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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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夢:上周其實是很難過的,酒櫃裏下面那層都被我喝完了。

那個酒瓶子很好看,白色的,但是在太陽光下會反射出彩色的光輝。

我把它們在窗戶上放了一排,等到晚上的時候,再收起來。”

發文時間是九個月之前。

九個月前,聶與還沒有剪頭發。

他的狀態已經很糟糕了,五顏六色的藥被扔進寬大的浴缸裏,糖衣融化,像是顏料一樣化了滿池,一眼望過去,像是鋪了一層七彩斑斕的毛皮。

聶與認認真真地把酒倒了進去,留下了一個酒瓶。

那種酒叫“情人之吻”,聽起來名字很曼妙,但是入口卻意料之外地苦澀。苦澀混著辛辣一股腦兒地湧過來,一時不妨就會嗆著。聶與最近學乖了,懂得把那種逼人的嗆味散出去一些。氣泡散盡之後,甜味就出來了。

今天的緋聞依舊不一樣。

是跟他同公司的一個新人,叫陶從意。昨天晚上他們兩個從同一個別墅一前一後地走進去,今天早上又一前一後地走出來,幾乎像是實錘。

聶與整個人都疲憊得要命,他看起來蒼白得要命,穿的衣服也輕薄,□□著腳,半蹲在飄窗那兒。兩只貓在他的衣袖間鉆來鉆去,又又輕輕地喵了一聲,用額頭蹭了蹭聶與的額頭。陽光被切割成細碎的光影,透過飄窗著射進來,打在他的身上。要是還有人在現場,一定會呀於他身上那種仿佛透明的色彩。

都說貓是敏感的動物。

又又和小耳朵在那之前就已經察覺到不安了,它們相繼圍繞著主人,試圖用軟綿綿的爪子把主人叫起來。但是聶與始終坐在那裏,像是一個半死去的人。他凝望著某個光點,凝望著空氣中某顆透明的塵埃,半天不吭聲。

死氣。

貓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察覺到了半年後才會發生的,血腥又悲慘的死氣。

沈知非回來的時候,已經到了半夜。他這些天沒拍戲,一直都留在京城。這一年跟往年是很不一樣的,以前他還會把所有的空閑時間都花在家裏,哪怕是什麽都不幹,就這麽陪著聶與坐一個下午。但是無休止的矛盾與沖突已經讓他整個人都變得身心俱疲,這個地方已經不能再稱作一個家了。真要說的話,這是一座墳墓。

裏面埋葬著呼吸和欲望。

只有在很少的時候,沈知非才會來到這座墳墓裏,去看看那個冷冰冰像是木頭的人。

沈知非沒準備去主臥,這個點兒,聶與八成已經睡熟了。這人睡覺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被驚醒。他今晚抽了煙又喝了酒,聶與聞不得這樣的味道。

但是路過的時候,他忽然頓住了。

裏面有聲響。

這聲響必定不是兩只貓造成的,它們雖然無法無天,但是對於他簡直是恐懼異常。聶與睡覺的時候,兩只貓或去自己的小窩裏窩著,或蜷縮在飄窗那邊。唯一有可能的,就是聶與自己。

……他還沒睡?

沈知非微微皺了皺眉,擰開了門把手。

光芒灑在他臉上,聶與赤著腳,身上穿著薄薄的一層睡衣,半跪在床邊,頭發濕了,眼尾紅得要命。他身上的水汽太重了,重得像是剛從浴池中撈出來一樣。他聽見了這邊的聲響,慢慢地回過頭,沒什麽表情地註視著他。

“不舒服嗎?”

沈知非心頭一緊,霎那間只覺得喉間一陣酸澀。他僵站在原地,到底沒有過去。

——他還記得那天聶與的身體反應。

像是沾染到什麽令人惡心的過敏原一樣,快速地打掉了落在他腰上的手,沖到了浴室。沈知非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了他的幹嘔。

聶與的話少,從來就少。

他從不說自己對這場婚姻有什麽看法,哪怕是沈知非看來,也覺得聶與是滿意的。

他是個同性戀,他跟自己結婚了,他想當然得喜歡他。

但自以為是從來是人最大的缺點。

沈知非低聲說:“我要不要給你叫救護車?或者讓醫生來家裏看看?”

