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只剩下了司徒綰母女二人並一個小環。

方才接連變故，小環到現在還是懵的。宋依確定人都走了，將門關上後，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對小環道：“你今日為何如此，險些害了綰兒！”

宋依極少這樣疾言厲色，小環更慌了，跪在地上不知所措，眼眶又開始泛紅。

司徒綰拉了宋依一把，輕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撫，轉頭對小環道：“此刻沒有外人，我再問你一次，你方才所說，可都是真的？”

宋依皺著眉看向了司徒綰。

“綰兒……”

司徒綰沒有理會，只定定看著小環。

小環不是個笨孩子，這麽多年來跟著司徒綰，司徒綰母女一直對她不錯。如今司徒綰這番問話，她只稍稍猶豫了一下，便鄭重地點點頭，朝她們磕了個頭，道：“小環自小表示被依夫人撿回來的，若不是依夫人，小環只怕會成為街上的孤魂野鬼。小環時刻感恩在心，斷然不敢欺瞞主子的。那日是小環親眼所見，大小姐將小姐推了下去，並非小姐腳滑。”

她眼裏帶了幾分迫切的神色，看著司徒綰道：“小姐，你什麽時候能想起來？若是你想起來了，定然能知道小環所言不假。”

司徒綰垂了垂眼。

這身子的正主怕是已經入了輪回道了，她想起來？沒有那一日了。

正是因為記憶的缺失，她沒有辦法當著眾人的面指出司徒靜在說謊。畢竟，她從不打無準備的賬，一個聲稱已經失憶人若是單單只記得這麽一項，未免引人懷疑。

宋依道：“住口！沒想到你到此時還不知悔改，在這府中多年了，你還不知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麽！”

司徒綰心中一動，轉過頭去細細審視了一番自己這個“娘親”

她的長相應該符合古代大多數的審美，柔柔弱弱，身材纖瘦，給人以弱不禁風之感。雖說為母則剛，但這兩日的接觸下來，她隱隱有了頭緒，為何自己明明是司徒成最寵愛的女兒，司徒靜還敢這麽明目張膽地動手，還當眾信口雌黃。

這些，怕是與自己這個娘親的性格脫不了幹系。

她將小環從地上拉了起來，親手擦去了她臉上的淚，道：“我相信你。”

小環不可置信地擡起了頭，那廂，宋依有些責怪地道：“綰兒，你不是說，你不記得了嗎？”

畢竟是在職場上摸爬滾打過來的人，司徒綰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道：“我隱隱記得，是有人推了我一把。依她們所言，當時假山上只有我和姐姐兩個人，那推我的人，除了大姐，還能是我自己不成？”

宋依一時語塞，司徒綰繼續對小環道：“放才沒能說，正是因為我記不清了，沒有確切的證據，若是被她反咬一口，她如今動不了我，我卻也不能保住你了，你可知道？”

小環眼中神色一動，激動地點了點頭，道：“小環知道，小姐是為了保護小環才打的那一巴掌，小環知道的。”

知道便好。司徒綰緩緩道：“這筆賬，日後再慢慢算便是。”

宋依有些擔憂地道：“綰兒，你要做什麽？她們……是正房所出，若是惹怒了她們，咱們娘倆……”

司徒綰有些荒唐地看著宋依，她臉上是一臉真誠的擔憂之色，可見方才的話確實是肺腑之言。

或許這就是古代小妾的地位，加上宋依性子軟，即便受了這麽大的委屈也不敢說什麽，反倒讓自己的女兒忍著。

果然，見她無動於衷，宋依接著道：“畢竟血濃於水，你們是姐妹，你姐姐想來也不是有意的，能忍則忍，咱們以後更加小心一些，總是好的。”

“不是有意的？”司徒綰有些忍無可忍地開了口，“我都已經躺在棺材裏了，娘是準備忍到什麽時候去，忍到你我在黃泉相見，再互訴是如何被害死的嗎？”

