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可惜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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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買下的糧食陸陸續續送去各地災區, 填滿了無數的糧倉。

百姓看著都要落淚了,他們終於不用挨餓了!

皇帝擔心有人對糧倉伸手,制定了一個規矩, 就是糧倉有三個人來守。

鑰匙被分開成兩半, 另外還有半個假鑰匙,三人必須貼身帶著。

需要的時候三人取出來交給當地父母官, 他親自拼合後來開門, 每次開門必須同時有八個人在場。

收買一兩個, 兩三個人容易, 一次收買八個人就不一樣了。

哪怕真收買八個人, 他們還有親朋戚友在, 真能徹底守住秘密嗎?

而且一旦被發現,父母官和守倉庫的三人都要斬立決, 其他五人也要被流放。

這麽重的罪責,就因為伸手進糧倉買這麽點銀錢, 哪裏劃算得來?

雖然早朝上有大臣認為此舉過於嚴苛,有違法理, 皇帝依舊一意孤行拍板實行。

不嚴苛怎麽行, 就是過於寬松才會讓當地官員對糧倉一再下手。

糧倉填滿後, 猶如一塊甜糕放在蜜蜂附近,那香甜的味道蜜蜂能忍得住嗎?

猶如蝗蟲一樣的貪官自然忍不住,哪怕是清官也可能受不了。

蘇葉感覺沒必要考驗人性,還不如皇帝這樣直接給極重的懲罰。

人都是趨利避害的,那麽重的懲罰在前,他們就會掂量值不值得。

要是弊大於利,他們自然不會伸手了。

要利大於弊,他們不伸手才怪!

她覺得那些反對重罪的大臣可能有親屬朋友在當地, 心裏有鬼呢!

不然大臣們為何反對,就因為懲罰看著重嗎?

只要不犯,那不就不重了,只是瞧著嚇唬人?

就是想伸手的人,才會覺得懲罰重了。

蘇葉跟皇帝嘀咕的時候,皇帝也這麽覺得:“朕是要好好查一查,他們底下人是不是有這樣的心思,或者就有人做過。”

以前做過暫時沒人察覺,或者臨時填回去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做什麽□□夢呢?

皇帝下定決心要把這些蛀蟲通通找出來,不止災區的糧倉,其他地方的糧倉都清查了一遍。

只要倉庫有糧食被運走過的痕跡就會仔細盤問,作證的百姓還能得到賞銀,但是如果說謊的話就要杖責五十。

大規模的清查讓當地官員們瑟瑟發抖,生怕頭上的烏紗帽不保,更擔心小命留不住。

皇帝這次也沒殺人,而是直接流放,讓他們和家屬一起流放到瓊州。

那邊正缺人手,這些人殺了可惜,還不如物盡其用了。

金三保突然收到那麽大批人手,自然是喜出望外。

他發折子給皇帝,說是瓊州這邊人手不足,皇帝這麽快就送人來了,當然高興啊,說明皇帝對他十分重視。

然後金三保發現這些人手不能擡肩不能挑,頓時失望了。

好在這些官員的下仆和侍衛都跟著一起來,好歹能用上。

只是不幹活就不給飯吃,那些官員還以為自己是老大,讓仆人和侍衛去幹活,自己偷懶坐著等吃飯。

那些幹活的人一整天下來又累又渴,主人家卻把食物全吃了,一點沒給他們留下。

他們幹活那麽累比主子們還餓,這些曾經的主子壓根不當自己是人,第二天自然就不送吃的來了。

主人家能怎麽辦,他們又不能打罵下人,畢竟打也打不過,還可能被打回去!

現在他們的身份還是一樣的了,都是被流放的,誰又比誰高貴呢?

