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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驅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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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晝日夜兼程趕到雲貴, 還帶了禦膳房的李生一起來的。

畢竟李生熟悉軍糧的流程,他還跟著蘇葉學過,弘晝自然跟皇帝要了人過來。

皇帝大手一揮就讓李生跟著去, 其他師兄弟對李生又開始有點同情了。

之前以為李生在娘娘跟前伺候得了賞賜, 回頭周玉年邁退下後,他指不定就有機會取而代之。

誰知道轉眼間李生居然要跟著和親王去雲貴, 雲貴這個地方瘴氣大, 聽聞蛇蟲也多, 不是什麽好地方。

李生雖然是奴才, 但是在禦膳房呆久了, 粗活幹得不算多, 比起窮苦人家那是細皮嫩肉得多了,真能熬得住嗎?

其實他自己也忐忑, 又不太想跟著去。

還是周玉發現李生面色發苦,有點郁悶的樣子, 隱約猜出他的心思,就把徒弟叫過來問道:“你是不是覺得跟著和親王去雲貴, 十死九生的不值得, 所以不想去?”

李生不意外周玉這個師傅能猜出他的想法來, 周玉從王府到皇宮,一直能掌管禦膳房,小二十年來能當這個總管,自然有過人之處,就是這雙厲眼就無人能及。

他愧疚地點頭道:“師傅,對不起,徒兒有點害怕。”

周玉拍了拍李生的肩膀:“你害怕是人之常情,別覺得對不住我。而且聽師傅一句, 你在宮裏熬著,還不如出去闖闖。進宮後到快死了走不動才可能出去,你就不想趁著年輕四處走走嗎?再說,你就這樣熬著資歷,也未必能當這個總管。”

他是知道徒弟們都以取代自己為目標,周玉其實並不是很看好李生這個徒弟。

無他,是因為李生的性子太弱了一點。

沒周玉盯著,他早就被人擠兌到角落頭去了!

“你的廚藝不算突出,性子也太弱了不夠強勢,這些都不足以讓你當總管。你在外頭歷練一番,沒有我盯著,你親自經歷過一切,就很可能脫胎換骨。”

李生擡起頭來看著周玉,滿臉期待:“師傅,徒兒也能脫胎換骨嗎?”

周玉笑道:“就看你有多努力了,這事我說不準。你可能因為受不住比之前更糟糕,也可能因為扛住了變得更強大,甚至超過我。”

“我期待你以後再回宮的時候,能夠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被周玉鼓勵,李生重新有了幹勁,再次熟悉了軍糧的流程,各處註意的地方都再三記住,這才跟著弘晝一路南下。

弘晝為了趕路,途中幾乎都不停下來,又沒準備馬車,李生在路上是吃盡了苦頭。

每次他快要感覺自己堅持不住的時候,就會想起周玉的話,然後咬牙撐下去。

弘晝原本還擔心這個矮小瘦削的小禦廚會受不了,還琢磨著要不要放緩一點,別是趕路把人累死了,去到地方他沒個熟悉的人帶著就要抓瞎了。

沒料到李生竟然堅持下來了,雙腿因為騎馬磨出血也一聲不吭,還是夜裏他去問侍衛要藥膏的時候,弘晝才知道的。

能吃苦的人誰都不會討厭,弘晝讓人給李生送去最好的傷藥。

到了雲貴,弘晝就立刻先去找傅恒。

看見傅恒只住著當地的土屋,弘晝就驚呆了。

堂堂軍機處大臣兼戶部侍郎居然住這種簡陋的地方?

傅恒風塵仆仆回來,都來不及換掉身上的衣服就跟弘晝寒暄道:“和親王,久等了。”

弘晝連忙搖頭:“戰況如何?傅大人邊吃邊聊?”

知道兩邊是暫時休戰片刻,弘晝讓傅恒抓緊時間吃飯休息。

傅恒也不推脫,洗手洗臉後坐下,已經有後廚送來吃食。

比起隨身帶的軍糧,當地現做的膳食要好一些,有菜有肉,米飯也管夠。

弘晝看著也餓了,於是拿起碗筷兩人埋頭苦吃,吃到半飽的時候才能空出嘴巴說話。

傅恒道:“原本緬甸已經打怕了,開始後退,後來卻有白皮膚的人加入進來,他們的火銃跟我們差不多,一時就有些麻煩了。”

弘晝看他的面色,越發覺得這個年輕的軍機處大臣神色自如,絲毫沒有面對強敵的樣子,也看不出心思來。

難怪年紀輕輕能進軍機處,光是這面上功夫就叫弘晝自愧不如。

“這些白皮膚人怎麽摻和進來了,緬甸是許了他們什麽好處?”