宋依面上僵了一僵，她實在是沒有見過自己的女兒這樣淩厲的樣子，從小到大，在自己的教導下，她無論何時都是乖巧聽話的，何時有過這般疾言厲色的形容？

如此陌生，讓她有些怕。宋依有些不確定地伸出手，握住了司徒綰的手道：“綰兒，你怎會……”

司徒綰卻顧不上這些。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穿越到了一個死人的身上，但若不是這麽場事故，自己在現代或許還能等到救援。可自己沒能進醫院，反倒來了這裏。全然陌生的環境也便罷了，一來就遇到了如此令人無語的事情。

這個宋依，她的腦子裏都是奴性麽？

她知道作為一個女兒而言，這樣想自己的母親不是很合適，可她不過是一個局外人，從不肯茍且的局外人！

她調整了一下語氣，握住了宋依的手道：“娘，你也相信是大姐做的對不對？”

宋依的眼神閃了閃。

司徒綰接著道：“她心知肚明，卻還能當著爹爹的面這樣信口雌黃，娘，你還準備忍到什麽時候，是不是真的要女兒死了，你才會有那麽點兒後悔？以前你忍了不少年了吧？她們有因為這樣就放過我們嗎？”

宋依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司徒綰知道自己刺到了她心中最痛的地方，可是顯而易見，她每一句都說對了。

良久，宋依幽幽嘆了口氣，道：“是娘沒有用，沒能給你一個好的身份，若你出身再高貴些，也不至於受這些苦。綰兒，是娘親對不起你。”

司徒綰從鼻孔裏哼了一聲。

宋依應當算是一個典型的古代偏房女子了，這樣軟弱的性格，看來還是這府中的大房心慈手軟。若是那位當家主母跟有跟司徒靜一般的狠毒，宋依怕是早已香消玉殞。

她放柔了語氣，道：“娘，我不怪您，但咱們也得學會自保啊，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若是人家欲取咱們性命，咱們也不能坐以待斃不是？”

宋依似懂非懂地看著她，隱隱覺得，自己這個女兒，真是有些不一樣了。看來這次鬼門關前走一遭，她真是吃了很大的苦。

想著想著，她心中的內疚便一發不可收拾，她握著司徒綰的手說了好一會的體己話，幾乎是將從小的事情都說了一遍。

司徒綰懶懶地聽著，默默地記下了關鍵信息。

原先的司徒綰與宋依軟弱，所以司徒綰送了命。

如今的她，既然占用了司徒綰的身子，便不能再任由這身子受苦。

司徒靜，司徒婕，咱們且走著瞧。

司徒靜與司徒婕一起走在花園中，忽然打了個噴嚏。

司徒靜用手帕捂住了嘴，皺著眉道：“婕兒，你有沒有覺得，那個司徒綰有些不一樣？”

司徒婕想了想，認真地道：“確實是，說不出來的不同，但確實是與往日不同了。”

“果真禍害遺千年，大夫都已經斷定她死了，她竟然還能活過來。真沒想到，那個丫頭竟然看見了。”

司徒婕有些擔心地看了一眼周圍，頭頂日光有些晃眼，花園裏靜悄悄地，只有她們兩人，一如那個白天。

“姐，今日我幫你圓了謊，但不代表我認同你的做法。我們畢竟是姐妹，平日在府中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何必趕盡殺絕？若是有下一次，我可不參與了。”

司徒靜眼中閃過一抹狠色，隨即嘴角帶了笑，對司徒婕道：“好妹妹，可千萬別這麽說，咱們倆才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妹，她司徒綰不過是個妾生的庶女，咱們何必自降身份，與她互稱姐妹？好了好了，姐姐以後小心著點便是，好妹妹，今日多虧了你，走，今日天氣不錯，姐姐帶你上街買些首飾去。”

事情既已經過去了，司徒婕也不再糾結，畢竟如同司徒靜所說，她們才是親姐妹。兩人一道出了門，回來時已忘了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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