不幹活就別吃,要吃就得幹活。

主人家們多有怨言也不得不開始幹活,雖然幹得少起碼能有一口吃的,勉強過活了。

在蘇葉看來,這些人居然敢對糧倉出手,要是突然有天災的話,不知道多少百姓要餓死的。

他們如今只是流放到瓊州幹活,比起那些死去的百姓來說已經舒服太多了。

不過蘇葉也是讚同皇帝的做法,不讓他們好好幹活,怎麽知道百姓有多苦呢?

他們身為父母官都不知道體諒百姓的苦處,救命的糧草都能隨意處置換成金銀來揮霍。

如今這些人親自體驗一下勞作有多辛苦,不再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就能明白當初的舉動有多過分。

當然,他們很可能什麽都沒能體會得到,只覺得又累又難受,可能心裏還憤恨又後悔。

後悔的當然不是因為賣掉那些糧食換錢,而是後悔做得不夠仔細謹慎而被人發現了!

如果他們做得更小心,是不是就不會被發現而給流放到瓊州來?

如今他們無法回去,又不想勞作的話,就只能賄賂金三保了。

只要金三保願意幫忙,讓他們過得輕省一點,就能得到這些人藏起來的財寶。

金三保不為所動,金簡卻有點意動的,他就不明白了:“阿瑪,要是有這筆錢去打點,你我很可能就可以回去京城了。”

聞言,金三保挑眉道:“瓊州府一旦建好,你我就是功臣,要是回去,這些年在這裏的辛苦不就白費了,給人摘了果實嗎?”

那些人收到打點,肯定也會拖到瓊州府差不多建好才會把兩人弄回去,好把果實偷偷摘了。

金三保可不想為別人做嫁衣,怎麽舍得就這樣離開?

要走也行,他就要風風光光回去,而不是跟地溝裏的老鼠一樣見不得光,畏畏縮縮過日子。

如果這時候走,功勞沒了,金三保有什麽臉面回京城?

金簡就不能理解了,臉面能當飯吃嗎?

他們在這裏多辛苦啊,幾年下來累得比以前蒼老了許多,圖什麽呢?

就算瓊州府真的建立起來,皇帝也可能把兩人繼續留在這裏,不打算讓他們回去了!

見過京城的繁華,金簡在瓊州熬了幾年真的有點呆不下去了。

如今有可能回去京城,他如何能不心動?

哪怕地位低,身份不如以前,起碼是人過的日子啊!

那些地方官發現金三保油鹽不進,然而金簡到底年輕,已經開始動搖了,就往他身上使勁。

“你妹妹還在京城,又在宮裏,還是皇上身邊的老人了,皇上對嘉嬪娘娘到底有幾分舊情在。到時候你找嘉嬪娘娘求情,又在各處打點好,回去不是簡簡單單的事?”

金簡還是有點心眼的,覺得這些人真會為他好嗎?

“你們出錢就為了能夠離開瓊州,沒別的要求了?”

那些人自然答道:“當然,能離開這個地方已經不容易,要是能幫上金大人的忙,不是一石二鳥,兩全其美嗎?”

金簡還是謹慎,只讓他們先給錢去打點,要是能成才願意幫忙把人弄出瓊州。

這些人心裏咒罵,還是不敢得罪金簡,畢竟能離開瓊州唯一的機會就在金簡手上了。

金簡在瓊州多年,從什麽地方能夠偷偷離開還是知道的,就是風險太大。

然而這點風險比起常年留在瓊州算什麽啊,那些人聽了也不在意。

再就是金簡也樂得把人送得遠遠的,最好離大清遠一點,要是死在茫茫大海裏最好了,那就神不知鬼不覺的。

畢竟這些人幫忙打點,誰知道以後會不會拿捏這個把柄來威脅金簡,讓他幫忙做事?

金簡不得不防,當然好處是要的,首尾也得打掃幹凈才行。

那些人被偷偷送上船還以為自己會回到大清,誰知道船只越走越遠,等到了海中央,船員還跳進海裏坐小船跑了,他們才發現自己上當了。

然而無論他們怎麽咒罵,一個兩個都不會撐船,船只被海浪推得更遠。

後來還發現船上根本沒有吃的,連淡水都沒有,金簡這個狠毒的,居然要讓他們餓死在茫茫大海裏嗎?

