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這是？”一聲中氣十足的男聲傳進來，司徒靜與司徒婕皆是面色一僵，對視了一眼，回身喊了一句：“爹爹。”

這番反應盡收入司徒綰眼底，她將眼中的笑意藏好，做了個欲起身的動作，還未真的起來，便見司徒成一臉心疼地大步走了過來，將她按住道：“你身子還未大好，大夫說了，要靜養。”

司徒綰不勝虛弱地點點頭，乖巧地看向站在司徒成身後的婦人。

這便是她的娘親，司徒成寵愛的小妾，宋依。她臉色依舊不大好看，想來是因為女兒殞命一事打擊太大，到了此刻都沒有養好身子。

宋依走到司徒綰身邊坐下，看著她頭上的白紗，忍不住又紅了眼眶，“今日可好些了？藥可都喝了？”

司徒綰心中暖暖的，不自覺地點了點頭，回答道：“好多了。”

宋依像是放心了些，這廂父慈母愛，那廂杵著的兩個人就顯得多餘多了。

司徒靜不悅地看了眼司徒婕，眼中閃過一抹兇狠之色，對司徒成道：“爹爹，方才我帶著婕兒來看三妹，才走到門口，便聽到這刁奴信口雌黃，說妹妹是被我推下去的，爹爹，此等流言若是流傳開來，於司徒府可是大大不利，還望爹爹嚴加懲罰。”

一旁的小環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一時之間卻是嚇得說不出話來，只求助般地看著司徒綰，眼含淚光。

看這架勢，司徒靜是想要殺人滅口了。

不過，要當著她的面殺人滅口，怕是也不那麽簡單。

若說方才小環的話只是一面之詞，那麽如今看司徒靜的反應，這事倒是落實了七成。

司徒成轉向小環，道：“你方才說了什麽？再說一遍。”

小環嚇得面色蒼白，看著司徒綰朝她點了點頭，這才稍稍平靜了一些，咽了一口唾沫，從頭到尾將此事又說了一遍。

還沒說完，司徒靜便叫道：“一派胡言！爹爹，你看，不過是一個狗奴才，就是這麽誣陷女兒的，您一定要嚴懲啊！”她又轉向宋依道：“你平日也管教也太過松懈了，竟教出這種大逆不道的奴才！”

“住口，怎麽對你二娘說話的！”

得了司徒成這一聲呵斥，司徒靜憤憤地住了口，面色難看地轉過了臉去。

“老爺，奴婢所言句句屬實，絕不敢妄言的，還望老爺明察啊！”

司徒成皺著眉，怒道：“先前為何沒有說！”

“先前事出突然，大小姐一口咬定是三小姐自己摔下來的，大夫斷言小姐已殞命時二夫人便暈了過去，府中大亂，奴婢一時沒有顧上，是以沒有說。這兩日二夫人臥病在床，奴婢又一直守在靈堂中，今日小姐問起，奴婢才想起來說的，老爺明察啊！”

這話鋒一轉，整個事情的性質就不同了。司徒成面色難看地轉向司徒靜道：“你且將那日的事情細細道來，如實！”

他這話的語氣重了些，顯然是真的動了肝火。見父親沒有第一時間信了自己，司徒靜有些虛，不自覺地朝司徒綰看過來，便見她一臉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心中又是一突。

司徒靜有種說不出的感覺，總覺得，司徒綰醒來以後，便有所不同了，但到底是哪裏不同，她也說不出來。

但眼下這個不是重點，她陰狠地掃了一眼小環，換上了一副委屈的神色，對司徒成道：“女兒那日便說過了，既是爹爹想聽，女兒便再說一遍。那日女兒見天氣晴好，花園中花開了不少，妹妹又一直悶在房中不出來，便帶了婕兒，約上綰兒一同賞花。因綰兒覺得熱，便讓小環去取了些水果。誰知逛到一半，綰兒忽然說想看得遠些，不聽我勸告便爬上了假山，我怕她出事情，便跟了上去，誰知，綰兒不知怎麽的腳下一滑，眼看著就摔了下去。我雖有心拉住她，可終究是沒能抓住她的衣角。若爹爹覺得女兒有錯，那女兒也認了，畢竟是女兒帶綰兒去花園的，爹爹要罰，罰便是了，但這麽大的罪名，女兒卻是無論如何不認的。”

