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逢,是命定,無從選擇,無法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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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瀟出院這天,方延也來到了醫院,他看著冷瀟的表情,嚴肅中帶有關切。

只不過距離那件事情結束剛剛兩天的時間,再次見到方延,所有人都感覺他像是蒼老了半個多世紀。

方延絲毫沒有顧忌刑警隊一眾人看向他目光中的驚訝,他只是看著冷瀟的眼睛說:“孩子,跟我去一個地方吧。”

冷瀟臉上的表情深沈的讓人讀不懂她的心事,看不出她此時的心境究竟如何。她只是看著方延的雙眼點點頭。

冷瀟坐進越野車的後座,方延坐在了副駕駛上,透過後視鏡,他見冷瀟坐穩後便示意手下的人開車。

當車子駛進郊外的烈士公墓時,冷瀟臉上的表情似乎變的有些凝重。她的雙手也在腿上緊緊攥成拳頭。一路上,方延都在透過後視鏡觀察著冷瀟的表情,此時,他更是將她的不自然看進了眼裏。司機停好車,方延率先走了下去,他徑直走向後排,替冷瀟打開車門,看著冷瀟說:“孩子,有些事情,你需要去面對。”

冷瀟望著方延的眼神空洞而木然,但她還是順從地下了車。

方延示意司機在原地等他們,而他則在前面帶領冷瀟朝前走去。兩人走了大約兩分鐘,方延停在了一座黑色大理石墓碑前。

冷瀟看著墓碑上的照片,只見照片中是一對中年夫妻,兩人的臉上都帶著慈祥溫暖的微笑。冷瀟奇怪地看著兩人的名字:軒轅韜,陳帆。隨後,她探究的目光看著方延已經變得凝重無比的側臉。

方延自是感覺到了她的疑問,他的聲音中透著無法壓抑的痛苦,說:“老軒轅,老陳,不管你們喜不喜歡,我方延又來看你們了。澈,他現在跟你們團聚了吧?你們是不是會埋怨我十六年前不該把他帶來這裏呢?如果不是我,澈他就不會...”說到這裏,方延哽咽的無法再說下去。

而冷瀟則皺著眉頭,她不知道方延到底在所言何事?但有一點她能確定,他口中所說的‘澈’,肯定就是軒澈,只是,他跟墓碑上的人是什麽關系呢?

就在冷瀟滿心疑惑的時候,方延突然側過身,他定定地看著冷瀟,說:“在我們這個城市的警界一直都隱秘流傳著一個關於十六年前,一對國安的夫婦為了這個城市的安定和平,同一船的國外間諜一同葬身大海的故事。由於無法界定真偽,所以,它從來就只能被當成一個帶有傳奇的英雄主義色彩的故事來講。”

冷瀟蹙著雙眉,關於這個故事,早在她在特警隊接受特訓的時候,就曾聽特警隊的前輩們偷偷討論過。

“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這個故事是事實。他們,就是這個故事的主人公——那對跟敵人同歸於盡的夫妻。”方延的目光重又轉回到墓碑上微笑的夫妻二人臉上。隨後,他繼續說,“當年他們犧牲的時候,還有一個十七歲的兒子。”

方延的目光依舊沒從墓碑的照片中挪開,他似乎陷入了關於十六年前的沈思中,繼續說:“他們的兒子曾經是一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聽話,懂事。由於夫妻二人特殊的工作性質,他們跟兒子在一起的時間少的可憐,這個男孩從小就跟奶奶一起生活。最令人痛心的是,在這個男孩三歲的時候,有次夫妻二人出去執行任務,有兩年的時間沒有回家,當他們兩年後再回家時,他們五歲的兒子已經完全不認得他們了。”

說到這裏,方延臉上露出一絲自嘲的微笑,他對這樣的情況自然感同身受。頓了頓,他說:“在他們兒子讀高中那年,夫妻倆再次接到了一個隱秘的任務,需要他們滲透到某個特殊的間諜組織內部,瓦解對方的陰謀。夫妻接受任務後,告訴他們母親和兒子,他們要出去做生意,或許要很長時間才能回來。在依依不舍地告別兒子和老母後,夫妻倆毅然踏入了執行任務的進程中。為了配合他們順利取得敵方信任,我們想辦法在各個通緝犯的名單中加入了夫妻倆的體貌特征和名字。巧的是,他們兒子學校裏一名同學的父親正是警察,而那孩子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去向他的同學求證。在那個瞬間,男孩面對同學疑惑不解的目光時,定是感覺到強烈的震撼,他萬萬沒想到慈愛的雙親竟然會是國家通緝犯,而他們每次那麽神秘的‘生意’,竟然是犯罪交易。就在那時,孩子的奶奶又突發心梗,送去醫院的路上就去世了。這樣的雙重打擊,對一個剛剛步入高中的孩子來說太過大了些,這使男孩的心智受到了無法抵擋的重創。從那之後,他開始自暴自棄,跟一幫小混混整日廝混在一起,整個高中時段就這麽荒廢了過去。”