傅恒答道:“聽說這些白皮膚人是先占了呂宋島,然後慢慢向外擴張,暹羅也占下了,原本想趁著緬甸和咱們兩敗俱傷的時候撿便宜,誰知道緬甸竟然節節後退,他們不得已只好借著幫緬甸來對付我們。”

不管有沒對付成功,這些白皮膚人也在緬甸長驅而入,實際上已經占下半數的緬甸。

弘晝皺眉:“此事可稟報皇上了?”

傅恒點頭:“已經八百裏加急過去,就怕這些白皮膚人忍不住要攻打過來。我已經讓人準備好大-炮壓陣,不會讓他們踏進國境一步。”

“好,”弘晝讚許一聲,兩人吃得差不多,外面又轟隆隆開始。

傅恒只得起身離開,又道:“微臣把副將留下,讓和親王也能熟悉這一塊,盡快開始著手軍糧之事。”

弘晝擺手道:“不必,副將跟著傅大人更好,另外找個對當地熟悉的侍衛領著我就足夠了。”

傅恒也沒推脫,畢竟副將確實重要,就留下一個心腹侍衛帶著弘晝去已經準備好的土房裏看看。

弘晝長這麽大都沒見過這麽難看的土房,於是忍不住問道:“這裏怎麽都是土屋,都沒青磚大瓦的房子嗎?”

侍衛答道:“此處靠近邊境,緬甸時常來犯,村民大多無奈遷走。他們多年來被燒殺搶掠,屋子蓋了也被毀掉,貧困潦倒,只能弄這種土屋,就算毀了,有泥土就能重新建回來。”

弘晝神色凝重地點頭,土屋雖然外邊看著簡陋,但是確實容易建,就是此處也就臨時建起來,沒費太多功夫,就戰況閑暇的時候一點點建起來,裏面收拾一下就能立刻用了。

“事不宜遲,讓人收拾幹凈,咱們就準備開始吧,有勞李生了。”

李生連說不敢,就帶著人進去收拾幹凈,又伐木做了長長的桌子,然後把食材一一規整清楚。

軍糧讓當地人加入進來做工是不可能的,畢竟短時間內很難分辨到底誰會不會有別的心思,或者摻和進來釘子,只能讓跟著的將士們動手。

他們在路上被李生問過,刀工好的和曾有下過廚的都報上來。

有點經驗的能帶帶其他沒做過的人,每組至少有幾個會的人在,不至於一個個都抓瞎了。

李生渾身充滿幹勁,感覺來了雲貴後他就能大展身手,跟陀螺一樣轉悠了一天,終於是把組別分清楚,又讓各組明白自己負責的是哪一部分。

地面卻突然震動,侍衛們一楞,還擔心李生害怕就解釋道:“可能是傅大人用大-炮了,一會就平息的。”

李生原本嚇一跳,聽解釋後才點頭,他也是曾聽說這新武器有多厲害。

如今他才親自體驗得到,畢竟這已經是大後方了,離著那麽遠都能感覺到大地的震動,在近處究竟有多可怕?

那些白皮膚人估計要嚇得屁滾尿流的,這會兒該撤退了。

傅恒確實轟了幾下,對面就倒下一大片,很快也就往後退的。

窮寇莫追,傅恒只遠遠看了一會,讓將士們抓緊時間休息:“他們一時半會應該沒膽子再攻過來,我們也休息一下,派斥候盯著點兒。”

副將疑惑:“傅大人,我們不乘勝追擊嗎?”

