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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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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苦澀

是夜,狂風暴雨,電閃雷鳴

“咻”一聲尖鳴夾雜在雷聲之中,格外刺耳,這便是烏冢派召眾人匯集的信號。

烏冢派眾人聽了這聲音都立即警惕,原本靜寂的斷崖開始喧鬧起來,燃起星星點點的燈火,所有近日來烏冢派的賓客以及門內弟子,都匆匆朝著那主大殿而去。

陸瑾蕓被雷鳴巨響驚醒,此時,也正跟在許青荷身後,朝著那大雨沖刷下遙遙可見大殿而去。

在紛紛人流之中,她也看到了花語和羽幻並排而行,蘇婉兒跟在後面,江菱雪、穆璃等熟悉的面孔也都出現在了她眼前,但都是一笑而過。

走到了大殿門口之時,正巧也遇見靈機谷的人,從另一面走了過來,眾人迎面相對,陸瑾蕓只與這幾人相視一笑,見到葉浣紗時,也沒多看半眼,便端著身姿走進了殿內。

見羽幻已經進去了,蘇婉兒深情的看著對面的萬浩,竟親切喊了一句“萬師兄”,而萬浩竟然笑著回答了一句“婉兒師妹”,二人眉來眼去,不知是不是陸瑾蕓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麽,看似已經好上了。

卻不知人群之中還有一人江菱雪,正默默看著對面走來的某人——

雖然外面大雨滂沱,但因為路途都被山崖所遮擋,眾人都未曾打濕衣裳。

此大殿氣勢磅礴,輕易便能容納這幾百人,陸瑾蕓便也為之微微震驚,不由得環視一眼,這和玉凈門上飛霞殿還是有得一比的。

同時進殿門的人很多,陸瑾蕓只埋著頭跟著許青荷向前走,卻總覺得有幾處眼光朝他看過來,頭皮有些發麻,她環視一周,卻並沒見人盯著她,才走到羽幻的坐位後方站著。

殿上正前方,一中年男子一身灰色衣袍正襟危坐,身材瘦弱,長相平平,卻眼神炯炯,氣度非凡,此人名為單遠方,是烏冢派掌門曲三千的師弟,便是烏冢派除了曲三千之外,另一個受得萬人敬仰之人。

而兩方側坐上,一邊坐著花語和羽幻,還有坐著一個年邁和尚,此人便是朔方寺領頭的渡苦大師,二百年前被譽為朔方三大神僧之一,身上披著袈裟,手上持有一串佛珠,閉目而坐,渡苦大師身後直立站著幾個年輕和尚,看來都是朔方寺的翹楚。

另一邊則端坐著個看似三十幾歲的婦人,此人身著淺綠衣裙,妝顏淺淡,眼眸溫柔似水,便是靈機谷此次帶頭之人,也是葉浣紗的娘親玉晚秋,雲輕辰的師娘。玉晚秋的身後站著萬浩、柳寒傾、唐悠昔、葉浣紗等人,無不恭恭敬敬。

另外一個骨瘦如柴之人,頭發花白,一身灰布道袍,便是碧落門的玄霄真人,也是之前去玉凈門與水漣漪會面之人。玄霄真人身後也是站著好幾個得意弟子,都是道士無一例外。

其餘便是烏冢派的傑出弟子,也就那百八十個人,或許,風小滿和白沐之正在其中。

當陸瑾蕓忍不住擡頭,朝大殿上看了一眼,才見到還有兩個人正站在大殿前方,極為醒目。

一人虎背熊腰,極是高大,對於陸瑾蕓來說,那勝似一座山丘,而另一人相對嬌小,正回頭朝著陸瑾蕓看了過來。

是雲輕辰,目光如水,滿是暖意。

陸瑾蕓眼神猛然與這清澈的眸子撞擊而上,心中一震,竟是覺得如被灼燒一般疼痛,迅速躲了開去,埋下了頭。

她選擇了躲開,選擇默默無言,卻不由自主呼吸加快了些。

雲輕辰就在大殿上,這麽近的距離,而且他也正看過來,但是為什麽,為什麽她會覺得如此不自然?

