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長得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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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與還沒吃完飯,喬光就給他發過來了一條消息。不知為何,聶與看著那一行字,總覺得素來老媽子一樣的助理竟然有點小心翼翼。

“……聶哥,醒了嗎?”

可謂是格外謹慎。

聶與被他這麽一打岔,也沒空去追究網上那些似是而非的消息了。他覺得有些稀奇:“你比我大吧?”

喬光很快就給他回了消息:“不不不……”

聶與繼續發消息:“你還比我厲害……”

喬光回得更快了:“不不不不不———”

他冷汗都快下來了,打眼一看聊天記錄,也不知道在聊什麽奇奇怪怪的限制性話題。為了防止某個人誤會,他直接說明了來意:“《涼城》工作室的人早上聯系我了,說是約時間去試鏡,就在這周末,你……”

喬光格外遲疑地頓了頓,隨機幹脆利落地換了個稱謂:“您有時間嗎?”

聶與:“……”

倒也不必。

他忍著無數的疑惑和不適給他回消息:“我是能吃人嗎?”

喬光看著那一行字,心想,那可不,感情昨天晚上對著他又吵又吼嚇得他整個人都懵了半宿的人不是他似的。

聶與很快又回了消息:“可以,我周末沒事。”

喬光光速回覆:“那就好。”回完這三個字後,整個人就沒了什麽生息。聶與敲了敲手機屏幕,喝了一口粥,心想,喬光今天也太不對勁兒了。

沈知非就坐在他對面,一直在跟他聊一些有的沒的的東西,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過分冷淡。聶與其實更喜歡這樣的相處方式,這樣不會讓他的註意力全集中在沈知非身上,整個人顯得很放松。

沈知非點的是某家私房菜的招牌,幾乎沒聽說過這家飯館送外賣。其實說是“外賣”,也委屈了這半個桌子的早點。包子被放在精致的冰裂紋瓷器裏,盛粥的小碗呈現出漂亮的碧玉色,包括送過來的餐盒,聶與都能從上面聞到淡淡的木香。

沈知非不僅讓他在這兒住了一晚,還給他點了這一桌子如此精致的早飯。要是什麽都不做,那就有些說不過去了。沈知非喝完最後一口粥,聶與直接站起了身,分外熱絡道:“我收拾——”

“不用。”

沈知非直接打斷了他。

這一聲其實是很突兀的,像是沈知非這個人的情緒在某個時候忽然崩塌,露出並不平緩的荒瘠。聶與本能地縮了一下,就像之前經歷過無數次,身體做出本能反應似的。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再加上剛才在網絡上看到的許多消息,一瞬間所有的無所適從和惶恐全部都湧進了腦海。他的表情甚至出現了一絲空茫,嘴唇微微張著,目光中的水意幾乎要把整個別墅都淹了。

沈知非隨即反應了過來自己的異常,他臉色依舊不怎麽好看,一張英俊至極的臉上遍布陰霾。他的手顫抖了一下,然後朝著聶與伸了過去,他想說你別怕,他想說這不是你需要做的事,他還想說你安安心心地坐著我有給你的禮物——

聶與仿佛見了什麽洪水猛獸似的,整個人急促地往後退了一步,目光有些驚疑不定。從他漂亮的瞳仁裏,還能看到來自不久之前的,深重又不安的,濃烈的恐懼。

聶與像是也忽然反應了過來似的,明明中央空調開到了二十六度,屋子裏並不冷,但是他就是出了一身雞皮疙瘩。他想笑一下,但是臉頰卻無比堅硬,許多細碎的記憶像是透過濾布的水一樣滲透進來。他看到了鐐銬,封閉的大門,以及永遠也打不開的窗戶。沈悶的窒息感是這段碎片記憶的主旋律,聶與看到了自己的臉,明明眼睛還睜著,但是卻好像已經死了許久一樣。

……

“我不可能跟你離婚,我愛你。”

……

“你想要什麽?你不就想要去拍電影嗎?好啊,我給你資源,我給你錢,夠不夠?換一個人你他媽能找到這麽好的資源嗎?”

……

“你裝什麽裝?這些年你父親從我這兒拿走多少好處你裝沒看見是吧?”

……

“不會笑了?真不會笑了?我看你在屏幕上不是笑得挺好看的嗎?”