那像是過去了半個世紀一樣,聶與的表情才忽然有了松動的跡象,他微微皺了皺眉,眼尾更紅了,看上去既漂亮又動人。他終於反應過來沈知非話裏的意思,慢慢地搖了搖頭,低聲說:“……不用。”

沈知非忽然動了氣,他實在不是個脾氣好的人,那一分好性子也在聶與身上花了個十成十。剎那間他的臉上已經浮現出某種既狠戾又猙獰的情緒,但是緊接著就被另一種偽裝好的,彬彬有禮的面具遮掩了過去。他像是漫不經心地走到了聶與身邊,微微彎腰,手順著他柔軟的頭發,滑進了有些寬大的衣領裏。他撫摸著他的後脊骨,動作暧昧又具有深意。他說:“怎麽不用呢?你看看你這樣子?你就欠吧你聶與……”

聶與一時間沒動。

但是沈知非能很清楚地辨明他的神色,帶著點懵懂,但是大部分的表情是空茫的,像是大霧。他總是這樣,這半年來他總是這樣,讓人看著就莫名起火。

頭顱被重重地壓下去,深深地陷進被子裏——那動作太粗暴了,以至於聶與連反應都來不及反應。他也沒什麽力氣了,剛才的嘔吐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精力。被什麽東西頂開的感覺太過鮮明,他臉上罕見地浮現出某種痛苦的表情:“啊……”

“啊什麽?嗯?那個小護士上次離開的時候不是春風滿面的?喜歡女孩啊……”

沈知非惡劣地咬著他的耳朵尖,聲音亢奮:“是不是喜歡女孩?跟我結婚了還想出軌呢?你看看你自己的樣子……”

“你不知道自己已經變成了我的女孩嗎?”

……不是。

聶與有些茫然地想。

……我不是。

……雖然我曾經有過這樣的念頭。

但是他實在是太疲憊了,類似這樣的許多話都被放在了心底。他想一下,也就過去了。就像是現在,忍一下,也就沒事了。

“跟我拿什麽喬呢?上次不是還吐嗎?”

“討厭我上你是不是?”

微涼的帶著繭子的手從身上摩擦而過,手下的皮膚光滑溫熱,很容易引起人心底深處的那種暴虐的欲望。沈知非整個人都在發抖,他擁抱這具溫暖的身體,半強迫半誘哄。聶與整個人從脖頸一下紅了個透,但是那種白色也顯得格外驚心動魄。他沒有動,臉頰陷進柔軟的枕頭裏。直到做完之後,那張臉才被沈知非扳了過來。

枕頭上濕了一片。

沈知非方才還有些饜足的表情登時一變,他本就是五官深刻鮮明的相貌,冷下臉來,威懾力也是十足十的。他隨手擦去聶與臉上的淚,眉心微微隆起,看上去有些駭人。聶與整張臉都被眼淚浸濕了,眼尾飛紅,但是他的神情卻萬分空茫,像是根本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又或者他知道,但是腦子裏一時沒轉過彎,他根本不想去思考這樣的事。

沈知非終於冷笑一聲。

“真是委屈你了啊。”

他直接起身,連看都不看一眼聶與,直接甩上了門。

其實那是很難受的。

聶與半躺在床上,他身上的痕跡還沒有弄下去,床頭燈被開到了最大檔。他覺得很累,也很難受。他連自己哭了都不知道,茫然間才想了起來,哦,沈知非好像是來過了。

……還說了很多糟糕的話。

聶與連委屈的心力都沒有了,他只是想,我都沒有計較他跟別人過夜呢。

他失眠很長時間了,這個時候,要是睡著了還好,但偏偏他醒著。於是身上的疼痛成了鈍刀割肉,緩慢又漫長。他能聽到沈知非砸東西的聲音,能聽到又又和小耳朵驚慌失措的叫,能聽到外面刮著玻璃的寒風。直到淩晨,他才恢覆了些力氣,慢慢地去了浴室。

那真的很難受。

聶與把自己埋在了熱騰騰的水裏,他看著自己近乎透明的手指,心想,有什麽意思呢。

……活著有什麽意思呢。

反正都是了無生趣。

他把臉埋在了熱水裏。

時鐘一秒一秒地走過,那些爭吵和憤怒都隔絕在水外,水流灌入口鼻,窒息的感覺越來越濃重。聶與短促地笑了一下,甚至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在跳動——那種像是遇見自己情人一樣的,簡短的幸福感。

眼前萬花筒一樣閃過許多東西。

他想起父親的私生子,那時候他們還是孩子,並不理解大人之間的算計。他們在跑馬場見了第一面,他送了他一塊小蛋糕。

他想起父親告知他這個婚約的時候,跟他說的話。

他想起幼年時,把他從綁匪手中救出來的人。明明是那麽狂熱的摯愛,到了現在,怎麽就這麽厭倦呢。

“你要好好為家族考慮。”父親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了一絲柔情。

“雖然我把公司交給了哥哥,但是你也有股份啊。”

“更何況,你不是得償所願了嗎?”

……是啊。

聶與閉上了眼。

不管是跟沈知非結婚,還是現在所選擇的結果。

都是我的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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