傅恒看了他一眼:“你怎麽知道他們是真的撤退,還是有後招?我們有這些武器,他們未必沒有。別忘了,這些都是從白皮膚人手裏買的。”

傅恒生性謹慎,恐防有詐,而且也不確定他們的武器比起白皮膚人是不是更先進一些。

話音剛落,就有斥候來報:“大人,白皮膚人那邊派人來商議,只是聽不懂他們想說什麽,緬甸的人也解釋不清楚。”

傅恒直接讓斥候把人攔著,另外寫信回京城,希望能請尼古拉斯過來當翻譯。

尼古拉斯在京城多年,京話說得更溜了。

因為他直接跟宮裏做買賣的關系,在西洋商人裏地位相當高,自然過得比以前舒服了。

皇帝接到信後二話不說就派人去請尼古拉斯進宮來,尼古拉斯收拾好裝束就屁顛屁顛進宮了。

平日娘娘們想要什麽,不想出宮,又或者擔心身邊人說不明白,就會直接叫尼古拉斯進宮來詢問。

這次尼古拉斯也以為是這樣,進宮後才知道傅恒要請他去雲貴當翻譯,整個人都不好了。

雲貴那一片還是戰場,讓他去真的不是送死嗎?

皇帝一眼就看出尼古拉斯的遲疑,就道:“放心,朕會派人護送你一路南下,在雲貴有傅恒在,也絕不會讓你出事,還是說你有更好的人選?”

皇帝會選尼古拉斯,跟傅恒的選擇一樣,就是因為尼古拉斯這些年是向著他們大清,而且因為做生意的關系熟悉幾國語言。

那些白皮膚人在他看來都是一樣的,卻也明白很可能是幾個不同國家的人,語言也可能不同了。

尼古拉斯愁眉苦臉的,還是屏風後的蘇葉笑著道:“雲貴當地有土特產,緬甸聽聞也快打下來了,那邊有各色水果,還有大片橡膠樹,聽說還適合種香料。”

這話讓尼古拉斯就有點心動了,畢竟香料種植不容易,有一片適合的地方,那麽他以後就能賺個盆滿缽滿了!

“尊貴的皇帝,草民願意前往。”

皇帝點頭,知道他不會拒絕,直接讓尼古拉斯收拾好第二天就趕去雲貴。

等尼古拉斯走後,皇帝看著從屏風後出來的蘇葉不由笑道:“你怎麽知道緬甸能種香料?”

蘇葉也笑了:“臣妾不知道,只是在請尼古拉斯進宮前跟鋪面的管事打聽了一下,得知西洋人裏最缺的就是香料,他們也喜歡這個。”

然而種植香料的地方不多,於是物以稀為貴就更少了。

商人逐利,有一片能種植的土地在跟前,尼古拉斯能不心動嗎?

皇帝挑眉:“要是等尼古拉斯過去後發現那一片不能種香料,那如何是好?”

蘇葉對他眨眨眼道:“臣妾一個深宮女子哪裏知道得這麽多,剛才只是猜測罷了。”

她放了一個魚餌等著尼古拉斯這個魚兒上鉤,那麽魚餌是真是假就不重要了。

皇帝失笑,也由著蘇葉胡鬧。

尼古拉斯果然興沖沖跑去雲貴,路上累得夠嗆,但是想到能擁有大片種香料的土地就心情澎湃,渾身疲倦都感覺不到了。

傅恒帶著尼古拉斯去見白皮膚人過來的使者,對方的衣著打扮很奇怪,帶著一個侍從,下巴微微擡著,一看就是身份不低的樣子。

兩邊落座後,使者就咕嚕咕嚕說了一串話,傅恒看向尼古拉斯,發現尼古拉斯的表情很糾結。

尼古拉斯能聽得懂,卻不太想翻譯,見傅恒盯著自己只好硬著頭皮道:“他的意思很簡單,希望能夠休戰,他們願意出一大筆錢,雙方在邊境線內外以後互不侵犯。”

傅恒聽著就笑了,尼古拉斯過來這麽久還是第一次看見這個年輕的大臣會笑。

但是他唇邊的笑意很冷:“他們想戰就戰,想休戰就休戰,以為給點錢就能打發我們嗎?”

他們千裏迢迢趕來,還不是因為緬甸再三侵犯邊境,那時候這些白皮膚人在做什麽呢,不還是坐岸觀火嗎?

要不是這次白皮膚人沒占著便宜,只能幫著緬甸,免得大清真的打下來,不然哪裏會出手呢?