這些被流放的官員不免開始後悔,如今金銀沒了,被金簡全用光後換來的逃生機會居然就這麽被耍了嗎?

難道他們就要死在這海裏,然後讓金簡得意了?

他們有想著游回去,但是按照幾人的體力,沒多久就得沈了。

想要大聲喊叫讓人來救,可是附近有人嗎?

幾人索性躺在船上聽天由命,想著什麽時候會有奇跡發生。

他們餓得奄奄一息,幾天後聽見人聲還以為是幻覺,誰知道仔細一聽真的有,趕緊虛弱地爬起來揮手:“這裏,我們在這裏!”

有小船靠近,幾人終於松口氣,他們居然得救了!

小船上的人很快上來,看到他們餓得慘白和虛弱無力的樣子,很快幫忙掌舵把船只靠岸了。

幾人連連道謝:“多得有你,不然我們就要餓死在海裏了,有吃有喝的嗎?”

這人是個皮膚黝黑的,他們看不出究竟是什麽人,還從頭到尾不說話,卻很快下去後就送來一壺水。

他們為了喝水差點大打出手,還是被這個黑皮膚的人攔下才作罷。

幾人輪流喝完才感覺活過來了,然後跟著這個黑皮膚人下去,腳踏在岸上都快哭出來了。

誰知道他們跟著走,越是走就看見不遠處有侍衛,穿的還是熟悉的大清侍衛服,幾人居然飄回來了?

還以為是邊陲駐軍,雖然他們如今身無長物,但是幾人也留了點心眼,給金簡的金銀並不是全部,還有一部分留下。

要是這些侍衛願意送幾人回去,就拿出那些金銀來酬謝!

他們想得挺好,進了一個簡陋的屋子裏,看見坐在上首的傅恒嚇得立刻腿軟跪下了。

傅恒晝有些意外地看著幾人挑眉:“你們不是該在瓊州府,怎麽跑到這邊來了?”

幾人結結巴巴都要說不出話來了,雖然他們恨死金簡,想要把金簡的罪過說出來,然而說出來的話,他們恐怕也沒什麽活命的機會了。

擅自出逃,賄賂瓊州官員,一樣一樣的都是死罪!

傅恒換了個姿勢笑道:“你們不說我也能知道,看船只漂流過來的方向,你們是從瓊州府逃出來的吧?讓我猜猜,光憑你們幾個手不能太肩不能挑的,根本不可能跑出來,是有幫手吧?”

看幾人面色生無可戀的樣子,傅恒又笑了:“擺這個死人臉給誰看呢,敢逃出來就該知道後果。而且天意如此,你們跑了還是被海浪帶到安南。”

傅恒帶兵從緬甸一路往南,穿過暹羅,南掌被嚇破膽直接投降,他們就繼續到達安南,前後才一個月的功夫,南邊大半已經占下了。

皇帝已經派人來統理,只是人還沒到,傅恒就暫時在安南駐紮,等著人來接手的時候,有守衛來報,說是發現一條不明船只靠近,看樣子該是破舊的漁船。

傅恒還以為是漁民遇難飄過來,畢竟船只看樣子根本沒人掌舵,誰知道派了個熟悉水性的安南人上去,就發現這幾個被流放在瓊州的官員。

這幾個官員以為逃出瓊州府就能跑回大清,誰知道船只飄到安南來,又正好遇到傅恒了呢?