不幾時,她心情平和下來,卻按捺不住,再次擡頭,這次是鼓足勇氣,準備大方的與雲輕辰對視,然後給他一個禮貌的微笑,甚至關懷的微笑。

可是,他還需要她的微笑嗎?

眼下見到的是,對面的葉浣紗正與雲輕辰相視而笑,如沐春風般朝那方揮手,她笑得很甜美,似乎籠罩在幸福之內,宛若驕陽下的一朵牡丹,激動得眼中含著淚花。

她是那般的歡喜,雲輕辰也與她一樣歡喜吧,他們是情投意合的——

又是這雙秀目緩緩移開,陸瑾蕓擠出一絲苦澀的笑容,才聽上方“咳咳”的兩聲,周圍徐徐安靜下來。

外面的雷聲已然消失盡了,大雨也漸漸下得小了。

待到鴉雀無聲,上座的單遠方才開了口,其聲色俱厲,道:“方今之世,本是正道昌盛,邪魔妖道退避,卻不料此番這般如此大膽,竟闖入了我烏冢派上千年來的禁地且其中亥世陰謀,更是聞所未聞想必眾所周知,數日之前掌門便領頭深入險要之地,經一探查,此時來報,果真是有異動。”

單遠方說著面上怒火燃起,看來也是個疾惡如仇之人,對那些邪魔妖道更是痛恨至極,許久才緩了口氣,繼續說道:“這深更半夜冒昧打擾,急召五大門派諸位仙友前來,便是要商討明日前去那深淵之地,不知,各位仙友有何看法?”說著依次看向在座的幾位長老。

坐下幾人互望一眼,便由玄霄真人定神看著上方的單遠方,眉頭緊鎖,懇切道:“此事我碧落門當仁不讓明日便起身前去援助曲掌門,誓要滅了這些妖魔之輩”

話畢看向對面的渡苦大師,渡苦大師慈眉善目,泰然自若道:“阿彌陀佛,老衲也不會袖手旁觀。”

靈機谷的玉晚秋便是溫柔的一笑,恰如一彎醉人的甜泉,隨著眼皮悠然合攏,輕輕點了點頭,沒開口說話。

玉凈門這邊羽幻也是莞爾一笑,點頭道:“義不容辭。”

單遠方看了幾人的反應,點了點頭,但隨後又凝眉道:“那還要麻煩諸位,明日便由掌門弟子周謙之,帶領諸位去深淵與掌門師兄匯合,單某,唉,恐怕此中有變,要留守門中,不能與諸位同去除魔,真是慚愧。”說著埋下了頭。

玄霄真人連連罷手,便是“哈哈”的笑了一聲,道:“留守自然重要,我幾派如此多人,還怕對付那些個魑魅魍魎?”

單遠方也“哈哈”的一笑,點稱:“也是也是。”隨後看了一眼殿上站在座前的周謙之和雲輕辰,對周謙之道:“周師侄,你盡可將深淵之處的情形告知諸位仙友。”

周謙之一聽,卻是一震,隨即面如土色,一個魁梧男人竟生了些靦腆之意,嘴裏發出“這——”的聲音,便看向了雲輕辰。

片刻之後,周謙之幹脆拉著雲輕辰走出來兩步,到了殿中央,抱拳對周圍幾個長老級人物,道:“實在慚愧,這情況實屬覆雜,晚輩也說不清,還請這位雲兄弟向大家解釋一番。”

上方的單遠方當下便蔑了周謙之一眼,在眾人不知的情況下嘆了一口氣,面色鐵青。

雲輕辰也沒做推辭,面色柔和,神態文雅,躬身向周圍拜了拜,便朝著玉凈門的方向看去,將此事娓娓道來:“此前之事,相信諸位都已明了,雲某便不再多說,進入這兇險深淵之中,便需要開啟幾千年前留下的陣法,呃,此陣不是難事,但期間幻象多般,極易迷失方向,所以,明日前去之人還需修行有為,不被蠱惑才是。另外,這幾日經過一番探查,發現深淵之下,確實有人闖入的痕跡,還有兇獸惡獸氣血盡失——”