……

“聶與,我愛你,我愛你,你不能這麽對我,你不能——”

……

鋪天蓋地的血色幾乎要把人淹沒,那些無助和求而不得盡數化成了一句句的呢喃。是男人痛苦地靠在他身上的臉頰,是渾身的傷疤,也是無數個深夜裏,他空茫又慘白的臉。

聶與迅速後退了幾步,他只覺得頭疼得快要裂開,失去的記憶化為一條帶著刺的鞭子,時不時地往他身上抽一記,提醒著他不能離這個人太近,提醒著他這個人會把他完完全全地毀掉。他幾乎是從嗓子眼兒裏擠出來一句:“……我要走了。”

沈知非快步走上前,握緊了他的手腕:“聶與——”

“我說我要走了!”

這一聲拔高了幾個音調,聶與看也不看他,微微皺著眉,想要甩開沈知非的手。沈知非有些怔然,隨即又順著他:“好好好,我送你,外面的雨還挺大的……”

“不用。”

聶與臉色有些白,他看上去一副搖搖晃晃的架勢,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他就這麽頭也不回地在玄關處穿上了鞋,臨走的時候,沈知非給他塞了一把傘。

他看上去臉色很不好,但是在這之下的,還有一些深深的,濃重的不安。

要是聶與的狀態再好一點,回頭看一下,興許會心軟也說不一定。

沈知非赤著腳,站在門口。他的眼眶微微有些紅,方才那種風雨欲來的情緒在一瞬間就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類似於委屈一類的表情。但是聶與沒看,他隨手攔了一輛車,直接回了自己的小房子。

他這一覺睡下去,幾乎就睡了一天一夜。

沈知非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消息更是一條條地摞起來。聶與看著那些東西,忽然朦朦朧朧笑了一下,覺得沈知非這人可真是有意思。

明明結婚的時候看起來那麽高冷,現在卻像是個話嘮小朋友。

他大概是吹了風又淋了雨,醫生給他開了藥,聶與就著醫院的水沖下去一包。他看著那些短信,心裏想著該怎麽回覆。還沒走出醫院呢,就聽見後面有人叫他:“——聶先生?”

聶與這一趟出來,直接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這是喬光囑咐的,說他現在不大不小也算是個公眾人物。因此聽到自己被認了出來,聶與還是萬分驚訝:“霍醫生?”

那就是他醒來後見到的第二個人。

霍醫生一直是他的主治醫師,跟另一個陳醫生搭檔,一個是精神科,一個是外科。聶與停了下來,笑了一下:“您好。”

“發燒了?”

霍醫生看了一下他手裏的藥,又囑咐他:“給你開的藥也得記得吃,要不然頭疼起來就不得了了。”

聶與萬分心虛地點了點頭,你來我往兩句之後,他正要走,又聽見霍醫生問:“記憶恢覆了一些嗎?”

聶與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說:“是啊。”

接下來他就沒怎麽跟沈知非聯系。縱然冷靜下來想想,覺得自己那種舉動很失禮,但是聶與心中仍然充斥著某種“理直氣壯”的情緒。周末試鏡的時候,他好好收拾了一下,打算就算試不上也得體面一點,帶著迷之自信走向了工作室。

《涼城》工作室是很大的,光是會議室就有三間,外面堆了些道具和別的東西。聶與進去的時候,屋子裏沒幾個人。一個貓一樣的男孩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團毛線球。這個男孩看起來一副軟綿綿的樣子,長相意外地漂亮,眼睛像貓一樣,是碧綠色的。聶與沒說什麽,倒是喬光臉色微微一變,低聲對聶與說:“那是裴三爺的人。”

聶與腦中反應了足足四五秒,才有些詫異地反問:“……裴鈺?”

“哎喲我的祖宗。”喬光說:“你可小聲一點吧……聽說這個人叫溫言,職業那可謂是相當不好說。圈裏有人說這個溫言其實是個特種兵……要不就是培養出來的大殺器現在退休了,來頭也不小。你想想,把裴三爺家暴得死去活來又把人扔出家門不給飯吃的人,能好說話嗎?”

聶與剛要質疑一下這話的真實性,就看見那個溫言直接擡起了頭,聲音有些脆生生的,聲調拉長,像在撒嬌:“我沒有家暴裴鈺。”

誠然,這話是不假。

這小孩剛擡了擡手臂,就露出腰間一大片青紫。聶與畢竟也不是什麽單純的人,自然知道那是什麽。他提醒了一句:“遮一下腰。”

溫言馬上低下了頭,左看看右看看,然後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笑完後,他又眨著眼看聶與,聲音軟綿綿的:“你來試鏡嗎?”

聶與點了點頭:“是啊。”

溫言說:“你長得可真好看。”

這小孩興許從來不知道委婉矜持四個字怎麽寫,一雙綠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聶與,倒是把“好看想養”四個字寫在了臉上:“……我能親親你嗎?”

聶與:“???”

你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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