他擺擺手,懶得繼續問就知道肯定是瓊州的金三保或者金簡幫忙,他們才能神不知鬼不覺跑出來。

傅恒是見過金三保的,知道他卯著勁想要在瓊州府幹出一番事業來,再風風光光回去京城,自然不屑於為了一點金錢就毀了自己的前程。

但是金簡就不一樣了,他一直被金家護著,又是順風順水長大,還是天子驕子,年紀輕輕就中舉成了官員,當時可謂風光無限。

以前有多風光,如今就有多落魄,他跟金三保不一樣,也沒有金三保的心性,指不定被幾個官員給鼓動了。

然而金簡還是留了心眼的,沒把人往回放,而是往南邊放。

船只該是開始有人掌舵,後來受金簡的指使逃了,幾個官員壓根不會掌舵,要不是被傅恒發現,早就要死在船裏。

可能船只破爛毀掉,他們就死無葬身之地,又或者被人發現,屍身卻也面目全非,根本認不出是誰來了。

哪能想到他們的運氣那麽好,一路飄到岸邊不遠的地方,又恰好傅恒在。

要是遇到安南人,他們未必會願意救這種來歷不明的船只。

幾人被押下去關了起來,副將問道:“大人,不審問他們嗎?”

傅恒搖頭:“不必,我這就寫折子稟報皇帝。”

皇帝也沒料到幾個流放的官員居然也能從瓊州逃出來,有這麽一次,是不是還有其他人?

他跟傅恒的猜測差不多,畢竟金三保的性子還是了解的,唯獨金簡還是太年輕了,沒能穩住,才想鋌而走險。

不用說幾個官員肯定賄賂了金簡,那麽他們還私藏了金銀珠寶?

難怪抄家的時候值錢的東西不算多,雖然也符合官員的俸祿,但是他們賣了多少回糧食不得而知,難道金銀都揮霍掉了嗎?

如今看來他們還知道狡兔三窟,把金銀分別藏在不同的地方,沒叫人抄家全弄走了,還能反過來賄賂金簡!

金簡得到這些金銀肯定到處打點,為的就是離開瓊州府。

皇帝冷笑一聲,金三保自己還好,可惜兒子卻不太像他,也沒把人教導好。

若是金簡沒犯錯還留在京城,遲早都會鬧出事端來!

嘉嬪在宮裏卻突然收到金簡的密信,還是白玉帶進來的,差點把她嚇死了:“這東西怎麽進來的?兄長在瓊州府,怎麽還能送信過來?”

要金簡還在京城,找人打點送進宮裏來還說得過去,他如今遠在瓊州,嘉嬪第一時間覺得是不是有人冒用金簡的身份給自己寫信,這信箋可能有問題!

嘉嬪嚇得都不敢看,想著要不要把信箋直接燒掉,被白玉阻攔著,小聲答道:“這是少爺千辛萬苦讓人送進來的,娘娘可別燒了。”

宮裏被清理過之後,人人自危,沒巨大的利益吊著,根本不可能為金簡冒險。

金簡這是出了多少銀錢才打動宮人送信,那麽多錢又是從哪裏來的?

嘉嬪心裏忐忑不安地打開信箋,就見金簡大略說了經過,才知道大批金銀是從流放的官員手裏得到的,又提出想回到京城來,希望妹妹在皇帝面前美言之類的。

她捂著心口嚇得臉色都白了,趕緊把信箋燒掉,看著信紙被燒成灰,還感覺心跳沒能緩下來。

白玉趕緊給嘉嬪順氣,又小心翼翼問道:“娘娘要幫少爺嗎?”

嘉嬪沒好氣道:“我怎麽幫,我連皇上的面都見不到,難道還去禦書房找皇上說此事嗎?兄長這是瘋了,你難道也想我跟他一樣瘋,然後像陸常在那樣去冷宮?”

白玉臉色慘白,她之前聽說重華宮裏總是傳出女人的笑聲和哭聲,十分滲人,想必陸常在早就瘋瘋癲癲的了。

哪怕剛進去的時候沒瘋,在冷宮裏久了,人很難不瘋的,她頓時打了個寒顫。

“但是少爺費盡心思送信來,娘娘不做,他下回還會送的。”

反正嘉嬪不答應,金簡估計不會輕易放棄。

嘉嬪嘆氣道:“他這是何苦,在瓊州還能活命,這時候回京城來,以為皇上不會知道嗎?”