這珠圓玉潤之聲還在繼續,而陸瑾蕓已是吃了一驚,雲輕辰何時變得如此善於言語,何時變得如此落落大方的?在五大門派聲望極高的長老面前,竟然也能侃侃而談,處之坦然,若是陸瑾蕓在那處說話,也做不到如此吧。

她突然想起雲輕辰羞澀的模樣,支支吾吾說不出話的模樣,此時卻完全沒有那般蹤影,難道他不是害羞的雲輕辰,不是她調戲的那個雲輕辰?

雲輕辰後來說了什麽,陸瑾蕓已是不知道了,只是呆呆站在原地,仿佛周圍都空了,世界只有她一個人,這些人她都覺得陌生了,那一刻的熟悉,這一刻的陌生,只在轉眼之間。

白玉的聲音回蕩在耳邊,卻有些委婉的意思,道:“我自知我不是人,但你可以把我當做人的。”

陸瑾蕓深埋著頭,聽了這聲音,但卻沒做出反應,白玉身子嬌小,躲在陸瑾蕓頸部的頭發之中,也是沒人會註意到的,陸瑾蕓心裏念了一句:“若你是人就好了——”

“為什麽?做神獸瀟灑得很呢。”

陸瑾蕓心頭平淡,道:“你若是人,便可與我一道分擔,那我便不是獨自一人面對這些悲離了。”

白玉卻沒與陸瑾蕓作對,似乎是感受到了她心頭的失落,安慰道:“其實,你看那姓雲的小子,說話都是朝著你這邊說的,不定這些話都是說與你聽的呢。”

陸瑾蕓自然不信白玉所說,心頭念道:“怎麽可能,大庭廣眾之下,自然不是對我說的。”想著想著,卻是一笑,道:“不過,我也是想得通的人,就當他是只在我面前才會害羞便是了。”

“那他棄你不顧——”

“白玉”陸瑾蕓心裏猛喝一聲:“你不是在安慰我麽”

“呃——好好好,我不說便是了。”

不知何時,雲輕辰已向大家解釋完畢了,眾人都正在散去,一旁許青荷拍了拍陸瑾蕓的肩頭,連連叫了她幾聲,她才回過神來,笑了笑,跟許青荷向外走去。

還沒走兩步,便聽後面一聲呼喚:“陸姑娘——”

許青荷走了,陸瑾蕓卻停駐了腳步,緩緩轉過身去。

是雲輕辰,她深吸一口氣回頭,卻有些傷神,眼神浮游,不敢看他的眼睛。

雲輕辰站在不遠處,似乎鼓足了勇氣才喚出了這一聲,猶豫了一番,便準備走過來。

兩人幾丈之遙,卻似乎要走天長地久。

陸瑾蕓心頭一動,雲輕辰是想過來解釋麽?解釋他為什麽那日不辭而別,害得她陷入危機,可解釋又有何用,不過是敷衍借口罷了。

陸瑾蕓埋頭等待雲輕辰,但走過來的卻不是雲輕辰,而是白沐之。

白沐之?

陸瑾蕓擡頭看了一眼眼前這陌生的男子擋在眼前,但毫不理會,此刻在陸瑾蕓眼裏,他只是個擋住視線的物體。

陸瑾蕓伸手將他推到一邊,本是想看雲輕辰過來了沒有,看見的一幕,卻是葉浣紗親熱的過去挽起雲輕辰的手臂,二人說得熱火朝天的,笑容燦爛,雲輕辰哪裏還有過來和她說話的意思?

她心下一涼,面上笑容盡失,全沒看見眼前換做男子裝扮瀟灑倜儻的白沐之,心頭升起莫名苦澀,轉身便朝大殿之外走去,就當做全沒聽見雲輕辰的喊叫,追著許青荷而去了。

留下一身藍衫飄起,尷尬至極的白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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