傅恒又道:“你跟對方說,這不可能,多少錢都不可能。”

他徑直站起身,對方明顯感覺到傅恒的抗拒,聽尼古拉斯的翻譯後冷笑一聲,咕嚕了兩句掉頭就走了。

尼古拉斯摸著脖子,無奈翻譯道:“他說大人會後悔沒接受這個建議的。”

傅恒也冷笑:“接受我才會後悔。”

他轉頭寫折子送去給皇帝,皇帝氣得險些又扔了折子,這些白皮膚人簡直欺人太甚!

以為他們太窮,給點錢就願意收手,什麽玩意兒?

蘇葉正好在禦書房磨墨,看了兩眼折子也生氣:“皇上,這些人是越發過分了。”

先動手的是對方,如今他們眼看打不贏了,就威逼利誘傅恒休戰嗎?

真是可恥至極!

不過蘇葉轉念間又道:“這些白皮膚人不像會是主動退讓的,皇上,他們會不會是後方起火了?”

皇帝深以為然,派粘桿處去調查此事。

粘桿處從遠洋的西洋商人口中的消息拼湊在一起,就得出占領緬甸的白皮膚是西國人,另外一批白皮膚人則是大英帝國,兩邊因為海路而打起來。

西國人估計自顧不暇,以為能很快把緬甸拿下,誰知道跑出大清這個程咬金。

他們覺得大清不足為懼,輕輕松松就能打贏,誰知道踢到了鐵板,不但沒攻下,還損失慘重?

尤其雙方的武器相似,甚至大清改良後的穩定性更好,叫西國人大驚失色。

這些新武器只在歐洲才有,是誰居然賣給了大清,才叫西國人一敗塗地的嗎?

西國人當然要報仇回去,也得先把鬧騰的大英給打壓下去,才能騰出手來對付大清。

所以他們捏著鼻子提出休戰,只是想哄著大清停下,最後趕緊離開,西國人回頭把大英幹掉了,再轉過頭來開足火力重新開戰,打對方個措手不及,贏面必然更大!

後面這些自然是蘇葉猜測的,就說這些人為何突然提出休戰,果然是因為後邊起火了,無法分開兵力兩邊一起打,只好哄著傅恒等人休戰。

傅恒真相信了休戰,西國人轉頭又打回來,那損失就大了!

皇帝也沒想到這些人這般無恥,連夜讓人送密旨給傅恒:絕不能答應休戰!還要趁著西國人騰不出手來,狠狠打丫的!

不趁他病拿他命,豈不是錯失良機了?

蘇葉深以為然,不把對方打個落花流水,他們還以為自己真的厲害!

以前要沒有大-炮和新火銃,對方還有優勢,如今這優勢沒了還如此傲慢的樣子,不就是欠揍嗎?

對沒辦法說道理的人,就只能徹底打服了!

傅恒接到密折並沒有太意外,就連他都氣不過,皇帝更是如此。

他吩咐副將準備再次進攻,另一邊又問弘晝的軍糧進行得如何了。

弘晝接管軍糧所後,幾乎都是由李生來負責。

他看了幾天也清楚流程,很快還加入進來。

弘晝的刀工好,就進了切面條組。

他還以為切這個容易,後來發現粗細一樣不簡單,還要不停切。

切到最後,弘晝熟悉得閉著眼睛都能切一樣寬了,就是感覺太無聊,切久了還手疼。

幸好進度不錯,烘幹的屋子也建好了,這邊弄好就在那邊烘幹:“只需要再十天功夫,新一批的軍糧就能做好了。”

傅恒點頭,弘晝就問道:“怎麽,傅大人準備殺過去?”

“是,西國人自顧不暇,看著沒有勝算應該就會退,那就是我們直接把這片土地占下的機會。”

雖然如此,弘晝還是忍不住問道:“這裏離京城太遠,山高皇帝遠的,就算占下了,要維持卻不容易,更別提西國人會不會殺個回馬槍?”