要是知道金簡私下離開瓊州回到京城來,金家都別想活命了。

然而金簡顯然只想到自己,連金三保都不考慮在內。

他這就私逃了,還在瓊州的金三保怎麽辦?

嘉嬪以前覺得這位兄長天資聰明,是家族的希望,對自己也好,是個不錯的人。

如今落難了,她才發現這個兄長有多不靠譜,又有多自私自利。

嘉嬪猶豫一會還是道:“給我梳妝,讓禦膳房做甜湯送來,我等會去禦膳房見皇上。”

白玉驚訝了:“娘娘剛才不是說不能幫少爺,怎麽突然又改變主意了?”

嘉嬪搖頭卻沒說話,沈默地梳妝好就提著食盒去禦書房了。

皇帝正抓著蘇葉的手練字,他對這個活動是多年來都沒改過,只看著蘇葉的字越寫越好,自己就有種說不出的成就和滿足感。

聽說嘉嬪不問自來,皇帝就沒耐心了:“沒事她跑來做什麽,讓她回去。”

打擾他和蘇葉相處,嘉嬪也賊沒眼力勁了。

李玉肯定該說禦書房裏不止皇帝一個人,誰知道嘉嬪還要在外面糾纏不走,皇帝就心裏十分不快的。

蘇葉也奇怪,畢竟嘉嬪如此執著不像她往常的樣子,事出有因必有妖,她便勸道:“可能嘉嬪妹妹有事要跟皇上說,卻不好開口,這才借著送湯來禦書房見皇上。”

皇帝想想也是,嘉嬪少有這麽沒眼力勁的時候,可能真有什麽事,就讓李玉把人放進來了。

嘉嬪歡天喜地進來卻看見蘇葉也在,腳步一頓,面上就開始糾結了。

她要告訴皇帝,蘇葉在旁邊必然會知道。

嘉嬪真覺得金簡這事太丟臉了,十分不好在蘇葉面前說出口。

皇帝皺眉道:“磨磨蹭蹭什麽,不是有事要跟朕說?”

蘇葉是看出嘉嬪的遲疑,這事恐怕不小,就笑道:“妹妹該是想跟皇上單獨說,臣妾正好去給皇上泡茶如何?”

皇帝不悅地抓住想溜的蘇葉,捏著她的手腕對嘉嬪道:“有話就說,你也不必離開,坐著聽就是了。”

嘉嬪還能怎麽辦,看皇帝的樣子不覺得她有什麽重要的事,連蘇葉都不讓離開,自己只能硬著頭皮把金簡的事說了。

皇帝有些驚訝,他是剛得到消息,那麽嘉嬪在深宮裏又是怎麽得到消息的呢?

除非金簡不怕死讓人給嘉嬪送信,才叫她知道了。

好啊,宮裏清掃了那麽多次,還是有人見錢眼開為金簡送信了?

蘇葉心裏咯噔一跳,一時覺得嘉嬪的膽子真是太大了,卻也比不上金簡的膽子,他這是吃了雄心豹子膽啊!

他賄賂宮裏人送信,還要嘉嬪為自己說話,又從瓊州府逃出來。

罪上加罪,金簡這是不想活了,還要把整個金家一起拖下水。

蘇葉對金家都開始同情了,這攤得什麽事啊,金家辛辛苦苦供出金簡這個舉人來,還以為要靠著他發達,如今發達沒了,還要被金簡拖累,實在太慘了一點。

皇帝的面色很平靜,但是這種平靜就更為可怕了:“所以你來告訴朕這件事,是打算大義滅親了?”

嘉嬪直接就跪下了,紅著眼圈道:“兄長怕是被人蠱惑才如此,妾收到信後十分害怕兄長會做出不該做的事來,還請皇上手下留情,妾的阿瑪就只有這麽一個兒子了。”

皇帝冷笑道:“朕不是沒給金三保機會,金簡做了錯事也沒要他的小命,而是把人送走而已。他如今卻屢屢犯錯,你還敢讓朕手下留情,朕之前還不夠手下留情嗎?”

