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試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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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

聶與勉強笑了一下,眼睛卻依舊死死地盯著張寧宇。

這個人脾氣應該還挺好的,被人這麽看著也沒發脾氣,只是笑了笑:“祝您試鏡成功。”

他是圈子裏的新人,演技非常精致,被無數媒體和導演稱為“前途無量”。那張臉更是跟影帝像了六七成,紅起來只是早晚的事。圈裏都叫他“小沈”,不僅僅是因為那張臉和相像的演技,更是因為兩個人差不多的脾氣。不知道張寧宇家裏是幹什麽的,但是他一直以來都格外肆無忌憚,完全憑心情做事。整個娛樂圈裏,讓他發自內心尊敬的人只是寥寥無幾。

而這個有潛力爆紅的聶與明顯就在他的尊敬行列之內。

聶與說:“謝謝。”

他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壓下了心中那點悵然若失。聽到旁邊有人叫自己的時候,就直接走進去了。只是他畢竟不是什麽幹幹脆脆的人,走到門口了,還要拖泥帶水地往後看一眼。張寧宇喝了一口水,剛好跟他的眼神對上,於是露出了一個有些乖巧的笑。

“喲,看什麽呢?”

聶與還沒看清周圍的環境,迎面就撲上來這麽一句話。他瞇了瞇眼睛,這才看清面前的是一個臺子,強光打在他身上,顯得周圍更加空曠。前面幾個人或站或坐,有人拿著劇本看,有人擡起頭在看他。剛才說話的,應該就是坐在旁邊的那個大胡子男人。

這個男人的胡子被小皮筋紮了起來,他竟然是陸河!這個娛樂圈響當當的出品人,現在就坐在這兒試戲。再加上旁邊的易昳,管寧月……這些跺跺腳就能讓娛樂圈抖三抖的人,全在這兒聚齊了!

他還沒說話呢,易昳就笑了起來,她的臉隱沒在半黑暗處,聶與捕捉到了她臉上促狹的笑意:“這就不好意思了?是不是緊張?”

聶與實話實說:“也沒有。”

易昳說:“那就是害羞……他去洗手間了,你暫時……”

聶與更加困惑了:“誰?”

易昳:“……”

陸河清了清嗓子:“你來之前沒有看面試你的都是誰嗎?”

聶與露出微妙的詫異的表情:“……不是隨機的嗎?”

陸河:“……”

易昳被他逗樂了:“你心態還挺好。”

“也不是。”

聶與更加放松了:“主要是各位老師問的問題都不太正式……咱們試鏡要一直以問問題的方式進行嗎?”

大家:“……”

大家臉都綠了。

聶與這是在質疑他們的水平?他不想在這個圈子混了嗎?還是說有人給他撐腰?

——還真他娘的有人給他撐腰。

想起剛剛離開的某個人,大家心中濃濃的好奇心登時就被澆滅了。

易昳笑了一聲:“看你粉絲天天說你懟天懟地懟空氣,就是你不經常在公共場合露面,想挨懟也沒機會。今天真是有幸,感覺還挺不錯。”

聶與彬彬有禮地說:“易導,只有泰迪才懟天懟地懟空氣。”

“……”

易昳臉色微妙地看著他。

聶與畢竟還是個紳士,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就這麽看著這一幫子人。陸河嗤笑一聲,大胡子抖了兩下,然後笑得越來越放肆:“聶老師有前途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敢當。

聶與看著這臉色各異的人,還是選擇了閉嘴。

正這個時候,他聽見了黑暗裏傳來的清晰的腳步聲,有人拉開了椅子:“樂什麽呢?”

影後終於開了腔:“你剛才……”

沈知非風輕雲淡地打斷她:“不是面試嗎?”

管寧月心裏覺得好笑,卻還是附和著沈知非:“……對,面試。”

想起剛才發生過的事,那可還真是夠好笑的。

明明在前幾場試鏡裏面不改色宛如煞神的沈四爺,看見人聶與的名字之後,就開始糾結沈默。管寧月之前跟過沈知非,還是第一次看見他這樣。明明臺上的戲已經走樣得差不多了,他也沒開口叫停,只是一邊盯著手機,一邊看著出場順序。

張寧宇表演完後,他的焦慮就更明顯了。門被再一次打開的時候,他直接站起了身——連椅子都被帶倒了,發出尖銳的聲響。所有人都看著他,沈知非神色有些怪異,直接去了衛生間。

他說是上廁所,但是在坐的各位哪個不是人精?易昳在這個圈子混久了,看見沈知非這個樣子,倒也覺得稀罕,忍不住多逗了聶與幾次。沒想到聶與人設簡直真實得讓人不得不說一聲牛逼,直接把這一桌子懟得無話可說。管寧月覺得好笑,看見沈知非的時候,手中的筆轉了一下,跟旁邊的人交換了個眼神。

聶與的目光從沈知非身上掃過,他終於想明白了為什麽他的試鏡這麽草率了。

易昳清了清嗓子,憋著笑看手裏的稿子:“……你是來試鏡季子歸?”