方延嘆了口氣,整理了一下思緒,他繼續說:“夫妻二人當時還掌握著與這個間諜組織有關聯的大陸內部接應人員的名單,但是他們卻無法將它們送出。當時這些間諜成員訓練有素,如果讓他們成功登岸,後果將不堪設想,最後,夫妻二人經過慎重斟酌,只好出此下策,在船即靠港之前,引爆了船上的爆炸裝置,協同手頭的資料跟敵方一同葬身於大海深處。”

聽到這裏,冷瀟的身體禁不住打了個寒噤。時值初夏,陽光中分明已經帶有幾分過分的暖意,可是冷瀟卻感覺自己體內正湧動著一股她無法控制的寒涼之氣。

方延看了看冷瀟凝重的面部表情,確認她沒事兒後,繼續道:“這件事情過後,由於我們沒有拿到在內陸接應這個間諜組織的成員名單,而境外的間諜組織卻依舊對我國的軍事國情虎視眈眈,再者內部有人接應,所以,他們再次培養自己的勢力也就變得容易了許多。為以防後患,我們必須重新派人進去敵人的組織內部,拿到他們已經滲透到大陸的人員名單。可是有了前一次的教訓,我們派進去的好多同志都被對方識破了身份,並被殘忍殺害。而那時,我卻意外發現,由於一次收高利貸,男孩兒居然莫名地跟我們國安高度關註的間諜組織的某個成員有了些許接觸。”說到這裏,方延的聲音變得暗沈下來,過了約莫三四秒鐘,他繼續說,“於是,我便開始接近他,並找機會,將他父母的事情告訴了他。”

方延看著冷瀟臉上不停滑落的淚水,鄭重地開口說:“軒轅這個姓氏太特別,為了不讓對方輕易識破他的身份,在他答應幫我去執行這次任務的時候,我便動用關系,將他名字中間的字抹去,改名為——軒澈。”

“你們怎麽可以這麽殘忍?讓一個未經世事的孩子,在沒有任何保障的前提下去進行這麽危險的任務?”冷瀟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她看著方延,大聲吼道。

“他曾經跟我說過,當初之所以會選擇以線人的身份幫助我們,只有少部分的原因是因為他父母,替他父母完成他們未完成的工作。而剩下的大部分的原因,卻是因為他的心債。”方延看著冷瀟帶著淚水的臉龐,說,“他第一次跟間諜組織成員接觸的時候,對方只知道他是一個無名混混,他不過是替他老大去找一位借了高利貸的中年男人催債。當他和他的一名小兄弟追趕這名中年男人的時候,男人由於慌不擇路而撞到了到青島勘查形勢的間諜成員大佬身上,並意外的將大佬手中的資料撞飛。不巧的是,那天還下著大暴雨,狂風瞬間便把幾頁紙張裹挾著刮遠了。大佬遷怒於這個倒黴的男人,他示意手下的一名成員給那男人些教訓。就在那男人快要到家的時候,他被追上來的澈和他手下的小兄弟制住了,男人苦苦哀求。原來他的錢是為了給患有尿毒癥的妻子治病,而他的妻子還在醫院等著錢做手術。就在澈猶豫思考的空檔,後面沖上來的人,卻不由分說將男人捅了一刀。”

冷瀟聽到這裏,已經無法抑制自己胸中的痛苦,她緩緩蹲下身體,將臉埋在疊放在膝蓋上的小臂上。

方延繼續說:“眼見出了人命,澈手下的兄弟拉著他便欲逃離現場。可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一個小女孩喊爸爸的聲音。當時小女孩兒臉上的恐懼和痛苦,以及她那撕心裂肺喊‘爸爸’的聲音,已經不知不覺深深地烙在了他的心上......”

方延的話還在繼續,可是冷瀟已經無法再聽他講下去了。她的思緒再次將她帶入那個令她無助、恐懼的噩夢中:瓢潑的大雨裏,父親逐漸僵硬的身體和他那絕望而留戀的眼神......

“這十多年來,澈的心裏從未輕松過,他的良心備受煎熬,他一直認為當年如果不是他拉住了那個中年男人,那男人或許就不會被後來追上的人殺掉。他竭盡所能的去幫助那個失去雙親的小女孩兒,直到他深深贏得間諜組織的信任而被派去國外。在國外的那幾年,他一度中斷了對那女孩兒的關註。可回國後的第一件事,他還是去找了當年女孩兒呆過的福利院的院長,從院長的敘述和照片中,他看到當年悲痛無助的小女孩兒已經長大了,而且還是市刑警隊隊長。那一刻,他是深深感到開心和欣慰的。這樣的開心,使得他甚至忘記了除了身份上他們是天敵,現實中,他們之間同樣有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他不能完全推脫在她父親被害這件事情上的責任。”

說到這裏,方延停了下來,他看著蹲在地上,肩膀不停顫抖的冷瀟,緩緩蹲下身去,嘆了口氣,他雙手有力地扶著冷瀟的肩膀,語氣不自然地說:“孩子,或許現在跟你說這些有些殘忍,可是,有些事情,你必須要面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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