嘉嬪嚇得瑟瑟發抖:“皇上,兄長年輕又沒有經歷過大風大浪,在瓊州過得艱難,就容易被人蠱惑做出錯事來……妾保證,皇上把兄長留在瓊州府,必定能把瓊州打造得極好。”

金簡就算了,金三保才是打造瓊州的領頭人。

以前皇帝還覺得金三保的能力不錯,應該能教出金簡這個繼承人來,繼續把瓊州弄好。

如今看來金三保是可以,但是他不會教兒子,看把兒子養成什麽德性了!

而且金簡一連串犯錯,也沒見金三保察覺,還是金三保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故意放任,好叫自家兒子真能逃出瓊州去?

要真是這樣,兩父子同罪,誰都別想落下!

皇帝又不是只有金三保能用,當初覺得麻煩,金三保的能力不錯就物盡其用了。

如今不能用,就只能舍棄掉。

“朕知道此事了,你回去吧,暫時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皇帝擺擺手,顯然已經做了決定。

嘉嬪很想問皇帝究竟想怎麽處置金簡,卻不敢問出口,只好白著臉退下去了。

皇帝握住蘇葉的手道:“你說金家怎麽回事,以前看著挺好的,如今是一個比一個不靠譜。”

以前他看著金簡就不錯,如今簡直失望透頂了。

這麽個人,皇帝以前怎麽會覺得是個人才來著?

金簡可能學問不錯,但是這心性比他家老子是要天差地別了!

皇帝把玩著蘇葉的指頭喃喃道:“你說金家有沒參與其中,畢竟金簡就算出重金打點,願意幫忙的人不會太多。”

畢竟無利可圖,幫了金簡要得罪皇帝卻沒能有什麽好處,何必呢?

金家就不一樣了,要是金簡能回來,若是嘉嬪真的能叫皇帝回心轉意,那麽金簡能重新起來,對金家的好處就實在太多了。

蘇葉卻覺得金家肯定不樂意,之前被金三保壓著,他們只能捏著鼻子認了,後來金簡起來了,他們以為能繼續占便宜,誰知道金簡就倒了,還差點連累金家。

金家恨著呢,不然怎麽會把金貴人送進來跟嘉嬪打擂臺?

雖然金貴人沒什麽用,沒能得到寵愛,自己爬不上去,也沒能把嘉嬪拽下來,如今在後宮就跟個擺設一樣,卻一直膈應著嘉嬪。

金家都做到這個地步了,跟金三保一家是撕破臉,哪裏還會幫金簡呢?

誰知道金簡上來之後,恢覆身份了,會不會掉過頭來對金家做什麽?

金家可不敢賭,畢竟金簡一看就是個記仇的,會做出什麽事來簡直難以預料。

但是皇帝不這樣想,想必覺得是一筆寫不出兩個金字來,金家會幫金簡是理所當然的事。

蘇葉沈默了,也懶得去落井下石,畢竟金家已經夠慘的了。

最慘的是嘉嬪攤上這麽個兄長,原本就不太受寵了,如今更是要被皇帝厭惡好一段時間的。

金家如今只有幾個人做著沒什麽油水的芝麻小官,還是原本金三保還在的時候被提拔起來的。

金三保和金簡相繼落馬之後,他們就跟鵪鶉一樣不敢多動不敢多說。

可惜如今依舊被皇帝訓斥,然後直接攆去了偏遠窮困的地方當地方官,這跟流放都沒兩樣了。

從京官到這些地方官,降了不知道多少級,金家簡直莫名其妙,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被貶。

他們只能到處問人,誰敢說呢,不要命嗎?

還是一個跟金家有點淵源的故交偷偷告訴他們:“別再打聽了,就是你們金家的人跑回來,被人發現了,皇上能不震怒嗎?”

