大哥哥,進來呀!”春燕背著弟弟跑到了院中央,她一邊招呼著薛文一邊激動的對屋裏大聲說道:“奶奶,又來了一個找挽兒姐姐的大哥哥!”

挽梅奶奶端端正正的坐在土炕上,她用手抿著滿頭的銀發,慈愛的對著院裏說道:“春燕,告訴奶奶,又來了一個什麽樣的大哥哥?”

“這回是個帶眼鏡的,像電視上演的一樣好看的大哥哥!”

“這個小燕子,真會說話。大哥哥在哪呢,怎麽不帶進來?”挽梅奶奶稍稍向外挪了挪身子,笑瞇瞇的問道。

“奶奶,我在這裏呢。”薛文幾步邁進房門,把手中的食品放在土炕的一側,連忙上前握住了瞪著眼睛伸出雙手的老人。

“奶奶,我出去等挽兒姐姐了!”

“慢些跑,別摔著……”聽著春燕咚、咚、咚的跑出了房門,挽梅奶奶連聲對著門外囑咐道。

環視著這個簡陋而又整潔的房間,看著這個面目慈祥且似曾相識的老人,薛文心裏湧起股股暖意。

“奶奶,你一個人住的慣嗎?”看著自己這雙被老人緊緊攥著的手,薛文親切的問。

“還行,挽兒不在時,鎮上出人,一天三頓飯照顧著。除了想挽兒,一切都好!瞧瞧,我都老糊塗了,還不知道你是從哪來,叫什麽呢?”

“我叫薛文,從省城來。”

老人的手明顯一哆嗦,薛文的心也本能的緊張起來。老人對這個名字如此敏感,難不成……一股不祥的預感籠罩心頭,薛文的意識有些混亂,他真不敢想的太深。

“薛文……”老人喃喃的念叨著,不自覺的半瞇起了眼睛。

“奶……”薛文只覺得周身發涼,奶奶兩個字就像兩根鋼針無情的紮在了他的心上。“你……聽說過這個名字?”

老人嘆了口氣,悲涼之情溢於言表。

薛文的雙腿莫名的顫抖起來,額上也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不談這些,不談這些……”老人突然轉換了笑顏,親切的拍著薛文的手說道:“我只聽繪青和浩存說挽兒在省城有一個叫寒冬的朋友,沒聽說有個叫薛文的朋友啊?”

“他們說的沒錯,我的另一個名字就叫寒冬。”

薛文的心如同打了死結,結不開這個結,他永遠輕松不了。

“你就是寒冬呀!”老人愈加親熱的撫摸著薛文的手說道:“摸摸這雙手就知道是個做學問的,挽兒的眼光肯定錯不了!怎麽要叫兩個名字呢?一個名字多方便。”

“我的真名叫薛文,寒冬這個名字只有在寫文章的時候才用。”薛文的心仍在那個結上,他把自己的名字強調的很清楚。

“看來我們老韓家和薛家有緣哪!姓薛好,姓薛我放心……”老人黯然地放開薛文的手,長長嘆了口氣。

“你……你老好像有什麽心事,能說給我聽嗎?”薛文的嘴唇都開始打哆嗦,他強壓著心頭的恐慌,謹慎的問。

“心事……”一行濁淚滴落膝前,“如果挽兒能嫁個像他姑丈一樣好的男人,我也就沒有心事了……”

“挽兒的姑丈?”

“是呀,一個和你重名的姑丈。”

薛文不寒而栗,冷汗大滴滾落。如果挽梅就是挽兒,那麽她一定是在刻意的隱瞞自己的身份。

“挽兒這孩子是在她姑姑被窩裏滾大的,她姑姑待她既像姐姐又勝新娘。唉……天不憐好人哪……挽兒這孩子心重,她姑姑死後她常常在夢中哭醒……”老人連連嘆息著繼續說道:“不是我誇俺那閨女,她心靈手巧,論模樣、論身段在山裏怕是找不出第二個!缺陷就是小時候生病成了啞巴……”

仿佛晴空霹靂,天塌地陷。薛文的腦海一片混沌,老人的話語句句如錐,深刺心髓。

“……我可憐的冬梅,原本想她嫁到山外享福,誰知道為了救個姑娘,被兩個流氓歹徒活活刺死……我的冬梅,她肚子裏還有四個多月的娃……”

再也支撐不住,薛文渾身哆嗦著癱在土炕的一角。

“……都說是禍不單行,這話不假。冬梅走的第二年,我那狠心的兒子就拋下我走了……媳婦……我兒子走了不到二個月,那個毒蠍心腸的女人一聲不吭的就帶著我的小孫子嫁人了……那些日子,真的沒了活路,我想到死,可摸摸只有十三歲的挽兒……我得活著,就算哭瞎了雙眼也得活著。好在天無絕人之路,我攤了個好女婿!沒有他,我和挽兒到不了今天……”

“挽梅奶奶擦了擦眼淚,又抿了抿本就光潔的銀發,喜滋滋的道:現在好了,挽兒出息了,每年還能拿到獎學金。她告訴我,她遇上了一個和她姑丈一樣好的人,她一直對我誇你呢……呃……孩子?人呢?怎麽不說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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