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章十

聖誕節到來前艾倫終於被醫生允許出院。大約是醫生囑托了主教讓艾倫靜養，艾倫這才得以不受幹涉地窩在房間裏隨心所欲。

這一切都很美好，沒有煩惱舒適的獨處，他愛的人可能同樣愛他，一點點接觸另一個世界的知識。

除了聖誕節一大早，伏地魔消失了蹤影。

這並不是說伏地魔平時不出門，而是他會在艾倫知曉的情況下離開。但這次艾倫一覺醒來，屋子裏只有他孤零零的一個人，壁爐裏柴禾劈啪響，熱度卻一點也沒傳到艾倫身上。

他喉嚨發緊，不自覺地低聲呼喚：“Voldemort？”

沒有人回答他。

然後艾倫視線裏的線條扭曲變形，桌子變軟融化漂浮在風裏，黑暗的邊緣一閃一現，火焰從一個中心向四周蔓延，燒成宗教裏神秘的五芒星法陣。

艾倫定定地望著虛空，直到那些幻象都消失，他才疲憊不堪地倒在床上，看著窗外紛紛揚揚的雪花，慢慢地告訴自己伏地魔只是暫時消失了，不用擔心。

仿佛說得慢就能夠增加話語的可信度，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從他的唇齒間徘徊而出。

伏地魔說過這個名字被人下過咒，只要說出來就會被鎖定位置。

艾倫還記得伏地魔當時有些愉快的表情，此刻那樣溫暖的神色正緩慢地從他的記憶裏崩塌。

我念了你名字你為什麽不理我明明說過可以知道念你名字的人在哪你知道我需要你你為什麽還不出現——！

他已經遺忘的孤獨從屋子的角落裏伸出觸角，一點點勒住他的脖頸。他幾乎喘不過氣來，手指無意識地糾纏著毯子，內心空虛到疼痛的地步。

中午的時候，艾倫開始拆他收到的禮物。

那些並不算很多，說實話，應該用“很少”來修飾。艾倫一向是不在乎這種事情的，但不知為何，當他略顯粗暴地撕下包裝袋時，他竟然體會到久違的孤獨。

那是他早就拋棄的感情，在他離開充斥著酒精與暴力的家庭後，他就失去了過去的自己。艾倫身後闔上的那扇門裏，關著屬於過去的懦弱寂寞的他。

他明明已經忘了孤獨的感受。

讓他崩潰。

讓他心碎。

“Jesus，……”他嘟噥道，同時撥弄著撕開一半的禮物包裝紙，不合時宜地想起被利刃割得支離破碎的柔軟皮膚，那血腥的畫面一閃而過，幾秒後切換為黑發青年由於刀鋒壓力微微凹陷滲出血來的脖頸，然後他無意識地念出先前糾纏在心裏，卻遲遲不敢出口的昵稱，“Voldy……”

華麗吊燈下的餐桌上，刀叉輕微磕在盤子邊緣，原本該是刺耳的聲響淹沒在熱情洋溢的聊天氛圍裏。

阿歷克斯在取南瓜汁的時候，看見艾倫沈默寡言地在一邊默默吃自己的東西，雖說他平日裏就挺害羞不愛搭理人，但與之前的氣場不同，不知為何今天艾倫不太對勁，渾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危險氣息。

他趁主教不註意，偷偷伸腿踢了一下對方的腿。

力道不大，但足以讓艾倫痛上一分鐘。

“Hey！”艾倫壓低聲音警告他，“阿歷克斯，不準踢我！”

這更奇怪了，阿歷克斯停止咀嚼美味的聖誕節大餐，開始費力調動腦子來回憶以前這種情況下艾倫的反應。

唔，好像是睜著大大的濕漉漉的眼睛，聲音軟軟地道歉說I'm sorry，小天使的表情總是那麽誠懇，讓那些無理取鬧的人不得不心懷愧疚——艾倫打心底認為被人踢到是他自己的錯。

好吧，那麽今天艾倫怎麽了？

主教單獨找他了？阿歷克斯想象著那個場景，不由臉紅了。他努力揮走腦海裏繪聲繪色的幻想，然後終於想起了兩年前艾倫與琳達在一起的日子正是聖誕節。

阿歷克斯迅速腦補了一個癡情男孩失去女友後在初戀紀念日裏痛不欲生的橋段，深受感動，決定不去打擾艾倫的回憶。

“艾倫，我的孩子，你現在好些了嗎？”

阿歷克斯猛然擡頭，發現在他幻想的時段裏，主教已經走到他們面前，道貌岸然地盯著艾倫漂亮的臉孔。

“也許吧。”

他聽見艾倫飛快地說道，聲音很小，連靠在身邊的自己都聽不太清，遑論年紀已大的主教。

主教微笑地看著他，並不介意他說了什麽，目光在艾倫的耳朵上一掃而過。

雖然不明顯，但阿歷克斯絕對看見主教吞了口唾液。

哦哦哦哦哦。

這就是你們眼中聖潔的主教。

阿歷克斯不無惡毒地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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