金家頓時懵了,用“跑回來”這三個字,不是金三保就是金簡。

金三保肯定不會,他是個死要面子的人,不會偷偷摸摸回來,那麽就只有金簡了。

金家簡直氣死了,他們就那麽幾個小官撐一下門面,誰知道又被金簡連累得去偏遠地方,也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回來。

他們還盼著幾人熬一熬資歷,說不定能爬上去呢?

如今金簡是以一己之力一巴掌把人全部拍下來,別說被提拔,以後是不是老死在那個偏遠地方都不得而知,簡直徹底毀掉了金家的未來。

金家簡直恨死金簡了,發動人掘地三尺終於把偷偷跑回來的金簡抓住了,直接就扭送去京兆尹府,妥妥的大義滅親!

要不是怕皇帝詬病,他們都想要親自滅了金簡!

金簡想不到自己東躲西藏的,竟然是被金家發現還扭送去官府,他都要氣瘋了:“你們怎麽回事,不幫自家人,竟然這樣……”

金家呵呵冷笑:“你擅自跑回來,金三保知道嗎?你想死就說,我們成全你,別連累自家人還一副無辜的模樣!”

他們想到金三保也可能並不知情,被派去瓊州辛辛苦苦多年,沒功勞也有苦勞,皇帝看在這個份上估計也會讓金三保善終的。

誰知道金簡來這麽一出,金三保就慘了。

他一是沒管教好兒子,二是放任流放的幾個人逃出瓊州,數罪並重,想有個體面下場都難了。

金三保忙碌起來就不會註意周圍的事,還是幾天不見金簡覺得奇怪,到處打聽沒見著人,甚至有幾個流放的官員還偷船跑了。

他心裏咯噔一跳,這幾個人剛來,怎麽可能知道哪裏有船,又能順利跑掉?

畢竟有熟悉瓊州的人幫手,權力還不小才行,除了自己和副手之外就只有金簡了。

副手一直跟著自己辦事沒離開過,絕不可能。

另外金三保沒找到金簡,明白這個兒子可能逃走了,氣得心肝疼。

然而他還是寵愛這個兒子的,又是唯一的兒子,如今自己上折子報了此事,金簡就別想活了。

於是金三保打算派人去把金簡抓回來,誰想到金簡早有預謀,已經跑得老遠了,還偷偷進京的?

他看見前來宣旨的高玉,頓時面如死灰,明白事情已經無法挽留,叫皇帝已經知道了。

“高伴伴,許久不見了。”

高玉笑瞇瞇道:“金大人多年不見,看著氣色還可。”

可惜聽完聖旨,金三保的面色可想而知,整個人也搖搖欲墜,快要暈厥過去。

說慘還是金三保慘,在瓊州熬了這麽多年,瓊州已經大為變樣。

高玉這次來除了宣旨,也是有皇帝命他來視察瓊州的任務。

皇帝擔心金三保這麽玩忽職守的,有沒好好建造瓊州,還是跟金簡一樣不靠譜?

只是高玉一路過來,發現瓊州的變化是真的大,許多百姓也開始遷過來,人口漸漸多了,州城有了起色,比以前的荒涼實在好多了。

可惜金三保這個功勞都抵不過金簡的坑爹,想必是白忙一場了。

金三保抖著手接過聖旨,明白金簡是保不住了,只得道:“嘉嬪娘娘必然不知情,還請伴伴回去能在皇上面前美言兩句,叫娘娘不受牽連。”

高玉擺擺手道:“皇上自然不會牽連無辜之人,金先生請吧。”

瓊州府由金三保的副手來接手,金三保被撤職送回京城,也是皇帝給的最後一個恩典,就是叫他能跟金簡見最後一面。

如果高玉過去發現瓊州府沒什麽變化,金三保真的玩忽職守,那麽這恩典不但沒了,他也必然要客死異鄉,被就地處置的。

金簡被關起來後苦思冥想,覺得自己每一步都沒錯,怎麽就一敗塗地了呢?

