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章十一

艾倫告訴自己說，明天伏地魔就會回來，然而他錯了。

所以他糾正自己說，下周伏地魔會回來。

或者，下個月伏地魔會回來。

他等了很久，久到他忘了如何為時光計時。

這很奇怪，關於伏地魔的記憶顯得那麽突兀，在他的記憶之海中高聳一如回蕩著海妖歌聲的礁石。而現在他已經駛過。

起初的痛苦被時間磨平了棱角，由如鯁在喉變為血液裏的毒素，艾倫感到虛弱，但並不絕望。

他只是再一次被命運女神捉弄了而已，這沒什麽大不了，他早就習慣了，不差再多一次。

不過直到這時他才意識到先前他把幾乎所有的精力都分派在伏地魔身上，反而忘記了很早之前自己制定的覆仇計劃。

讓羞辱過他的人付出代價。

琳達必須死，因為她辜負了艾倫的真心。在艾倫剛剛被主教領到教堂時，他真的被琳達純真可愛的一面吸引，尤其是琳達在兩年前聖誕節上主動表白心意時，艾倫還傻乎乎地幻想可以和她共度餘生。

阿歷克斯的話……艾倫對他很是厭惡，但既然艾倫從一開始就對他不抱什麽美好的期望，所以在他心裏，阿歷克斯還達不到必死的條件。在伏地魔出現之前，他早就規劃好他的結局——逃亡。至於是能活下去還是被他人殺死，就看他個人造化了。

至於主教。

他曾是艾倫的救世主，他讓艾倫錯以為他真的可以遇見天堂，然後殘酷地折碎了艾倫僅存的妄想。

主教每一句仁慈的話語都是他骯臟欲望的華美外衣，包裹其中的利刃將艾倫折辱到比塵埃還低。

艾倫暗沈的眼中劃過陰狠的笑意，他從床板的側面拉出隱秘的抽屜，將鋒利的匕首重新抽出來。

這些計劃已經擱淺很久，是時候重新出現成為他的生活目標了。

他過回了認識伏地魔之前的生活。

艾倫繼續在為人處事上唯唯諾諾，用天真無辜的臉蛋騙取他人的喜歡。琳達消失後，艾倫還找到了回絕主教的方法——誰能對著淚眼汪汪的小天使狠下心來呢？

在空閑下來的晚上，更多時候艾倫會仔細鎖好門。他坐在床上，細長的腿掛在床沿搖晃。他會對著玻璃杯出神，然後念出伏地魔教過他的咒語。

他既吐字模糊又沒集中精力，所以魔咒並沒有什麽效果。艾倫卻不在意，若那麽認真地念出魔咒卻什麽也沒有發生，那麽他就會知道這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覺。他還是寧願相信這一切真的發生過。

他更希望這樣的漫不經心可以惹惱那個已經離去的人，想象著黑發青年毫不留情的諷刺，就會讓他禁不住笑出聲來，笑著笑著就濕了眼角。

今年覆活節比往年來得要遲。

艾倫拿著彩筆在覆活節彩蛋上畫了一條銀綠相間的蛇。他滿意地端詳著優雅冷血的生物，終於忍不住在上面落了一個輕吻。

他把彩蛋小心翼翼地放在書架上，作為只有自己知道收件人的禮物。

他的嘴角飛快地劃過一絲真誠的微笑：“覆活節快樂，伏地魔。”

覆活節的晚餐很無趣。

艾倫借口胃疼早早回房躺下，他盤算著給主教的“大禮”，在各種扭曲殘忍的畫面裏睡著了。

他夢見自己走在針葉林之中，腳下松軟的泥土印著淺淺的腳印，一路延向遠方。然後他聽見貓頭鷹振翅的聲響，危險的預感讓他寒毛直豎，猛地睜開了眼。

他頭很痛，而且沒有徹底清醒。他本能地想要抽出匕首，但下一秒他的手腕便被一只微涼的手緊緊握住。極度的危險預感與讓人眩暈的熟悉感同時擊中了他，艾倫感到有一股電流從他的脊椎爆開。

艾倫僵在原處，著魔地盯著自己手腕上骨節分明的手指。

“你想做什麽，my boy？”

他慢慢擡頭，想知道這是不是幻覺。

然後，他看見了黑發青年的臉。

他過了很久才發現到自己心跳得飛快，他又用了很長時間來意識到不知何時起，自己眼睛裏就蒙上了一層古怪的水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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