傅恒看著他道:“和親王放心,占下後肯定有駐軍留下,在四周圍岸邊建瞭望臺,西國人只要靠近就預警就好。”

“若是和親王擔心緬甸有人會跟西國人通風報信的話,那就根本不必的。會為西國人辦事的都是貴族,平民百姓卻都被欺壓,吃不飽穿不暖,微臣來這裏後已經幾次聽說那邊的騷亂都是平民造成的。”

貴族得了西國人的好處,但是平民百姓卻被西國人壓榨,淪為奴隸做最重的活卻沒多少吃的,都快活不下去,早就不滿了。

如今大清把西國人趕走,百姓們只會高興,不高興的貴族直接用來殺雞儆猴就是,餘下的人就明白該怎麽做了。

當然,傅恒更想把這些貴族一網打盡,免得被他們反咬一口。

弘晝聽得熱血沸騰:“不錯,就該如此,那就祝願傅大人武運昌盛。”

傅恒準備了幾天,讓將士休整,一邊打聽西國人的動向。

果然西國人看傅恒不動,還以為他被說動了,正沾沾自喜,以為這邊能夠停戰。

於是那邊就開起了慶功宴,歌舞升平,仿佛像是打了勝仗一樣。

傅恒知道後直接把進攻的日子定在他們開宴會的那一天,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貴族們穿著華麗的衣服狼狽逃竄,貴夫人們則是高聲尖叫。

傅恒帶兵長驅而入,西國人毫無防備,軍隊很多還一起赴宴喝酒,醉得東倒西歪,連守值的人也不例外,簡直不堪一擊。

西國的使者再度過來見傅恒,沒有之前的傲慢,反而十分狼狽,衣領都是歪的,臉色慘白,看著特別滲人。

他嘰裏呱啦說了一通,尼古拉斯驚訝道:“他們願意出比上次翻倍的價錢,要是還不行願意出三倍,只要能停戰就行。”

傅恒直接道:“不行,要麽他們退出去,要麽我們就一戰到底。”

尼古拉斯直接翻譯了,西國使者的臉色更加難看,比劃了一下轉身就走。

傅恒看了過來:“怎麽,他們這是不同意要戰了?”

尼古拉斯生怕他一言不合打過去,連忙解釋道:“不是,他說自己做不了主,要去找做主的人,很快就回來。”

傅恒沒那麽大的耐心,只給半個時辰。

西國使者心急火燎跑回去問,生怕傅恒不耐煩等直接讓人開-炮,又焦急沖回來嘰裏咕嚕,尼古拉斯就翻譯道:“他們同意了,但是要傅大人給十五天的時間來收拾。”

因為偷襲,士兵死傷大半,他們不得不暫時撤退。

當然,使者想著只要以後集結大軍殺回來就是了。

傅恒直接道:“只有一天,明天你們就走,不然我只能幫忙送走你們了。”

怎麽送走,西國使者是不敢問的,只得這樣去回覆,險些被上司把腦袋擰下來:“他們欺人太甚,說什麽就是什麽,一天哪裏夠?”

他們還打算部署一二,到時候裏應外合,一天功夫怎麽夠,收拾都不夠啊!

但是傅恒說一不二,直接派人在外面盯著,不走就留下,可是留的就不是人而是屍體了。

西國人只好狼狽地逃上船,就勉強帶上值錢的東西,其他都沒時間收拾了。

駐地一片狼藉,只金銀和武器是帶走了,其他東西都留下。

滿地華貴的瓷器和不菲酒瓶,撕裂的綢緞簾子,還有打翻的食物,屋子裏混著濃郁的酒味和食物的味道。

傅恒這次算是不戰而敗,直接把西國人嚇走了。

消息傳到京城,皇帝大悅。

早朝的時候卻有禦史覺得最南邊的島嶼貧瘠至極,若是占領後留下駐軍實在浪費兵力和糧草,又不是適合生活的地方,離著遠又不好管理,如今把西國人打走了,傅恒就該帶兵歸朝的,免得把國庫給掏空了。

這猶如一盆冷水,把正高興的皇帝給澆了個透心涼。

雖然他也明白遠征耗費巨大,然而剛打完勝仗就給自己潑冷水嗎?

皇帝回去後有些不悅,叫來軍機處的大臣商議,大部分都讚成退兵,畢竟緬甸這個地方又熱又潮濕,短時間生活還好,長時間的話將士就會受不住。

北方人很難適應南方的天氣,將士們呆久了很容易生病,到時候打仗的時候傷亡不大,反而駐軍因為生病而死,那就太可惜了。

但是到手的土地就這麽拱手讓出去,對得起廢掉的彈藥和糧草嗎?