聶與點了點頭。

易昳說:“需要有人給你搭戲嗎?我們這裏影帝影後都有哦……沈老師,要不你來一段?”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轉移到了沈知非身上。他大概是剛剛平覆了情緒,現在表情頗為鎮定自若:“邪凜跟季子歸的對手戲在第一季本來就少,你想要哪一場?”

聶與微微皺起了眉。

沈知非緊緊地盯著他的表情,臉色晦暗不明。

自從那天聶與從家裏跑出去之後,他們就再也沒有見過面。

哪怕是發消息,也是零星幾句。聶與大部分時候對他是很冷淡的,像是回到了他們爭執離婚的時候。

那個對視只是幾秒,但是卻仿佛過去了一個世紀之久。聶與最先移開目光,臉上帶著那種妥協一樣的表情,慢慢地說:“……嗯。”

其實他答非所問。

但是沈知非知道他的意思。他之前沒有挑選跟邪凜的對手戲,這樣說,代表著他同意了。

同意沈知非給他搭戲。

同意他的不懷好意。

沈知非走上了臺子,他的臉在燈光的照射下,越發顯得完美無瑕。他跟聶與今天都是素顏,但皮膚底子好,看上去格外般配。

……

聶與穿得並不十分正式,並不規則的寬大的袖子垂下來,那一截手腕就顯得萬分伶娉。他微微擡了擡眼,表情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但是他壓了下去,重新恢覆成了古井無波的模樣。

面前的人是他的學生,也是這偌大的國家的掌控者。

“……凜,貪嗔癡,恐害汝身。”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屋子裏響起,帶著恍如神佛般的威嚴。聶與的聲音本就清冷,跟季子歸的人設也格外搭。比起之前他演過的電影,他的表情豐富了一些,但是依舊很粗糙,跟沈知非沒法比。

沈知非往那裏一站,就是邪凜。

他通身都是貴氣,由於五官過分英俊,竟然有幾分妖邪的意味。他往前走了一步,就這麽笑盈盈地看著聶與,低聲道:“度在我心。”

距離實在是有些近。

劇本上只寫了他們是一對,沒寫誰先對誰動心。但是這樣看來,邪凜就很有幾分主動的意味。像是在經年日久的陪伴裏,在季子歸垂下來帶著凜冽香味的流蘇中,就已經懵懵懂懂地想要親吻他的嘴唇了。

聶與直接擰緊了眉。

“無故征伐,草木荒蕪,機械成批,民不聊生。此為你所言之度?我頻仍授你,生機為上,和睦次之,死物為輕。如今顛倒,涼城恐不覆……”

沈知非有逼近了一步,輕描淡寫地打斷他:“子歸。”

聶與猛地看他。

在鏡頭拍不到的角度,沈知非的手已經放在了他的腰上,甚至還輕輕地捏了一下。

聶與看著這個他熟悉的人,眼圈猝然便有些發紅。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垂下眼眸,細長的眼睫毛微微顫抖。不管是發生了什麽,沈知非都能輕而易舉地讓他覺得委屈。

“不可……”

聶與頓了一下。

他只是有些喘不上來氣,但是看在別人眼中,就是聶與對臺詞的精巧的處理。一手教導的孩子終於長成了獨當一面的大人,頻頻跟他發生爭吵,並且毫不尊重地叫他的名字。君王在上,他也沒辦法違抗。只是在一些時候,總會覺得悵然若失和輕微的委屈。

……即使是朝夕相處的老師,跟其他人也是一樣的嗎?

聶與面色的變化格外細膩,那一點委屈早就被他隱藏了起來,行雲流水地換到了“威嚴”上。他說:“不可直言為師名諱。”

“季子歸?”

沈知非的笑意更濃了,他說:“貪嗔癡,確實害人不淺。”

聶與閉了閉眼睛。

沈知非歪了歪頭,看上去仍舊是那個行事乖張的少年:“然,子歸在我身後。”

“即便是天地,我也堪捅個窟窿的。”

……

聶與睜開了眼睛,算是宣告著這一場試鏡結束。

沈知非也很快恢覆成了他自己的樣子,雖然氣質差不離,但是聶與覺得那種壓抑輕了一些。他默不作聲地皺了皺眉,離沈知非更遠了一點。

他想,那個細微的失態已經決定了結果,所以他回去的路上可以買一盒全家桶和哈根達斯晚上再看看股票,然後想辦法聯系一下張寧宇。

作者有話要說: 由於我水平不夠所以文言白話文大家看個樂呵就行了不用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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