必然是金家在背後動了手腳,想要供出他來,好在皇帝面前表功!

可惡的金家,以前靠著他阿瑪過上好日子,如今卻對他下手,簡直是餵不飽的白眼狼!

金簡想到還在瓊州的金三保,琢磨著金三保會不會來救他。

他忽然聽見有腳步聲過來,心裏有了期盼,然後就見滿臉風塵仆仆又蒼老了許多的金三保站在監牢之外。

金簡豁然起身沖過來,抓著欄桿道:“阿瑪是來救兒子的嗎?兒子盼著你很久了。”

金三保看著胡子拉渣再不覆以前意氣風發的金簡,又是心痛又是後悔。

心痛是覺得金簡受大罪了,後悔是認為他沒教好兒子,對金簡過分寵溺後讓他變成這樣。

“阿瑪沒這個本事,你到底是被誰蠱惑的,怎麽會想出這樣的餿主意來?”

金簡驚呆了,沒想到金三保不是來救自己,難得見面第一時間卻是訓斥和質問自己!

他踉蹌著退後兩步冷笑道:“那幾個流放的官員言之鑿鑿能打點上下把我送回京城來,我是受夠了瓊州這個鬼地方!只要能離開,我就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哪怕死,金簡也想死在京城裏面,而不是瓊州那個窮苦地方!

金三保一看就明白這個兒子是勸不住了,只能嘆氣道:“那幾個官員在海上飄到安南,被傅大人發現了。”

金簡這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裏出錯被發現的,那幾個人還真是大命,怎麽偏偏還遇上的是傅恒?

要是別人,金三保興許還能操作一番,但是對上傅恒,他根本油鹽不進!

傅恒作為皇帝的心腹重臣,皇後的親弟弟,又是一等忠勇公,大富察家未來的族長,他何必為金簡遮掩?

金三保也沒那麽大的臉面讓傅恒隱瞞不報,這事也就根本遮掩不了。

皇帝擺明要殺雞儆猴,要是誰都跟金簡一樣還得了?

但是金三保到底把嘉嬪直接告知皇帝的事瞞了下來,不希望兒子在最後一刻還會怨恨親妹妹。

金簡被推出午門斬首,金三保去刑場送了兒子最後一程後終於受不住倒下。

金家就算不樂意也不能讓金三保死在外邊,只能把人帶回來延醫用藥,又特地去宮裏請了禦醫來。

皇帝也沒吝嗇,讓禦醫帶上珍貴藥材過去看金三保,又允許嘉嬪出宮見金三保一面。

畢竟兩父女很可能這輩子見最後一回了,皇帝還是給嘉嬪這個跟著自己多年的嬪妃一點面子的。

嘉嬪幾乎是被白玉扶著上馬車出宮的,雙腿發軟都快走不動了。

她有些後悔當初跑去禦書房告訴皇帝,大義滅親,讓金三保痛失兒子,看著兒子死後終於受不住而倒下的。

金家府門大開迎接這位嘉嬪,嘉嬪卻沒多看他們幾眼,更不樂意寒暄。

金家做了什麽,嘉嬪可沒原諒他們,不直接撕破臉就不錯了。

金家也能明白,直接讓人帶著嘉嬪去看金三保就算了,也沒必要跟這位嘉嬪娘娘攀交情。

嘉嬪一步步進去,看著榻上白頭白發的金三保險些沒認出來。

她最後一次見金三保的時候,這個阿瑪還正值壯年,意氣風發,如今卻淪落到跟平常老者一樣,還病得奄奄一息,命不久矣。

嘉嬪忍不住落下淚來,哭聲驚動了金三保,他慢慢睜開眼,看著比以前憔悴幾分又年長了一些的女兒嘆氣道:“你來了,你兄長沒了。”

嘉嬪點頭:“阿瑪你要好好的,兄長沒了,女兒只有你了。”

金三保輕輕搖頭道:“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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