皇帝去承乾宮的時候依舊沈著臉,直到蘇葉遞來熱茶,他才回過神來:“緬甸這個地方易守難攻,就這麽放棄太可惜了。”

他們一走,西國人肯定又回來,之前不就白打了嗎?

然而緬甸這個地方確實不好適應,對大清來說真的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蘇葉就笑著道:“北方將士們確實不適應那麽潮濕的地方,然而南方人尤其雲貴一帶的幾代在那邊生活,跟緬甸差不多,早就適應了。”

所以駐軍不用北方的將士,用雲貴的不就好了?

“就是西洋人手裏都有新武器,雲貴的駐軍也得會用才行,別是用原來的土辦法,恐怕就要守不住的。”

蘇葉的話有幾分道理,皇帝的指尖點了點桌面道:“就怕雲貴總督若是有異心,還有這些武器在手,對朝廷來說是個莫大的威脅。”

他一邊擔心無法對付西洋人,一邊又害怕雲貴占地為王,有了反心,那就麻煩了。

這個蘇葉就沒辦法了,皇帝用完飯後一直琢磨此事,後來就想到一個辦法,那就是帶兵的將軍每三年就換人。

三年換一次,上峰跟底下的關系就不會那麽密切,也沒有長久駐紮的心思了。

開玩笑,要是一直在這個地方當然要努力經營,只有三年幹什麽不好?

皇帝唯獨擔心只有三年的功夫,對方很可能會在任上多撈好處,撈一筆離開之類的,也就設了監軍。

監軍之外還有粘桿處派人盯著,擔心將軍和監軍不和導致駐軍四分五裂,別說打仗,這都要內鬥消耗起來了!

他第二天找軍機處商量,其實已經是拍板定下了。

軍機處的大臣看過皇帝讓人連夜寫下的方案後,不得不說方方面面都想周到了,實在叫人挑不出毛病來。

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緬甸旁邊的暹羅也臣服了,若是把周圍一片都打下來,還掌握了西洋人的一條重要的航道。

航道上設立關卡收錢,那真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西洋人不願意給錢就繞路,不繞路就得給錢,想強沖過來,那就試試他們大-炮的滋味!

尼古拉斯知道這條航線是歐洲過來最重要的一條,不然繞路的話,船隊成本就要高了。

他能猜測那些船隊過來的時候遇到的是大清的將士估計都蒙圈了,想動手又打不贏,默默給這些人開始點蠟。

當然有自己人守著這條航線,尼古拉斯就不必擔心被人扣下貨物。

這些年來關卡上的人是真黑,當地人卡一次,白皮膚人再卡一次,只管看心情好不好放行,還會看船隊的貨物,喜歡就強留了!

都是貴重物品,千裏迢迢送來原本耗損就大,還遇到這幫強盜,多少商人血本無歸。

尼古拉斯也吃虧了幾次,氣得不行,這次有人幫著教訓他們,自然更高興了。

就怕傅恒一走,關卡上的人也跟之前的那樣卡貨物收巨款過路費,尼古拉斯就開始頭疼了,忍不住偷偷給蘇葉寫信,讓掌櫃幫忙轉送。

蘇葉收到後看完不由想著,尼古拉斯的擔心還真有可能。

傅恒一走,沒個壓制的人在,雲貴負責的人要多收錢,山高皇帝遠的誰知道呢?

卡著收費就是一時巨利,皇帝又讓最高負責人三年一換,大家搜刮一通就跑,哪裏會管以後能不能細水長流?

要是關卡比以前還厲害,商隊們寧願繞道,未必會來,那對商業互通十分不利。

掌握了這個航海通道就是源源不絕的錢,絕不能叫人因為短視給毀了!

蘇葉把尼古拉斯的信箋遞給皇帝看了,皇帝點頭道:“他的擔心不無可能,朕會派人查探關卡以前收取的銀錢有多少,要是比這個少很多,那麽就肯定有人貪墨了。”

即便定制了一條下限,也可能對方卡著下限來收,多出來的就進腰包了,指不定還狠狠威脅商隊們私下多要錢。

蘇葉看皇帝並不是很在意這條航道的樣子,只覺得拿捏住西洋人的航道命脈就足夠了,就勸道:“皇上,西洋人的武器和糧食跟我們不一樣。之前有香薯和土豆,指不定還有別的?武器也是如此。”

要有新的東西,他們沒第一時間知道不就落後了嗎?