一邊是嫡親的大女兒，一邊是個卑微的丫鬟；各執一詞也便罷了，偏偏當事人的司徒綰還因傷重，不記得了。司徒成心中雖有疑慮，但終究是不願相信事情會如小環所說的那般。他面色不豫地沈默片刻，最後將目光落到了司徒綰的身上。

“綰兒，當日的事情，你當真一點都不記得了？”

房中眾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司徒綰身上。

司徒綰看了看司徒靜，她面上帶了幾分緊張卻不自知，畢竟在這司徒府中，司徒成寵愛司徒綰是人盡皆知的事情，若是自己此刻說些什麽不該說的……

她又看了看一臉擔憂的小環，和柳眉輕蹙的宋依，最後將目光落在了一直在旁默不作聲的司徒婕身上。

“二姐那日不是也在麽？二姐說呢？”

司徒婕有些詫異地看過來。

事情的真相，她自然再清楚不過。一切都是在她眼皮子底下發生的，此刻場面僵持不下的情況下，她的話便成了最重要的證據。

“婕兒，你如實道來，當日的情景，究竟如何。”司徒成也看了過來。

司徒靜的臉上立刻露出了輕松的神情，她拉了拉司徒婕的手，道：“好婕兒，快些幫姐姐洗脫冤屈，被一個奴婢冤枉，此事若是傳出去，豈不是讓母親蒙羞？”

司徒綰瞇了瞇眼睛。這司徒靜，年紀不過十七，話裏話外都是暗示。一則，提醒司徒婕她們是一母所出，她於情於理都該幫她；二則，怕司徒婕一時慌神，提醒她坐實小環誣陷的罪名，與她站在同一戰線。如此心思，假以時日，必定是個角色。

司徒婕似乎猶豫了一瞬，在司徒靜殷切的目光中最終敗下陣來，低著頭對司徒成道：“爹爹，當日情景，誠如姐姐所言。”

司徒成面上立刻輕松了不少。

司徒綰將眾人的表情盡收眼底，事情到此時，再明朗不過了，司徒成先前猶豫，怕是也知道她們姐妹不和；但他應該更怕司徒靜真的做出如此傷天害理的事情。畢竟，對於他而言，家庭和睦或許是最重要的。

司徒靜面上盡是得意，指著小環道：“爹爹，還不快將這個賤婢打出府去？若是由著她瞎鬧騰，指不定將來會出什麽亂子。”

宋依正想說些什麽，司徒綰忽然揚手，啪地一聲打了下去。

眾人都楞住了，小環最是無辜，楞楞地看著司徒綰，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司徒綰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打完人，整個身子都晃了一晃，被宋依抱在懷裏，虛弱地道：“爹爹，小環想來是先前被嚇到了，是以胡言亂語不受控制。如今我身邊需要人照顧，就暫且饒了她這一次吧。她既是我的奴婢，往後我定會好好管教。”

她朝小環使了個眼色，小環立刻轉頭朝著司徒成磕頭道：“奴婢一時鬼迷了心竅，竟胡亂議論主子的事，老爺饒命，求老爺不要將奴婢趕出去，小姐身子還虛著，求老爺讓奴婢照顧小姐吧！”

司徒靜還欲反對，司徒綰頭一歪，作勢暈了過去。房中又亂成一團，好容易請來了大夫穩住了脈象，司徒成最是疼愛這個小女兒，怕自己懲罰了小環，她醒來又受打擊，只好暫且饒了小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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