皇帝對新糧食還是感興趣的,香薯和土豆的種植大大緩解了天災遺留下來的問題。

蘇葉又小聲道:“商隊們只要給錢就什麽都肯賣,之前的武器就是這樣。若是糧食呢,皇上多出點價錢,他們必然願意從家鄉把糧食運過來。”

糧食是有限的,種多少就是多少,不可能突然從天上掉下來。

香薯和土豆雖然能緩解,卻不是長久之計,總不能每天只吃這個。

玉米和水稻還是更重要一點,卻需要時間來種。

哪怕把緬甸周圍一圈都拿下種了,也得好幾個月後才能收獲一次,哪有直接買那麽容易?

想想看,出錢讓西洋人運送糧食來,幾個月後估計糧倉就得溢出來了!

“西洋商人運送糧食來的,就能優先采買咱們的茶葉、瓷器和綢緞,他們更是樂意了。”

商人不就是為了賺錢,皇帝出得起錢讓他們賣糧食,只要價錢給夠,這些人出賣靈魂都願意啊!

皇帝聽著蘇葉重點咬著“優先”二字就不由笑了:“不錯,只優先,價錢上卻沒什麽不同。”

但是這對西洋商人已經算優待了,很多人得排隊買,這些人只要賣糧食過來就不必排隊能優先買到,誰不樂意啊!

價錢不錯,又有別的利益,商人們必定趨之如騖,蘇葉已經可以預見往後他們都不會再缺糧食了!

糧食就是國盛的根本,有糧食在手,不管天災還是人禍都不用太害怕了!

然而皇帝跟軍機處商議的時候,軍機處大臣卻擔心西洋商人賣糧食會坐地起價,而且朝廷買那麽多糧食支出的銀錢實在太多了一些。

戶部尚書就道:“誰給的價錢高,我們就不買誰的,誰給的價錢公道就一直合作。怎麽,那麽多商人,難道我們還沒有能選擇的?如果他們聯手提價,那簡單,我們不買就是了。”

反正如今又不是那麽缺糧食,他們給的價錢已經比以前高一成,商人們要是貪心,那就把糧食砸在手裏唄!

糧食跟別的不一樣,儲存條件嚴苛,送過來放著久了發黴壞了,那就不能賣了!

商人不肯降價就拖著,看誰能拖得過誰?

而且戶部尚書沒說的是,商人們未必都是一條心的。

一起聯手擡價,總會有商人想要私下搶了這筆生意,就會偷偷降價。

蘇葉也是這麽覺得的,商人真能一條心,這不是開玩笑嗎?

尤其西洋商人還不是來自同一個地方,天然有競爭關系,而且賣掉糧食就可以優先取得采購茶葉、瓷器和綢緞的資格,當然是先買先得啊!

先拿到手帶回去賣,先賣的人價錢必然是最高的。

這筆賬蘇葉都能算得出來,更別提是那些經常行商的西洋人了,他們又不傻,能不知道哪個更有利嗎?

果不其然剛開始就有商人聯合起來擡價,很快就有其中一兩個私下找戶部大臣,願意降價賣,有多少賣多少。

戶部比劃了一下,覺得還能降一降,對方也爽快賣,只希望下次他們再過來的時候可以優先賣掉糧食!

這敢情好啊,完全是長期買賣,采購價錢能低一點,商人又有了實利,維持大客戶的交情,又能持續不斷做買賣,不必千裏迢迢過來還要頭疼賣給誰。

那麽大一筆糧食,分開賣就麻煩了,一起賣根本沒多少人能完全吃下。

如今朝廷來買,當然多少都能吃下,又不缺銀錢,給得爽快,這麽好的客戶去哪裏找,西洋商人誰不樂意長長久久跟這個大客戶做生意?

擡價的商人後來得知後就傻眼了,然而他們再想降價賣,朝廷卻已經收得差不多,不是很需要了。

他們又不能把糧食砸在手裏,只能再次降價,最後跟以前的價錢差不多,那一成利益就沒能吃到,一個個簡直要氣死了,開始埋怨剛開始提議一起擡價的商人!

於是朝廷這一手又輕輕松松瓦解了這些商人想聯合擡價,吃虧了一次,以後誰都不會再做這樣的傻事,把機會拱手讓給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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